光扎着眼睛。

　　夜风穿过厅堂，夹杂嘈杂私语，全部灌入人耳。

　　好吵……

　　酒精灼烧着喉管，长崎素世侧过脑袋，避开直刺面颊的吊灯。

　　她果然不喜欢这种场合。

　　远处的母亲对此倒是得心应手，又在和不知哪家企业谈生意。对面老练地要了一杯酒，直接塞进母亲的手心。

　　真是、

　　要不是担心妈妈又喝太多，她才不愿意来呢。

　　素世挤上前去，夺走那杯度数不明的饮料：“抱歉，这杯就由我……”

　　“素世，玩得怎么样？”母亲热情地揽着她的肩膀。女儿已经把酒灌下去了，辛辣的气味在舌尖攒聚，刺得她牙根发软。

　　这绝对不是一般宴会用酒。长崎素世蹙眉，对面却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令爱还真是有孝心呢。”

　　“岂止是孝顺呢，是全方位令我骄傲的女儿哦。”

　　没想到妈妈在合作对象前也会直接这样。素世感到双颊发热，也许是酒力回流。

　　视线末端开始发晃。该去喝杯白水，素世想着，看向自己微烫的双手。又不抖了？

　　轻颤的从不是自己。

　　她恍悟般抬眸：Omega少女低着头，站在对面人的身后。

　　吊灯从她金色的脑袋上切下去，勾出一道纤细的影子。抑制贴半歪着，没有盖住所有的腺体，几缕干爽的清香胡乱钻进在场Alpha的鼻腔里。

　　素世和母亲几乎是同时蹙起了眉。很不得体的行为，几乎是最吊儿郎当的Omega才会用的手法。

　　故意的。或者说，被强迫的……

　　蓝眸淡淡下垂。长崎素世确信，Omega在某个瞬间阴了表情。

　　尽管下一刹那，那个人就恢复了电视直播时的轻笑，漂亮的紫眸温和地转过来。

　　“好久不见，长崎さん。”

　　讨好的语气也完美无瑕。

　　“哦，你们认识吗，初音？”对面终于有了兴致，毋宁说是惊喜。

　　素世把空酒杯捏紧：“一面之缘，真巧呢，初华……三角さん。”

　　岂止是认识。

　　三角初华只是讪笑着，顺手编造了两个人不痛不痒的相识经历。当然，真假掺半，关键的点一个都没提。

　　倒是给自己省事。素世把酒杯压回侍者的托盘，稍微用了点力。

　　母亲轻拍她的肩膀，有意不让孩子们参与对话，只是和对面毫无重点地闲谈着。

　　——孩子们大了，长崎社长。

　　——是呢。

　　——很多事情得考虑吧。

　　——我很相信我的女儿，素世能处理好的。

　　无意义的寒暄，虚与委蛇。素世颇为烦躁，强制自己不剥手指死皮，只是观察着初华的反应。

　　那个Omega依旧低着头，始终保持谦敬、恭谨的笑容，仿佛很乖驯。

　　如果不是素世捕捉到了某种深藏眼底的侥幸。

　　三角初华还在期待什么东西。

　　期待自己……不是什么商品。

　　可是企业们的交谈却越来越刺耳，把Omega的生存空间挤得所剩无几。

　　——那么，长崎社长，考虑得如何了？

　　——哪个并购计划呢？

　　——哈哈，您可真会说笑话。

　　“我家有Omega，你家有Alpha，这可比几十个并购案还要值得考虑呢。”

　　女孩被用力往前一推，几乎要靠到素世身上。

　　在那之前，长崎素世轻轻扶住她，帮助Omega站稳，再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体面的应对。尽管初华似乎并不为此高兴。她攥紧掌心，脑袋比之前还要低。

　　母亲适当地为她解围：“都这个年代了，我完全只看女儿自己的意见哦。”

　　“当然。”对方扬起下巴，从始至终都没把“商品”放在眼里，“令爱不喜欢就算了，丰川这边也只是提供一点意见。”

　　熟悉的姓氏在脑中掀起惊涛骇浪。长崎素世蹙眉，三角初华抓着自己，用力到指节都发白。

　　拒、绝、

　　她单薄的嘴唇嗫嚅着，似乎在提醒素世。

　　“因为素世很优秀，其实妈妈已经推了十几个婚约了呢。”耳边响起出发前母亲的闲谈，“当然，来提议的人一般条件也不错，确实多少都对生意有帮助。”

　　“无论答不答应都无所谓，素世自己喜欢就好了。”

　　“即使答应了再反悔也没关系，妈妈会解决的——不过，这样可能会对Omega本人有影响。所以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多多考虑。毕竟也是人家的宝贝孩子呢。”

　　确实应该拒绝。

　　对方肯定能为母亲的生意带来很大的助力，但以妈妈的性格来说，受制于大股东真的是什么好事吗？

　　三角初华不也提醒自己了吗？她大概也有什么苦衷吧。

　　并不了解对方家庭复杂的内情，素世只是本能地觉得，还是不要多惹麻烦比较好。

　　但是……

　　为什么不断提醒她“拒绝”的Omega，看起来却没有被拒绝的勇气呢？

　　素世蹙眉，初华的额角正滴下汗液：腺体上的抑制贴依然半歪着，甚至不被允许将其扶正。

　　Omega的香气越发醇热，再这样下去，大概半个宴会的人都要闻到了。

　　麻烦的事情。

　　应该远离的事情。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三角初华也勉强鼓起劲，迎接从来如此被拒绝的命运。

　　“……那真是不胜荣幸。”

　　初华惊愕地抬头，年长一些的Alpha轻轻捧起她的手，指尖柔软地拂过Omega的后颈，把那片抑制贴细致地归位。

　　“请多关照了，初华。”

　　完成一笔买卖，丰川家的当家得意地涨高声音：“那么，婚礼就尽快准备吧。”

　　全厅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素世稍微凑近些，把小偶像挡在自己的身后。

　　母亲似乎有些愧疚：“素世，妈妈不希望……”

　　“没事，妈妈，是我自己选的哦。”她体谅地笑了，把颤抖的Omega的指尖捏在掌心。

　　初华只感到那个人的热息越来越近，最后雾气一样敷在耳际。

　　在别人的眼睛里，大概就像亲吻侧颊吧。

　　任她们怎么评价“性急”都无所谓。长崎素世盯着三角初华通红的耳尖，执拗地将双唇贴近。

　　Alpha不容拒绝地压着Omega的肩膀，真正钻进耳朵的气息却柔和无比。

　　“初华ちゃん……我们之后再一起想办法吧。”

　　预料中清淡的吻从没有降下，只是迅速从身侧抽离。

　　哎？

　　初华抬起头，“未婚妻”已经别开脑袋，笑眯眯地回应她人的庆祝去了。

　　她们没有再看向彼此。

*

　　“我们去别的地方谈吧。”

　　在接受祝酒的间隙，素世附在初华耳边，低声提议。

　　“嗯……”初华没有说什么，只是跟随Alpha来到酒店下一层的走廊。

　　素世的视线轻轻扫过她的面颊：“找个没人的地方，喝杯茶吧？”

　　“这间？”初华按着会客室的门把手，得到应允后才用力压下去。

　　用了茶包的话，待会要和服务生说一下。素世伸出手，却与Omega的指尖相碰：“哎？”

　　一瞬的冰凉蹿过肌体，初华蜷缩了手掌：“红茶的话，我来就好了。”

　　她沙哑着声音，把沏茶的工具捏在掌心。

　　“……谢谢你。”

　　热气在室内氤氲，素世蹙眉，看着初华熟练地把茶杯端到她手边。

　　“你自己不喝吗？”

　　“我不是很渴。”金发的Omega温和地笑着，坐在她对面，双手压在膝盖上。

　　素世也没有很多啜饮茶水的心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桌角，秀美的容颜倒映于液面：“那么，初华ちゃん……还是初音ちゃん？”

　　小偶像低下头，眸底闪过晦暗的色泽：“初华就可以。”

　　“我想我需要解释，丰川家的‘初华’。”在来之前，妈妈就和她说了，丰川家可能会出一位远亲Omega结亲——怎么想，这位远亲也不会是前几天还在节目上唱唱跳跳的国民偶像。

　　尽管初华和“那位”的关系确实十分亲近，但她可从不知道内情。

　　不过，即使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觉得，大概是本名与艺名、本家与旁支之类的关系。

　　所以，当初华尝试最精简地解释时，素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第一反应是对丰川那位当家感到恶心。

　　她摇了摇脑袋，把那个家伙的脸从脑海中赶出去：“初华ちゃん，对方强迫你吗？”

　　答案板上钉钉。初华却别过目光：“不是哦，是我自愿的。”

　　“这样的我，如果能为本家解决麻烦的话，是我的荣幸。”

　　“但是，没想到对象是长崎さん……抱歉，把你也扯进来了。“

　　这句是谎话。她事先就知道是对方，无非是没想到素世会答应得如此直爽——虽然本家那边的命令就是把素世拿下来。无论如何。

　　初华不太清楚命令背后的逻辑，大概是丰川在某个新领域居然被中小型企业挤兑了利润，合作……毋宁说兼并的尝试也遇挫，当主大发雷霆，索性出此下策吧。

　　没有人愿意自家的宝贝Omega去做这种下作的事情。那么，不被任何人所珍视的”初音“，自然成了这件事的完美执行者。

　　如果长崎素世足够聪明的话，她大概也该看出来了。

　　还是说，沉浸在救了Omega的Alpha威风里呢？

　　初华垂眸，躲开素世逐渐发刺的目光。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比起初华娴熟的自我贬低，更令年轻的Alpha感到不可理喻的是，居然真的会有人为了商业利益推出自己的孩子。妈妈可能和她讲过一点，但亲眼所见实在是惹人不快。

　　还有，这个Omega从刚刚起，就一直锁着眉宇。长崎素世本能地觉得，她还有事情瞒着自己。

　　“初华，我们现在——”

　　咔、哒。

　　锁扣闭合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

　　长崎素世深吸一口气，三角初华却感到安心。事情正朝着既定轨道运行。

　　紫罗兰色眼睛的Omega轻轻歪了脑袋，看着焦躁的Alpha原地起立。

　　素世一口红茶都没有喝，快步走到门边，把手从外面锁上了，怎么晃都岿然不动。

　　“有人吗？”她徒劳地敲着门框，想起今夜的宴会，侍者大概都集中在大厅里。

　　长崎素世拧得手疼，从心底深处升起一种拆门的冲动。如果不是她家教良好，大概会直接对着房门踹一脚——当然，这家酒店的门可不会这么容易被卸下来。

　　啧、

　　比起自己受困，更糟糕的是……

　　那个Omega轻笑着，扯开了后颈的抑制贴。

　　浓烈的信息素席卷室内，让她想起大厅天花板令人不快的冷光。

　　“长崎さん，我们出不去的。”

　　有着秀丽容颜的、昨天还在电视上直播的小偶像，柔柔地附在了她的身侧。

　　Omega柔软的香气将思维搅得一团糟糕。长崎素世攥紧掌心，蓝眼冷冷地扫向三角初华。

　　“你从一开始就……嘶、”

　　初华攀着她的耳尖，绵绵地倾吐热气。女孩子的味道蛇一样钻入毛孔，素世掐紧门把，退无可退。

　　“长崎さん……我可以帮你哦。”

　　紫瞳在灯光缀染下越发迷离，初华解开领口，恣意散发着Omega的甜香，单薄的指尖轻轻划上素世的锁骨。

　　颈动脉被刮到了，长崎素世感到一阵瘙痒从血脉深处涌起，逐渐桎梏呼吸。

　　危险正在靠近。她口干舌燥，感受名为三角初华的阴影逐渐侵染肌体。

　　初华俯身，喘息贴着Alpha的额头，双唇慢慢下移。素世别开脸，用掌心隔开二人的鼻尖。Omega只是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把发烫的脸颊整个埋入素世的掌心。

　　”啊、“

　　沙哑的声音夹了几许惊惶。三角初华跪下来，粉色的小舌挑起，鸟羽似的拨划Alpha的肌肤。她虔敬地望着素世，貌似忠诚的骑士，却精通此等伎俩，以并不光彩的手段讨取贵人的欢心。

　　欲望从腕骨灼到肺里，刺得呼吸都发紧。素世想要抽开手心，可Omega只是把全身的力气压上去，观察到Alpha的膝盖打抖，甚至故意坐下去。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素世稍微动弹身体，就会被Omega的目光加倍地吸进去。今夜，紫色要将蓝海占据。

　　交给我就好了，长崎さん，Alpha只要享受就可以了。

　　三角初华咬着她的耳尖，手指贴着腰腹中线下滑，慢慢挤进腿心，赏玩爱欲的雏形——

　　长崎素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推了出去。

　　Omega感到视线一阵旋转，然后是覆盖骨骼的钝痛。

　　嘶、她抽了一口气，后脑磕在桌案上，冲击的余波摇坠了茶杯，直接砸到她右手指节。

　　温热的液体泡着手背，初华好久才反应过来，那只是茶液，不是血。

　　紫眸被掺杂了疼痛的情欲压得发昏。她咬住下唇，把右手举起来，纤细的筋骨已然蒙上一层血痕。

　　幸好明天不用排练。为了完成这件事，丰川家给了她”很多“时间。

　　长崎素世……

　　三角初华静静地抬起眼睛，那个接受了她又拒绝的Alpha兀自慌了心神，捏着纸巾跪在她身边。

　　“抱歉，我……”

　　“长崎さん，你的同情要用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很低，却足够Alpha听清。

　　素世的纸巾顿在她的手背，初华别过脸，视线攒聚于冰冷的门锁。

　　长崎素世沉默着低头，继续为她拂拭伤口：“需要消毒药水……我记得这里有配药箱。”

　　在Alpha起身之前，Omega几乎是嘲弄地抓住了她的前襟，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长崎さん，你还不明白吗？”初华感到口干舌燥，炙热的情潮在表皮下方翻涌，电击着每一寸神经，“你不标记我，门是不会开的哦？”

　　“临时的也好，永久的也罢，你想顺手玩一下Omega也好，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情。”

　　这是她的任务。明明是已然决定接受的事情，三角初华在述说时，却不可避免地感到喉腔深处的苦涩。

　　长崎素世蹙眉，自上而下俯视三角初华：“我……”

　　“是呢，长崎さん做不出来那些事情。”此言非虚，从一开始她就清楚，长崎素世不过是心软，才接受了自己这样有着一面之缘的Omega。这个Alpha或许有极好的人格，但这和彻头彻尾做了骗子的三角“初音”有什么关系呢？

　　为了对方好，也算报偿那份并不想要的关心，她决定给出一些自认友善的建议。

　　“临时标记我，在婚礼前糊弄下那位当主，然后想办法解除婚约。”

　　初华闭着眼睛，仰过头去，好像这样就能回避长崎素世的存在。

　　年轻的Alpha嗫嚅了双唇，情绪全部卡在喉头。她轻轻伸手，想揩掉Omega指缝间淌下的一滴血珠。后者没有回避，略带薄茧的掌心只是烫。

　　她们的手尴尬地摩挲着。初华仍仰着头，视线在喘息中暗暗明明，天花板似乎要塌下来，把两个人的血肉挤在一起。

　　“虽然会有点麻烦，但长崎社长很有能力，连老爷子都忌惮她呢……我看得出来。比起被随口的约定绑住，及时止损更好吧？”

　　她笑了。那是可以被摄像头直接转播的、阳光又和煦的笑容。

　　可小偶像的眼睛并没有看向任何的观众，只是执拗地俯瞰自己可能的前景：被随手利用、被丢弃、完不成任务惹得上面大发雷霆……这些都没关系。

　　因为她是三角初音，那么，她就要接受三角初音的命运。

　　没有人逼迫她，她完全自愿做这些事情。不然，她要怎么对抗那些不尽如人意的世事所带来的酸辛？

　　从没有人教导她如何自我保护，唯一的生存策略只能是接受。

　　这就是三角初音。

　　“标记我，长崎さん。”

　　肮脏的、随便怎么被对待都能忍受的三角初音。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长崎素世的双颊，并饶有兴致地观察对方紧锁的眉宇。Alpha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清爽如不属此世之风。

　　如果临时标记的对象是她，其实也不错吧？苦中作乐一般，她搭着素世的肩膀，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对方唇边。

　　简单的一咬，即使没亲自做过，电视上也该看到过。

　　看、只要这么简单的一咬，问题迎刃而解。

　　标记我，长崎さん。还是说……临时的、“未婚妻”小姐？

　　Omega的甜香刺激着素世，她深吸气，轻推初华纤细的腰肢，不让两个人的下腹靠太近。

　　“初华ちゃん，我会标记你。”蓝眸轻垂，看不出神情。

　　“那真是帮大忙了。”初华轻笑着，果然，Alpha不会拒绝这样的事情。

　　自以为得到了应允，她撩起头发，主动暴露后颈的腺体，一块肉明晃晃地把自己送出去。

　　长崎素世伸出手指，柔柔地摩挲那块微肿的红晕，香味像酒精，熏得她大脑发晕，迷迷糊糊地释放自己的气息。

　　口干舌燥，她舔舔唇角，三角初华还在向她靠近，带着得意的、甚至是轻蔑的笑意。

　　可是，恶作剧般的命运偏在此刻降临。万事不顺心的、可怜的三角初音，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如意。

　　长崎素世拥着她，轻轻闭上眼睛。

　　“等标记完成后，请你和我结婚。”

　　每个字音都太过清晰，初华微微发愣，仿佛无法将这些字词的意义连缀成句。

　　被对方细腻的肌体蹭着膝盖内侧，素世不得不掐着自己以保持清醒：“我会和我第一个标记的Omega结婚。更何况——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

　　“此时，此地。”

　　即使是这种可笑的情况？三角初华双眸灼灼，但长崎素世并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你说得对，我不会再使用我的Alpha同情。”蓝眸冷淡又坚定地扫过她的身体，“所以，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这件事本就因自己而起。心软又缺乏警惕，让两个人都陷入窘境。长崎素世必须做出决定。

　　“我会标记你，在那之后，请你和我结婚。”

　　她主动握住Omega的手，察觉到对方很想抽离，就强硬点把初华整个人压在掌心。

　　“这是……负责任？”

　　三角初华颤抖着，沙哑了声音。

　　“也许吧。但是我不会改变要做的事情。”素世说得云淡风轻，“我会标记你，在那之后，请你和我结婚。”

　　第三次重复，一模一样的语气，却无从揣度感情。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标记你。”素世叹了口气，“那样，我们就耗在这里等待救援吧。”

　　“妈妈喝得有点多，如果她不来找我们，大概要等很久吧。”

　　“时间越久越危险。如果我不小心标记了你，那么，我也会向你求婚……”

　　“我会去和当主说，一切很失败，拜托他解除约定。”

　　幼稚还是赌气？初华自觉说了蠢话，素世只是眯着眼睛，悠悠然地回应：“那么，我会去和丰川家的当家请求，你应该和我结婚。”

　　初华几乎是有点恼火了，自大的Alpha，擅自搅乱她人生活轨迹的Alpha，长崎素世——

　　“即使被认为是自作多情的Alpha也无所谓……”仿佛接受到了她的心声，素世直视她的眼睛，“初华ちゃん，你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吧，或者说人生信念之类的东西。”虽然难以苟同就是了。

　　“是，所以长崎さん完全打乱了我的计划。”

　　不满？无奈？还是……悲伤？初华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感情。

　　“但是，初华ちゃん，我也是有自己的行事规则哦？”

　　“从这里出去后，如果你有办法一直躲避你的‘未婚妻’，那么，请你去做。”

　　“我不会强迫你，但在不得不放弃之前，我会做我要做的事情。”

　　燥热呼啸着裹住眉心。Alpha顿了下，咬着舌尖坐直身体。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留给抉择的时间有限。

　　初华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明明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素世为什么要自顾自投入过多的砝码？

　　啊、

　　记忆如电光般在脑内逡巡，她想起那个人对长崎素世的描述。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在此刻却都足够有参考性。

　　——长崎素世，不会随意放弃。

　　她低下头，双目微热，连呼吸都发酸：“太狡猾了，长崎さん。”

　　“你其实没有给我选择。”

　　“我给了。”长崎素世强调，“如果你很不愿意被这样的我标记，我们可以一起等着。”

　　根本不会有人经过这里。楼道那边从我们进来时就被把守了。

　　初华依然伫在原地，汗湿的金发贴在脸上，为欲念袭扰的肉身空虚无比。

　　她们只是僵持。

　　素世蹙眉，叹了口气：“看来你很有等待的耐心……”

　　她一掌撑地，想把自己和Omega分开。

　　“标记我。”

　　在那之前，初华的手无力地勾住了她的袖口。

　　长崎素世挑眉，金发的Omega低着头，浑身都被痛苦裹紧。

　　——即使要结婚？

　　——即使要结婚。

　　紫与蓝交缠着，交换聪明人的讯息。

　　标记我。

　　三角初华沙哑着声音，把身体完全靠到长崎素世怀里。后者温柔地托住她的脑袋，犹豫又迟疑，但最终还是怜爱地吻上去。

　　那是笨拙又生涩的吻，配合着不成熟而坚定的声音。

　　“初华ちゃん……请多指教。”

　　在意识被高热蒸腾至昏迷前，三角初华感到被一阵清风抱紧。后颈的刺痛慢慢扎入神经，Omega难受得呢喃几句，然后彻底陷进Alpha的气味里。

　　长崎素世扶着她的腰，意乱情迷地舔吻她的后颈，把所有信息素都注进去。

　　酸痛后是潮水包裹四肢的柔软之意。初华无力地搭着素世的肩膀，后者在无师自通的亲昵中将她越拥越紧。好像她已经是她的东西。

　　空间坍缩，时间静止，只有两个人的影子还靠在一起。

　　咔、哒、

　　仿佛戏剧的换幕信号。

　　门开了。

　　*

　　长崎素世扶着三角初华，来到宴会后台的休息室。

　　“我的未婚妻刚刚有点不舒服。”一路上，素世都是这样应付。初华只是靠着她的肩膀，把应酬都交出去。

　　Alpha把她放在软椅上，半跪着拿手帕为她包扎：“还疼吗？

　　“不疼……”初华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切都梦似的闪过去。唯有手背的伤口提醒初华——那些瞬间确实存在过。

　　三角初华和长崎素世……做了约定。

　　她垂眸，素世的手艺很巧，柔软的方巾绕过裂口，形成了一个可爱的结。

　　长崎社长从远处注视两人靠紧的身体，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令爱是个很有责任心的Alpha呢。初音运气真好呢。”

　　太明显的言外之意，长崎感到有些嫌恶，却还是保持商业性质的微笑：“她们喜欢彼此就好。”

　　“那么，刚刚提到的利润，丰川就要六成吧。”

　　“我记得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短期优惠，现在可是长期合作呢。长崎这边应该拿得出这种诚意吧？”

　　你、

　　在女儿担忧地靠近自己之前，长崎压下情绪，神色如常地答应了对方。

　　得逞的企业家偏过脑袋，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还有，既然已经是你们的东西了，那就带回去吧。”

　　奖励？

　　意识到这份轻蔑，长崎不快地抬头——女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宽慰着为她摆脱情绪。

　　“婚礼要定个好日子啊。”企业家又要了一杯酒，喝得满脸通红，“我看最近就不错。”

　　他大声喧哗着，整个宴厅都听得清。

　　三角初华坐在休息室里，远远观望他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灯光在紫色的双眸里轻轻流转，初华低头，安静地抚摸自己的伤口。

　　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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