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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双甡 #4,收拢

[db:作者] 2026-11-22 22:15 p站小说 5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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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凋花的成功之后,霜花重新忙碌了起来。

下一场Live的八十张票一夜售罄,还加了不少座。主题咖啡店很快敲定第二期联名,原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小型展会和企划方也重新找上小张,想要推进各种各样的新合作。

十月的行程表被一点点填满。

普通Live之外,多了商场里的短场演出、主题店联名和一次双人直播。祁念无法长时间站立,小张便尽量将鸢尾安排成坐席;需要走动、互动和活跃气氛的部分,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铃兰身上。

在鸢尾姐姐不厌其烦的教导下,铃兰已经学会了借用知晚的嘴吸“花蜜”,也不情不愿地接受了活动时穿纸尿裤——毕竟鸢尾告诉她,要是不听姐姐的话,以后便不带她出来参加活动了。

而铃兰真的很喜欢这些活动。

她会记住工作人员胸牌上的名字,会主动和第一次见面的顾客打招呼,也能在完全陌生的场地里迅速找到镜头和观众的位置。

只是每次活动结束摘掉头壳,她都比原定的退场时间多停留一会儿。有时只是晚了十几分钟,有时会一直抱住姐姐的手臂,怎么也不肯睡。

这种时候,祁念便会像不凋花的那晚一样,将她藏进两层包裹里。

让铃兰仰面躺平,双手交叠在胸前;先将靠墙一侧的薄羽绒被折过来,从头顶一直覆盖到脚底,再覆上另一边,卷完后将两头的被角压进身体下方。

包裹不能太紧,否则知晚醒来以后手臂会麻;也不能太松,因为铃兰会不断将手伸出来寻找姐姐。

羽绒被外面还要再裹一层珊瑚绒毯,厚实柔软的绒毛能够固定内层被子的形状,也让完成后的包裹更加饱满,抱起来不像临时卷好的寝具,更接近一只被填充得很满的长抱枕。

两层包裹之下,铃兰通常很快便会安静。隔着被子确认几次姐姐还在,呼吸便逐渐慢下来。等到祁念洗完澡回来,知晚也就已经醒了。

不过知晚醒来以后,一般也不会要求拆开,往往要等到祁念抱着她睡到第二天,才会从包裹里出来。

后来,即使那天铃兰没有出现,她也偶尔会在睡前主动拉过薄被:“今天也裹一下吧。”

“怎么了?”

“有点冷。”

十月的上海其实还没有冷到那个程度。

祁念看她一会儿,却不会揭穿,只让她在床上躺好,照着已经熟悉的顺序将被角卷到身下,一丝不苟地完成仿佛打造艺术品般的细致包裹,再从外面环住那温暖而柔软的身体。

其实真正让知晚留恋的,从来都不是被子。

两人虽然五月份就确认了真心,但却从来没有睡在一起。原因很简单——要是铃兰突然醒来,看见的是没有戴头壳的祁念,那个糟糕的场面她不想回想第二次。

可一旦知晚被包起来,事情便会变得理所当然。

祁念可以毫无顾虑地将整条包裹拖进怀里,手臂从腰侧环过去,下巴或者额头贴在包裹头部附近,一直抱到第二天早晨。

铃兰即使醒过来,也只会从熟悉的姿势和温度中感受到鸢尾姐姐的拥抱,轻轻蹭一蹭姐姐安稳起伏的胸口,再次安心地睡去;而知晚自己,也可以在密实的黑暗中,感受一整晚祁念毫无保留的爱。

不过这个理由她从来没有说过——她只是说冷,说睡不着,说脑袋里太吵。祁念也总是装作相信。

到第二天早晨,祁念伸个懒腰,把怀抱里的包裹温柔拆开。

知晚洗澡、吃饭,坐在客厅沙发上修补铃兰裙摆上脱落的花球。祁念去做康复训练,回来以后给膝盖敷冰。更多的时候,她们排练、演出,在越来越多的镜头前重新成为完整的霜花。

日子仿佛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十月底,霜花受邀参加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漫展。

主舞台上除了霜花,还有六组上海本地的地下偶像。大部分人以前只在社交平台上见过铃兰,这次终于见到本人,很快便围到她身边合影。

铃兰很受欢迎。她挽着陌生女孩的手臂,将头壳靠到对方肩上;有人张开双臂,她便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抱住。合照拍完以后,她还会认真问对方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

晚上回到家时,她依然没有消失。

祁念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情况。她先替铃兰摘掉头壳和紧身衣,哄着她洗干净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再按照平时的顺序将她卷进羽绒被和珊瑚绒毯里。

两层包裹完成以后,铃兰还在兴奋地说今天认识了哪些人:“那个穿蓝裙子的姐姐邀请铃兰下个月去看演出。”

“嗯。”

“还有一个姐姐说铃兰抱起来很软。”

“嗯。”

“铃兰真的很软吗?”

祁念伸手按了按包裹腰侧。厚实的绒毛陷下去一点,又随着里面身体的呼吸迟缓地回弹:“很软。”

铃兰满意地在里面动了动。

祁念让她在床上等着,自己去洗澡。等她换好睡衣回到房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她坐到床边,习惯性摸了摸包裹头部:“知晚?”

里面瞬间僵硬了一下:“鸢尾姐姐呢?你是谁?”

声音依然甜软,却带着一丝极为明显的警惕。

祁念怔住了。她刚洗完澡,鸢尾的头壳自然也已经摘下。刚才那句话用的是她的本音,没有头壳将音色闷去大半,也没有刻意压低声线。她下意识地开了口:“我是……”然后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可包裹里的人已经开始了挣扎:“你不是鸢尾姐姐!”

最初只是肩膀和手臂在里面拱动,接着整个包裹都在床垫上轻轻摇晃。被压进身体下方的边缘逐渐松开,里面的手不断向外顶,想要从那两层柔软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甜软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恐惧的哭腔:“不要!快放开铃兰……”

祁念立刻起身,将鸢尾头壳重新罩到自己头上。来不及穿上紧身衣,更无暇接上呼吸管,头壳迅速扣下来,压得她鼻子生疼。

“铃兰。”她重新坐回床边,将声音压低:“姐姐在。”

包裹里的挣动猛地停住了。过了几秒,里面的人像是终于辨认出她,声音重新软下来:“姐姐?”

“嗯。”

“刚才有一个奇怪的人。”

“没事了……她已经走了。”

铃兰隔着包裹蠕动了一下。祁念张开双臂,将仍在轻轻颤抖的身体抱进怀里,手掌沿着外层绒毯缓慢安抚:“姐姐抱着你。没事了。”

“姐姐要抱好铃兰。”

“好。”

铃兰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然而没过多久,包裹里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包裹里传来了优雅而魅惑的声线:“念念,你差点又搞砸了~”

“鸢尾?”

“晚上好啊,念念。”

“为什么明明裹上了,今天知晚还是没回来?”祁念没心情和鸢尾打招呼。

“你看,又急。”鸢尾叹了口气,还是给出了解答:“今天见到的人太多了,小铃兰很高兴,越是高兴,她就越不愿意睡。”

“要怎么让她回去?”

“现在这样,已经不太够了。”

祁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两层宽大的布料已经将知晚从头到脚完整覆盖。外层珊瑚绒毯被撑成一条圆润的长形,四肢也都被安稳地压在里面。

“都这样了还要怎么包?”

“再小一点。”鸢尾说。

“已经很紧了。”

“可没时间犹豫了……”鸢尾的声音罕见的透出一点吃力:“她又醒了,一直想往外顶,要裹就趁我还压得住她。”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包裹里面忽然传来一阵躁动。肩膀向上顶起,外层绒毯随之鼓起一块,又被祁念及时按了回去。

祁念没有时间继续迟疑。

她从衣柜顶层取下一只小号羽绒睡袋。这原本是两人大学时参加社团活动买的,内部空间对知晚来说本不算狭窄,可床上的包裹已经裹了两层,直径远超过一个普通人的身体。

祁念先将睡袋铺开在床上,再把包裹塞进狭窄的拉链口。厚实的羽绒被和珊瑚绒毯立刻将睡袋撑得向两侧张开,几乎遮住了下面的拉链。

“手放好。”祁念说。

“已经放好了。”鸢尾回答。

她的声音依然从容,包裹却一直在轻轻发颤。里面的铃兰正在不断试图抬起手臂,每一次动作都将圆润的表面顶出短暂的凸起。

祁念跪坐在睡袋上,用双腿夹住包裹腰侧,一手将睡袋边缘尽量向中间拉拢,另一只手尽量将拉链拉上。

两侧羽绒几乎被撑成直线。祁念每向上拉动几厘米,都要先用身体的重量将里面松软的填充压下去,等多余空气从缝隙中挤出,再迅速让拉链越过勉强收下来的位置。

“确实很紧。”鸢尾在里面轻声感叹。

“疼吗?”

“那倒没有。”她停顿片刻:“继续。”

拉链越过腰部以后,内部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原本还能轻微起伏的珊瑚绒毯,被羽绒睡袋从四周均匀地压了回去。那条长形包裹逐渐变得更加规整,也更加结实,柔软的表面之下不再有明显空隙。

拉链终于吞没肩膀时,包裹的颤抖突然变得更剧烈了。下一秒,铃兰的声音从里面冒了出来:“姐姐……”

睡袋里的身体用力顶了一下,刚刚拉好的拉链随之绷紧,好在没有挣脱开:“好紧,好黑……姐姐,铃兰变得小小的了……”

“不怕,姐姐在外面陪你。”祁念一边安慰着铃兰,一边将最后一段拉链彻底合拢,床上那条原本柔软松散的身体,终于被完整收进第三层羽绒之中。

铃兰又挣扎了几次。可这一次,所有动作都被睡袋贴身的结构限制在内部,她的世界仿佛缩成了一个小点。

“那……姐姐不可以放开。”铃兰不知道鸢尾为什么要把自己裹得这么紧,却相信姐姐一定会保护自己。

祁念隔着睡袋将她抱住,收紧双臂:“不放,姐姐会一直抱着铃兰。”

铃兰的挣动一点点停下。

过了很久,祁念没有敢再摘下鸢尾头壳,只是侧身抱着那条三层包裹,在铃兰逐渐平稳的呼吸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

鸢尾头壳在枕头上压了一夜,颧骨两侧疼得厉害。祁念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却是怀中那条比平时更坚实的身体,还有自己被压得发麻的右手。

她抬手摸了摸睡袋表面:“醒了吗?”

“醒了。”

是知晚。

“里面难受吗?”

“好紧。”知晚轻轻动了一下,三层寝具只允许她在内部产生一点极细微的摩擦声:“手臂好像有点麻。”

“我拆开。”祁念立刻想去摸睡袋的拉链,却瞬间被自己正在恢复知觉的右手疼得龇牙咧嘴。

“先别急着拆,昨晚怎么了?”知晚打断了她的动作,又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适应自己的身体究竟被固定成了什么形状。

祁念将漫展以后发生的事情完整说了一遍。听见铃兰因为她没有经过头壳遮挡的声音而害怕,又听见鸢尾要求加上第三层,包裹里很久都没有动静。

“那……就先这样吧。”知晚终于开口了。

“可是你说很紧。”

“确实很紧。”知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不过……是不是更好抱了一点?”

祁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裹。

拉链睡袋将所有松软空隙压掉以后,怀里不再像一床随时会散开的毯子卷。少女的全身都被收纳在同一个完整的轮廓里,表面光滑而饱满,随着呼吸产生的起伏也变得极为轻微。

仿佛她真的变成了一只专门用来被抱住的东西。

“那倒……确实。”仿佛是为了证明,祁念翻了个身,让自己仰面躺平,再将整条包裹拖到身上。

知晚被她完整搂进怀里。

睡袋的重量均匀地压在她身上,既没有尖锐的关节,也没有明显的起伏,只有隔着三层柔软材料传来的、迟缓而完整的体温,她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搂住腰肢的双臂。

包裹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有点痒。”知晚笑起来,可她笑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

那种安静与刚才不同。她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留在祁念怀里。

祁念的手停在包裹腰侧。

即使隔着三层寝具,她依然能够辨认出知晚身体的大致轮廓。羽绒睡袋将它们压得无比柔和,却没有完全抹去。胸口的位置仍然保留着一点圆润的起伏,腰线则被收得更加明显,随着呼吸在她掌心下极轻地扩张。

祁念犹豫片刻,将仍然有些酥麻的右手缓慢向上移动,掌心覆上胸口那一点没有被完全压平的弧度。

怀里的包裹一怔,然后继续向她沉下来了一点,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祁念隔着光滑的睡袋抚摸了两下。材料将触感变得迟钝而模糊,却无法隐藏内部少女的反应。每当她的掌心压下去,包裹里的身体都会微微绷紧;等她松开,那一点起伏又随着呼吸缓慢回到原处。

于是祁念将另一只手沿着腰侧向下,经过被睡袋收拢的小腹,停在双腿之间几乎被层层褶皱填平的浅淡凹陷上,微微按进去揉搓了两下。

睡袋的气息明显乱了:“念念……”

“不舒服?”

“不是。”她停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只是……你这样好犯规。”

“哪里犯规?”

“只有我动不了……”声音委屈巴巴的。

祁念笑了:“那我替你动。”

“念念——”

知晚显然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声音刚刚抬高,便又被祁念落下的手掌压碎在睡袋深处。

祁念进一步收紧了双臂,让那条被三层寝具固定得严丝合缝的身体完全嵌进自己怀里。右手隔着睡袋缓慢移动,左臂则稳稳托住包裹腰侧,每一次轻微用力,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先是本能绷紧,随后又无处可去地软回来。

睡袋很快变得越来越热。

内部没有多少能够供身体移动的空间,知晚所有细微的反应都只能积聚在原处。想躲开时,肩膀和腰刚刚偏转一点,四周的羽绒便将她重新推回祁念怀中;想夹紧双腿,厚实的寝具又会将那点力气均匀地传向整个包裹。

她无处可逃。

知晚起初还能嘴硬两句,后来只剩下隔着厚厚包裹传出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挣扎。

从外面看,鸢尾正仰面躺在床上,深紫色长发铺满枕头,双臂紧紧环着一只被填充得过分饱满的羽绒睡袋。

睡袋最初只是在她怀里轻轻颤动。

随后,表面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起伏。被固定在里面的手臂和肩膀一次次试图活动,又只能在厚实的羽绒之下顶出短促的凸起;腰侧有时骤然绷成一道弧线,片刻之后又像失去力气般沉落回去。

鸢尾始终微微颔首。

半垂的眼帘和沉静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抱住睡袋的手臂越收越紧。那只被拥在怀里的包裹则越来越热,动得越来越激烈。

忽然,整条睡袋绷出了一道无比清晰的弧度。

内部的身体忽然彻底绷紧,原本凌乱的呼吸也在那一刻断了节奏,腰部向上弓起,脚端也同时绷紧。紧接着,睡袋在鸢尾怀中狠狠抽搐了几次,每一下都牵动外层光滑面料产生细密的褶皱。

然后,所有力气骤然消失。

那条刚才还在不断挣扎的包裹彻底瘫软下来,沉甸甸地陷进鸢尾的臂弯里,只剩下急促而微弱的起伏,一下接着一下。

祁念停下手,依然抱着她:“知晚?”

睡袋里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回答:“不想理你……”

祁念忍不住笑了一声,将头壳额头贴在包裹头部附近:“那就不理。”

“也不许笑。”

“好。”她嘴上答应,肩膀却还在轻轻抖。

又过了很久,三层包裹才重新被一层一层打开。

最外面的睡袋拉链落到脚部,内部被压了一整夜的珊瑚绒毯缓慢膨胀起来;绒毯展开以后,一股潮湿温热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羽绒被也重新恢复了松软的厚度。

最后一侧被角被掀开,知晚终于从里面露了出来。

她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得贴在身上,额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脸颊和耳朵全都红得厉害。刚刚恢复自由的双手仍然软绵绵地搭在胸前,连推开祁念的力气都没有。

祁念替她把湿透的头发拨开:“还好吗?”

知晚闭着眼睛喘了一阵,才睁开一条缝,视线先落到祁念身上,又慢慢移向散开的羽绒被。

“都怪你。”她说。

“怪我什么?”

“被子要洗了。”

祁念低头看了一眼,明白过来以后,头壳下面的脸也跟着热了:“我洗。”

“你洗不干净。”

“放进洗衣机有什么洗不干净的?”

“反正你洗不干净。”知晚忿忿地把被角往自己身上拉了一点:“还是得我来。”

祁念想说洗衣机根本分不出是谁按下的开关,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替知晚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又将她从凌乱的寝具里抱起来。知晚刚刚恢复一点力气,立刻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下次不许这样。”

“哪样?”

“明知道我动不了,还故意欺负我。”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先往我手里靠的~”

“别,别说了!”知晚的脸更红了。

那天以后,小号羽绒睡袋没有再被收回衣柜顶层。

十一月以后,上海真正冷了下来。

霜花的行程却比十月更加密集。商场演出、主题店一日店员、周末Live和拍摄依次排进日历,仿佛几个人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在这个冬天获得了回报。

然而,祁念每天待在鸢尾壳里的时间也随之越来越长。

起初只是活动当天。

后来有一次,两人在客厅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这天没有活动,也不用戴头壳,知晚坐在桌边,低头修改霜花的新视觉图,祁念则靠着沙发刷手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鸢尾头壳放在旁边的收纳架上,深紫色长发垂到地面——没有什么触发切换的条件,自从知晚的病情稳定后,这样的环境通常不会出什么问题。

然而这天,知晚刚刚说出一句“我想给鸢尾的图上加一点……”,声音忽然停了。

祁念看见她肩膀向内缩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拿头壳,可还是晚了。

知晚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过桌面、沙发和散落的图纸,最后落到祁念脸上。短暂的空白之后,陌生与厌恶几乎同时浮了出来:“你怎么又在这里?”

祁念没有回答,她抓起头壳跑进卧室,半分钟后,鸢尾优雅地走了出来:“铃兰。”

铃兰一下扑进鸢尾怀里:“姐姐,刚刚有个奇怪又讨厌的人。”

“……没事了……她已经走了。”

那天以后,祁念很少再把头壳放到伸手够不到的地方。

在家排练时戴着,整理衣服时戴着,陪知晚修补服装时也戴着。吃饭和洗澡成了为数不多必须摘下来的时候,即便如此,头壳也总放在旁边,深紫色长发贴着椅背垂下来,仿佛鸢尾只是暂时离开,很快便会重新回来。

以前相处久了,祁念多少还能掌握铃兰出现的征兆。

知晚会先走神,肩膀会收拢,视线也会短暂失焦。只要祁念及时戴好头壳,铃兰便不会真正看见她。

最近那些征兆却越来越短。

有时知晚上一秒还在和她说话,下一秒再抬起头,已经变成铃兰。也有时铃兰参加完活动以后迟迟不肯离开,一直兴奋地谈论当天见到的人,直到深夜仍然抱着鸢尾的手臂,不肯闭上眼睛。

晚上因此变得越来越麻烦。

倘若知晚还能清醒一阵,两人便坐在床上聊天,说下一场的歌单,说小张又订错了哪一批色纸,也说一些其实并不重要的琐事。

这本是无比平凡的幸福日常,可渐渐的,这份日常也变成了奢望。

无论睡前醒着的是谁,最后都要被包起来。

羽绒被先从两侧合拢,珊瑚绒毯固定住外形,再将整条包裹塞进小号睡袋。祁念把拉链一点点拉到肩膀,等内部的挣动平静下来,才侧身躺到旁边,将那具被收得严丝合缝的身体抱进怀里。

最初,这样已经足够。

直到十一月底一场联名活动后的一个晚上,睡袋已经合拢,里面的铃兰却迟迟没有安静。肩膀不断向上顶,腰侧也一次次绷紧。圆润的表面隔几秒便鼓起一块,又在睡袋的压力下缓慢落回去。

“姐姐,铃兰不见了。”铃兰在里面说。

祁念隔着包裹摸了摸铃兰的头:“你不是在这里吗?”

“可是铃兰的脸不在,手也不是铃兰的。”里面的身体又用力动了一下:“铃兰一闭上眼睛,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祁念没听明白:“可是姐姐正抱着你呢。”

包裹安静片刻,鸢尾的声音才响起:“因为铃兰的世界还没收拢,她的脸和身体还在外面。”

祁念的手停在包裹头部:“你要我把头壳和紧身衣给她重新穿回去?”

“把铃兰还给她。”

“可是这样不是会让她更难消失吗?”

鸢尾沉默了一下:“不会,让铃兰安心地睡过去,知晚就能醒来。”

祁念低头看着怀里的睡袋,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像真正的解决办法。头壳和紧身衣原本应该只属于舞台,现在却要被带进睡眠,甚至连包裹也要围绕它们重新调整。

“鸢尾,以前两层被子就能让知晚回来,现在要睡袋。今天又要穿回全套。”祁念的手指缓慢收紧:“下一次呢?”

鸢尾没有回答。

“我们已经减少过活动,也按照医生说的记录过切换时间,可现在切换越来越没有规律了。”祁念的声音逐渐低下来:“医生说不要用太强的方式逼铃兰切换,可是现在每次都要裹得比上一次更深。这样下去,知晚到底会去哪里?”

鸢尾轻轻叹了口气:“念念,我也不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服祁念。

“我只知道,她现在不敢睡。你可以让她这样耗一整夜,也可以先把她缺少的东西还给她,明天再想以后怎么办。我只能确认一点,霜花,不能散。”

祁念闭上眼睛。鸢尾并没有回答她真正的问题,可今晚也没有第三种选择。

她重新拉开睡袋,一层层拆掉珊瑚绒毯和羽绒被。被压在里面的热气很快散尽,冷空气贴上知晚的睡衣,让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最后一侧被角掀开时,祁念对上了鸢尾的眼睛。

鸢尾躺在散开的寝具中央,额发微微发潮,脸颊却已经被冷空气吹得褪去了红色。她抬起手,指尖从祁念的鸢尾头壳上缓慢滑过。

“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她笑了一下:“我用知晚的脸醒来,再替铃兰把她的身体穿回去,最后还要由另一个鸢尾把我们包起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鸢尾坐起身,从床尾拿过备用的铃兰紧身衣:“至少先把今晚过完。”

她主动穿好紧身衣,将腰侧和手臂的褶皱一一抚平,又转过身,让祁念替她拉好背后的拉链。

随后,祁念取来铃兰头壳,在两根接口后接上延长呼吸管。

“管子理顺了,别压在睡袋下面。”鸢尾戴上那张月牙弯眼的笑脸:“还有,动作也快一点,铃兰快醒了。”

三层包裹回归后的半小时后,知晚回来了。

之后的一个月里,她们又去了几次医院。

医生调整了治疗频率,也开了一些缓解焦虑和睡眠问题的药。药物让知晚夜里稍微容易入睡,却没能让切换重新变得规律,医生能够给出的建议也和之前大差不差。

她们确实照做了一阵。

十二月的大部分额外活动被推掉,演出数量也降到最低。知晚重新记录每天的切换时间,祁念则尽量减少对铃兰和鸢尾的刺激。

但铃兰出现的次数并没有因此减少。

她仍会在没有舞台、没有观众的下午突然醒来;也会因为几天没有出门,反而更加依恋鸢尾,迟迟不肯将身体还给知晚。

而到了晚上,知晚始终无法回来时,那些被暂时收起的东西还是会重新回到床上。

头壳、紧身衣、两床轮换使用的薄羽绒被、珊瑚绒毯、小号睡袋……

睡袋外面后来又多了几圈宽缎带,像包裹木乃伊一样将蓬松的羽绒睡袋一点点压实,只留一丝呼吸管的缝隙——鸢尾说不能让铃兰老是乱动。

再往后,床上又添了一条不算太重的重力毯,裹在缎带包裹外面,将中之人的活动空间进一步限制下去。

最外层则是一只超大号的等身抱枕套。

那是知晚自己缝的,大小刚好。她将一张旧被套裁开,又把之前制作周边时剩下的霜花印花布拼在正面,侧边装上一条从脚端延伸到肩部的长拉链。完成以后,正面恰好是依偎在花丛中的鸢尾与铃兰。

只有两根呼吸管从拉链顶端的缝隙中探出短短一段,证明鸢尾与铃兰的印花下面还藏着一个正在呼吸的少女。

每一层都来得很自然。

天气更冷了,重力毯本来就能帮助入睡;缎带只是为了避免铃兰乱动;抱枕套则让外层更加整齐,拆装也更方便。

祁念每天晚上将铃兰一层层收进去,早晨再按照相反的顺序逐层拆开,将知晚汗湿的头发从内衬下面一点点理出来。

她渐渐熟练得不再需要鸢尾提醒。

霜花在例行演出之外的活动也推掉了大半。然而,总有一些安排是她们不能推,也不愿意推掉的。

比如那场早在“不凋花”结束后便已经谈妥、直到一月才正式举行的Kigurumi聚会——冬庭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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