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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教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叶佳怡——或者说,女娲——正站在讲台前,温和地讲解着语文课本上的古诗。她的声音清晰而柔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孩子们大多仰着小脸,听得入神。
自从第一次怪兽袭击以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座城市在创伤中缓慢地建立起新的秩序——地下避难所遍布城区,警报系统与学校、医院联网,一支被称为“怪兽快速反应部队”的军事力量也初具雏形。政府希望民众相信,下一次灾难来临时,人类不会毫无准备。
但女娲知道,那些混凝土掩体和人类的武器在真正的巨兽面前,就像纸糊的屏障。真正的防线只有她,至少现在是这样。
随后,宁静被打破了,一阵熟悉的、源自地底深处的沉闷震动传来,紧接着是隐约可闻的爆炸声和远处响起的、刺耳的警报声!
教室里的孩子们顿时骚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个月,这种可怕的“怪兽袭击”事件已经发生了好几起。
女娲的心猛地一沉。那股暴戾、混乱的能量波动,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她的感知。又来了……她的孩子们,再次面临着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她现在是叶老师,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失态。她拍了拍手,努力维持着镇定,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对全班说:“同学们,不要慌张!按照演练流程,大家有序撤离到地下避难所。班长带队,跟紧前面的同学。”
孩子们在班长的组织下开始向教室外移动。大多数孩子都听话地跟着队伍,虽然不安,但还算有序。然而,有两个女孩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陆晓和陆晨是姐妹俩,姐姐十一岁,妹妹十岁。此刻,陆晓拉着妹妹的手,让她们和前面的队伍拉开了一点距离。她的目光落在叶老师身上——叶老师没有往避难所的方向走,她转身朝走廊另一端去了。
“姐,叶老师走那边了。”陆晨小声说。
“嗯。”陆晓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老师的脸色好像不对”
“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陆晓沉默了两秒。她本来应该拉着妹妹跟上队伍的,这是规矩。但刚才叶老师转身时那个表情,她见过一次——上次怪兽出现的时候,叶老师也是那样,嘴唇紧抿,眼神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走。”陆晓握紧了妹妹的手,悄悄脱离队伍,朝叶老师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女娲心系外面的危机,步履匆忙,并未察觉到身后两条小小的“尾巴”。她穿过教学楼,径直走向教学楼后面的。推开了那间废弃杂物间的门,闪身进去,并从里面轻轻带上了门。
陆晓和陆晨屏住呼吸,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眼睁睁看着叶老师进入了那个据说“闹鬼”所以没人敢去的房间。陆晨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陆晓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然后轻手轻脚地带着妹妹靠近杂物间的门。
门被从里面闩上了。陆晓蹲下身,发现门板上有一条不易察觉的裂缝。她示意妹妹凑过来,两人轮流眯起眼睛往里看。
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桌椅、体育器材和蒙尘的杂物,光线昏暗。她们看到叶老师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她并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做任何像“查看情况”的事情,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
紧接着,柔和而耀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叶佳怡的体内迸发出来!那光芒如此强烈,却又奇异地不刺眼,充满了温暖和生命的气息。在光芒中,叶老师的身影开始模糊、拉长、膨胀。透过裂缝,她们只能看到有限的角度,但那迅速变得伟岸的轮廓、披散开来的如银河般的白发……一切都在指向一个她们只在新闻和网络视频中见过的形象。
陆晨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陆晓的手抓紧了妹妹的手臂,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裂缝里的画面。
没等她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那庞大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冲天而起,消失在杂物间的屋顶方向。
几十秒后,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和怪兽愤怒的咆哮,以及……一种新的、充满力量的、仿佛能抚慰人心的能量波动。
“姐……叶老师她……”陆晨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嘘。”陆晓拉着妹妹的手,往杂物间的方向推了一步,“先进去再说。”
她们推开了虚掩的门,溜进杂物间,把门轻轻带上,蜷缩在墙角一堆旧体操垫后面。陆晓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周围的空间——她看到一口木箱子,盖子合着,边角磨损得厉害。她记住了它的位置。陆晨则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下巴搁在膝盖上,屏着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战斗的声音不断传来。怪兽的嘶吼、建筑倒塌的巨响、能量碰撞的轰鸣,每一阵震动都让两个孩子的肩膀跟着抖一下。陆晨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陆晓没有说话,只是把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像十年一样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战斗声渐渐停息。学校里广播着危机解除的消息,人们庆祝又渡过一次危机。但杂物间里却安静得吓人。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流光,从屋顶渗透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回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显现出的身影让两个孩子瞬间捂住了嘴巴。
那是叶老师,但又不是她们熟悉的叶老师。
她赤裸着身体,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蹙在一起。她浑身湿透,汗水混合着灰尘黏在皮肤上,身体微微颤抖,几乎是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全靠双臂支撑着才没有完全倒下。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陆晓的目光迅速扫过老师的身体——右腿在抖、左腹有一道未干的血痕、右臂上全是灰。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陆晨已经忍不住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女娲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颤抖的手臂,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爬到那口旧木箱旁。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衣物。她拿起乳贴和内衣,缓慢的,笨拙地将乳贴覆盖在自己的乳房上,然后费力地扣上胸罩的搭扣。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的伤痛,让她发出压抑的、细弱的抽气声。
就在她刚刚套上内衣,正准备拿起旁边的衬衫时——
“咔嗒。”
陆晨因为紧张而往后缩了一下,脚后跟碰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易拉罐,发出一声不大的声响,但在安静的杂物间里却大如同惊雷炸响,两个女孩瞬间僵住了。
女娲的动作猛地停住。她的身体没有立刻转过来,但陆晓能看到她那侧的肩胛骨收紧了一瞬。然后,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即便在疲惫中依然带着金色神采的眼睛,精准地扫向孩子们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警惕。
沉默了三秒。陆晓知道藏不住了。她拉着陆晨站起来,从体操垫后面慢慢走出来,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
“……叶老师。”陆晓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发抖。
陆晨跟在姐姐身后,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女娲看着这两个自己平日里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愕然、慌乱、责备,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覆盖了。
她看着陆晓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和窥探,只有不安和愧疚。她又看了一眼陆晨,这孩子正用手背擦眼泪,吸着鼻子。
“……是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诚,她抬起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眼前两个孩子:“我就是你们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个‘巨大女神’。我的名字……是女娲。”
“女……女娲?”陆晨重复着这个在神话课本里才看到过的名字,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那个……捏泥人造人的女娲娘娘?”陆晨忘记了害怕,脱口而出。
“是我。”女娲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温柔的笑意,“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创造了人类,看着你们一代代繁衍至今。我……放不下你们,所以我选择留下来,用这种方式继续保护你们。”
陆晓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只鞋子——那是刚才女娲从箱子里拿衣服时带落的——把它放回箱子里。然后她退回去,站在妹妹身边。她没问问题。她只是用沉默表达:我在。陆晨抽噎着,忽然开口:“老师,您是不是很疼?”
女娲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那个问“你疼不疼”的孩子正用手背抹眼泪,另一个正安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的状态刻进脑子里。
女娲轻轻摇头:“身体的伤……会慢慢恢复。主要是力量消耗太大了。每次变得那么大去战斗,都很累,而且……”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如实相告,“而且,我的身体……并不太适合战斗。有时候,会很不方便,也会很容易被敌人打中……一些地方。”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胸口。
声音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看着她们稚嫩的、充满了担忧与紧张的脸庞,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
“我没事。”她说,“你们该回去了。”
她没有解释自己是谁,没有提起女娲这个名字,也没有问她们看到了多少。
陆晓拉着陆晨的手,退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女娲一眼,只说了一句:“老师,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
陆晨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女娲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们,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像在说“我知道了”。
两个孩子拉开门,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杂物间的门虚掩着,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缝,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痕。
女娲坐在木箱旁边,看着那道光痕,过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平静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小学的窗台上。叶佳怡刚带领孩子们读完一篇课文。她微笑着看着台下那些小脑袋,心中充盈着的满足感。
然而,这份安宁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被打破。
教室里的电视屏幕突然自动切换了频道,插入了紧急新闻。画面中,是剧烈翻滚、颜色诡异的墨蓝色海面,狂风卷起巨浪,背景里是刺耳的警报声和记者因恐惧而颤抖的播报:
“紧急情况!位于东海海域出现不明巨型生物!重复,出现不明巨型生物!其体型异常庞大,目前正在向我市港口方向移动!已有数艘货轮被其掀翻,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但情况极其危急……”
镜头拉近,尽管画面因风浪而晃动,但那个从深海浮出的恐怖身影,依旧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观看者的眼中。
人们从未见过如此丑陋而令人绝望的怪物。它背负着一个巨大、厚重、如同扭曲山峰般的螺纹壳,壳的颜色是暗沉如腐败血液的深褐色,壳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孔洞,仿佛蜂巢,又像是某种不祥的诅咒印记。它的头部怪异地下垂,眼睛长在了嘴巴的下方,那双眼睛细小而闪烁着浑浊的、毫无感情的红光。最令人胆寒的是它身体周围挥舞着的数条布满倒刺的、如同巨型章鱼般的触手,它们灵活而有力,每一次挥动都能轻易拍碎船舷,卷起沉重的货轮如同玩弄玩具。
它的名字,仿佛来自远古的噩梦——加坦杰厄。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孩子们吓得小脸煞白,有的甚至小声啜泣起来。
叶佳怡——女娲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冰窖。她能从能量感知中确认,这头怪兽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它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古老、深邃、充满了毁灭与黑暗的压迫感,其力量层级远超以往的任何敌人。
不能让它靠近港口!
“同学们,不要怕!按照之前一样的流程疏散!”她的声音依旧尽力维持着镇定,但陆晓和陆晨——那两个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老师不对劲的孩子——从她骤然紧缩的瞳孔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出了那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决绝。
陆晓的手在课桌下面悄悄握紧了。陆晨转过头看了姐姐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女娲再次匆匆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奔那间熟悉的废弃杂物间。
沿岸,已是混乱一片。人们惊恐地逃离海岸线,军队紧急布防,坦克和战斗机严阵以待,但所有人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霾,这次的怪兽比以往的都要大很多。
就在加坦杰厄那庞大的身躯越来越近,触手已经能够到港口的防波堤时——
一道纯净的、蕴含着生命气息的白光,如同逆行的流星,从城市方向划破压抑的天空,最终落在怪兽与港口之间的浅海区域。
光芒散去,五十米高的女娲,巍然屹立于海水之中。海水仅没过她的小腿,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扬,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带来绝望的巨兽。她赤裸的神躯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微光,与加坦杰厄那阴暗污浊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巨大女神!”
“她来了!我们有救了!”
岸上的人们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屡次拯救他们的守护者身上。
女娲深吸一口气,海水的咸腥味混杂着怪兽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气息涌入鼻腔。她摆开战斗的架势,感受着脚下海流的涌动和体内神力的奔腾。尽管感知到了敌人的强大,但守护的信念压倒了一切。
她动了。
巨大的脚掌猛地踩踏海底,激起冲天浪花,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海水,义无反顾地朝着加坦杰厄发起了冲锋。她的拳头紧握,神力凝聚其上,带着璀璨的金光,如同陨星般狠狠地砸向那布满黑孔的螺纹巨壳。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敲击在了亘古的磐石之上。
结果却让所有观战者心头一凉。
加坦杰厄那庞大的身躯,在如此重击之下,竟然纹丝不动。仿佛女娲倾尽全力的攻击只是一个孩子轻轻的触摸。
反而,一股尖锐的、反震带来的剧痛,从女娲的指骨、腕关节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那外壳的坚硬程度远超她的想象,简直不像生物组织,更像是由某种黑暗力量凝聚而成的绝对防御。
她不信邪,再次挥拳,瞄准了外壳的连接处。又是一声闷响,结果依旧。她改用肘击,用踢击,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怪兽的壳上,以及偶尔挥舞过来的坚韧触手上。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溅起的海水如同暴雨。加坦杰厄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只是用那长在嘴下的浑浊黄眼冷漠地“注视”着它,仿佛在欣赏她的无能狂怒。而女娲的双手,却在一次次的反震和与倒刺触手的碰撞中,变得通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划伤,金色的神血微微渗出,虽然瞬间愈合,但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却真实存在。
强攻完全无效。
女娲喘息着后退了几步,与怪兽拉开距离。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凝重。不能近身,那外壳和触手简直是完美的防御与反击武器。她改变战术,双手在胸前合拢,磅礴的神力开始汇聚,形成一个越来越耀眼的光球。“喝!”她将光球猛地推出。神力光球呼啸着划过海面,精准地命中加坦杰厄的壳体——然而,只是在其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瞬间就被它体表弥漫的黑暗气息所侵蚀、消失。
她不死心,指尖连续点出,一道道凝练如金色利剑般的神力光束射向怪兽。这些光束速度极快,撞击在壳体和触手上,溅起一簇簇刺眼的火花,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在灼烧,但除了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外,依旧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不断变换远程攻击的方式……各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神圣力量被她施展出来,海面上金光闪烁,爆炸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一切,都像是徒劳地拍打着礁石的浪花。加坦杰厄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港口逼近,它那些触手随意挥舞,就能轻易拍散女娲大部分的攻击。偶尔有几道攻击落在它没有外壳保护的头部附近,它才会略显烦躁地摆动头部,或用触手进行格挡。
女娲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高强度的远程攻击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神力,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水平在明显下降。而反观加坦杰厄,除了外壳上多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痕迹外,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悄然爬上女娲的心头。她意识到,这家伙的弱点,可能只有那相对脆弱的、没有外壳保护的头部。但攻击头部谈何容易?那八条灵活得不像话、且防御力极强的触手,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总是能及时地挡在头部前方,或是对试图靠近的女娲发动迅猛的拦截攻击。
她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相对敏捷的身手。她在浅海中辗转腾挪,惊险地躲避着如同巨型钢鞭般抽来的触手,或是从那密密麻麻的黑孔中突然喷射出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黑暗能量弹。每一次躲闪都险象环生,那触手上的倒刺刮起的恶风,都让她皮肤感到阵阵寒意。
久攻不下使得女娲的神力和体力都消耗巨大。她渐渐被一些攻击命中,触手在她的手臂和胸前都留下了红痕。怪兽像是在戏弄一头猎物一样,在水下用触手缠住了女娲的脚,向前一拉她就摔倒在了水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冒险一击。
女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从水中爬起来,再次拉开距离,将所剩不多的神力高度压缩,凝聚在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指尖。那一点金光璀璨夺目,散发出的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她看准一个机会,在加坦杰厄用触手拍散她一道佯攻光弹的瞬间,指尖猛地刺出。“咻——!”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快逾闪电的金色光束,撕裂空气,以刁钻的角度,精准地从两条触手防御的缝隙间穿过,直取加坦杰厄那长在嘴下的红色眼睛。
这一次,攻击终于奏效了,光束精准地命中了怪兽头部。“嗷——!!!”加坦杰厄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痛吼。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暴怒。它开始在海中疯狂地挣扎,八条触手胡乱地拍打着海面,激起无数冲天水花,仿佛引发了海啸。那双浑浊的红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针对女娲的杀意。
有效。
女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振奋。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乘胜追击。体内残存的神力再次爆发,她如同白色的闪电,冲破重重浪涛,瞬间逼近了因为吃痛而暂时疏于防御的加坦杰厄。她的目标明确——抓住这个机会,继续攻击它的弱点直至将其杀死。
然而,就在女娲冲到加坦杰厄的近处时,异变陡生。那原本因为痛苦而胡乱挥舞的八条触手,仿佛瞬间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动作由狂乱变得精准而致命。它们如同八条蓄谋已久的黑暗巨蟒,从四面八方,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瞬间封锁了女娲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上、下、左、右、前、后……所有的退路都被那布满粘液和倒刺的恐怖触手彻底封死。
“嗖!嗖!嗖!”冰冷的、滑腻的触手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猛地缠绕了上来。一条粗壮的触手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右脚踝,上面的倒刺轻易地刺破了她小腿白皙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另一条触手则缠住了她的左臂肘关节,巨大的绞力让她感觉臂骨都在呻吟。第三条、第四条触手如同巨蟒般缠绕上她的腰肢,并且不断收紧,那强大的压迫力让她呼吸骤然困难,纤细的腰肢仿佛要被勒断。剩下的触手则分别缠住了她的左腿、右臂,甚至有一条试图缠绕她的脖颈,被她勉强用手臂格挡住,但那条触手转而紧紧箍住了她的双臂和上半身。
眨眼之间,女娲的四肢、腰身都被加坦杰厄的触手死死缠住,整个人被固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呃啊——!”女娲发出痛苦的闷哼,奋力挣扎,神力爆发试图震开这些束缚。但触手的坚韧远超想象,而且它们缠绕的角度极其刁钻,让她无处发力。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八条触手的联合绞杀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触手缠绕得更紧,那倒刺更深地陷入她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金色的神血从多处伤口渗出,滴入了周围的海水。
她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收效甚微的徒劳。
而就在这时,加坦杰厄那被击伤的头部,缓缓抬了起来。它张开了那张位于眼睛上方的、布满了螺旋形利齿的巨口,口中开始凝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紫色的能量。那能量充满了死寂、腐朽与终结的气息,与女娲充满生命力的神力截然相反。
女娲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受到了那股能量中蕴含的极致危险。那是足以彻底毁灭她生机的力量。她想躲,但身体被牢牢禁锢。她想防御,但双臂被紧紧缠绕,无法结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暗紫色的能量在怪兽口中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石化光线,如同来自深渊的审判,朝着她暴射而来。
光线瞄准的,并非她的心脏或头颅,而是她那因被触手缠绕挤压而更显丰满挺拔、毫无防护的胸部。“不——!”女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嗤——!”暗紫色的石化光线,精准无比地命中了女娲左乳下方的区域,贯穿了她的身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的能量瞬间侵入她的神躯。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归于沉寂的“冷”。被光线命中的部位,皮肤的光泽瞬间黯淡,颜色迅速转变为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并且,这灰白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她的全身急速蔓延。胸膛、腹部、双臂、双腿、脖颈、脸庞……
女娲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身体的知觉在迅速消失。她试图调动最后的神力抵抗,但那石化的能量层级太高,太过于霸道,她的神力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微弱,眼中的金色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被石化的、细微的“咔嚓”声。那是生命被强制凝固的声音,是希望被彻底封冻的声音。她的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包裹、拖拽,最终彻底沉沦,陷入了永恒的寂静与封印之中。
一分钟后。
海面上,女娲那曾经充满生命力的伟岸身躯,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座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石像。她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震惊、不甘,以及深深的担忧。那飞扬的白发,挣扎的姿态,都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刻。因为她并未真正“死亡”,只是被封印,所以并未变回人类形态。
加坦杰厄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完成任务般的漠然。它缠绕着石像的触手猛的用力,触手表面那些细密的倒刺在石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灰尘和碎石屑从石像表面簌簌落下。第一条裂纹出现在她的小腹上。然后是锁骨、右前臂、左大腿外侧、臀侧。石面上的裂纹以蛇行般的速度蔓延,发出细密的、一连串的咔嚓声,像冰面在初春融化时的碎裂。她的身体开始从那些裂纹处一块一块地剥落、断裂、下坠,落入海水,溅起微小的白色水花。左臂先脱落了,重重的砸进海中。然后是一截大腿,从髋部斜着断开,断面上裸露着灰白色的石质核心。她腰身以下的部分从躯干上分离,向前倒下。更多碎片从她身上剥离——肩头的石块、胸口的断块、散落的石质发丝。最后,是她的头。加坦杰厄的一条触手缠绕住石像的颈部,猛地一甩。那颗灰白色的、保持着最后表情的巨大头颅从躯体上分离,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低弧,朝着海岸方向飞去。
它越过港口,越过居民区,越过高架桥——沿途的人们仰起头,看见一颗巨大的石质女性头颅从头顶飞过。
落点是她任教的那所小学的操场。漫天的灰尘和碎石像沙暴一样向四周蔓延。等灰尘稍稍散去一些,操场中央多了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大坑,坑底歪倒着一颗灰白色的、睁着着双眼的巨大头颅。她的后脑着地,前额微仰,被长发托着,像刚从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睡眠中醒来又再次睡了过去。有人哭着喊“那是什么”“是那个女神”“她死了吗”。但没有人认出那张脸。没有人把它和办公室里温和的语文老师联系起来。
两个女孩在避难所里看着外面传过来的画面。陆晓最先动了。她冲出了避难所,朝那个坑跑过去。陆晨在后面追,喊姐姐,喊了两声发现姐姐没有停下来,也跟着跑了过去。有人想拉住她们,没拉住。
陆晓滑下坑壁。坑底的碎石硌着她的膝盖,她没理会,直接冲向那颗巨大的头颅,跪在了它的下颌旁边。她的手掌贴上那张灰白色、僵硬的、冰冷的石头脸颊。石头的表面粗糙而冰凉。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失去了知觉。然后是陆晨,她跌跌撞撞地滑下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扑在头颅的另一侧。她把额头抵在石头的脸颊位置,眼泪开始往下掉。她哭的时候不出声,只是肩膀在抖。陆晓的手在石头脸上反复摸索,像是在找温度,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有没有活着。她什么也没找到。她突然张开了嘴——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把自己的脸也贴了上去,额头贴着额头。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把她们小小的身子贴在那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头颅两侧。
这一幕通过随后赶来的新闻航拍直升机传遍了世界。画面里,巨大的石质头像斜躺在深坑的碎石中央,白头发散落一地,而在它的两侧,两个孩子的身体紧贴着石面,像两片落在大石头上的落叶。没有人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们。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见了。
一个年轻的消防员在电视转播车的屏幕前怔怔地看着那个画面。他摘下帽子,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拜托了”。一位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她的孩子问“妈妈那个姐姐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闭着眼睛呢喃了一句什么。某个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放下手里的扳手,沉默地看着工地休息室那台小电视上的画面。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攥在手里,低声说了一句话,没人听见。海边的防护堤上,一个士兵站在警戒线后方,他抬着头看着天空,嘴唇在动。他没有喊口号,没有念祷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海的方向,像在等什么回来。那些声音、那些念头、那些从心底浮起来的、无声或是有声的期望,像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从每一处有人站立的地方升起。它们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穿过海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层面上缓慢地汇聚,向着操场深处那颗灰白色的石头头颅飘去。
陆晓先是感觉到了。她手掌下面的石头表面,有什么东西在热起来。极轻微的、像晨曦穿透厚窗帘那样微弱的热度。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石面。石头表面开始有光在渗出来——金色的、细碎的、从石头内部向外渗透的光点。她低下头,看见了更多。那些金色光点像种子一样从石头内部破壳而出,漫过头颅的表面、漫过发丝、漫过她手指触碰的每一寸区域。她感觉到石头在变软。石头的质地开始从坚硬转向某种温润的触感,像冻土在春天化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还贴着没有拿开。她看见头颅表面最后一片灰白色的石壳从脸颊上脱落,露出底下白皙的、温热的皮肤。眼皮在动。睫毛在颤。那颗头颅从灰色的石头里剥离出来,变得完整而柔软,像一只刚刚出壳的、还带着生命余温的生物。
“哇哦——”陆晨感受到身下的震动发出了惊呼,陆晓拉住了她的手,等到她们在次睁开眼,她们已经随着女娲的头飞到了空中
不只是头,那些散落在海里的碎片——小臂、大腿、躯干、腰身——从城市四周漂浮起来,像无数块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穿过建筑物之间的空隙、穿过云层、穿过海面,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它们在空中拼合。先是腰椎和髋部对接,然后是胸廓,然后是肩胛和肋骨的轮廓。她的躯干在几十米高的空中重新组合,断口处金色的光芒像流动的熔金一样把碎片熔接回一体。左前臂飞回来了,接在肘关节的断面上。小腿接回了膝盖下方。她的身体像一幅正在被修复的古画,裂痕被金线填补,断口被金光照亮。最后那颗头颅在金光中无声地升起——她的脸颊在光里变得柔和,睫毛湿润,嘴唇微张。头部落回颈部的断面上,那层金色的光芒从颈部向四周扩散,最后一丝裂纹在锁骨附近闭合消失。
女娲漂浮在空中。空中的金色的尘埃,像星尘一样散开、沉降、融进海水里。那些光点还在收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完整,能动了。她又看了看远处的海岸线、天空、云层,在石化的这段时间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被石化,然后在这里复苏,而她要做的只有打败那只怪物。
然后她动了。这一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如同一道闪电劈下,落在加坦杰厄面前。
复活后她的身体是完整的,每一寸皮肤都是新生的,胸口那处被击中的位置光滑平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身体里有一种记忆,不是疤痕,是更深的东西——那个位置被光穿过、被寒冷填满过的记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左胸下方的那一小块皮肤,然后把手放上去捂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现在是热的。
然后她把手拿开,握成拳,开始往前走。加坦杰厄的触手同时动了。两条从左侧横扫过来,一条从右侧直刺,还有两条从水底隐蔽地接近,试图缠住她的脚踝。女娲没有停步。她迎着左侧来的触手冲了上去,在那条巨大的黑色触手即将拍中她胸口的前一刻,她侧过肩,让那道冲击擦着她的后背滑过去。触手表面的倒刺刮过她的肩胛骨,留下一道浅痕,但没有减速她。右侧直刺过来的那条触手她躲得更干脆——她向前压低身体,几乎是滑水一样从它下方穿过,头低下去的时候她的白头发扫过水面的波纹。脚下两条触手缠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跳起来了,身体向上跃起在水面上腾空了一瞬,落地时踹在了加坦杰厄的头上,随后她骑了上去
加坦杰厄察觉了,它开始晃动着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巨大的甲壳在海面上左右摇摆,掀起的浪花向两侧拍去。女娲蹲下来,单手抓住甲壳上一道隆起的脊线,稳住自己的身体。她看见了那个目标——甲壳和头部软体的连接处。一条深色的缝隙沿着甲壳的前缘展开。那里没有壳,只有褶皱的皮肤。她把重心压低,站了起来。拳头收在腰侧,然后砸了下去。第一拳落在那条缝隙的偏左位置。她感受到反震力从指骨传回手腕,那层皮肤比她想象的要韧,拳头落上去像砸在一层厚橡胶上。但皮肤表面还是出现了一道凹痕,她落下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她的拳头落得越来越快,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加坦杰厄的头部开始向下垂,它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倾斜试图把她甩出去。
加坦杰厄开始猛地向一侧翻转。她的脚下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向侧面倒下,落入了海中,海浪瞬间吞没了她的身体。
她落水的瞬间双手抓住了最近的一条触手。她没有松手,借助那条触手的力量把自己从水中重新拉起来,踏着海面急停、转身。加坦杰厄的头部就在她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它皮肤表面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状纹路。那张嘴正在张开,口腔内壁的暗紫色光芒开始亮起来。她盯着那团正在凝聚的光,像在确认什么。和第一次一样。同样的速度,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光。但她这次不打算躲了。
她体内的能量开始加速流动,向着左臂、左肩、左胸汇聚。她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正在升高。加坦杰厄嘴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女娲的左手抬起来了,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张嘴。她的左乳表面开始渗出金色的光,从乳晕的边缘向乳头集中,像整片海域的朝霞收束成一颗星。她的指尖也亮起来了。两处亮光——掌心一点,乳尖一点。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向前倾,她的脚掌踏碎海面,整个人朝着那张正在发光的嘴冲了过去。
加坦杰厄发射了。那团暗紫色光芒破开水流,直直射向她的方向。女娲没有停下。她迎着那道光线冲了上去,左手的掌心对着光线的前端,在接触的一瞬间——她的掌心抵住了那团暗紫色的光。两股力量在她的掌心和光线的尖端之间挤压、碰撞。她的手指在发颤,臂骨在呻吟。但她停住了,她的身体没有被推回去。然后她的乳尖亮起来了——第二道光从乳头射出,和掌心的光汇合,一起向前推。光开始逆转了。原本射向她的那道暗紫色射线,正在被金色从她的掌心位置往回推,一点一点,像一条被截停的河流正在倒流。
加坦杰厄的面部开始震颤。它的嘴张得更大了,像是试图释放更多的能量来压回那道正在逼近的金色。但金色没有停。它在继续向前推,沿着口腔内部,沿着食道,沿着它体内那些可以被光触及的通道。女娲的掌心抵着那道光的末端,一步一步向前走。她的脚掌踏碎海水,推开浪花,每一步都让自己的身体更靠近那张嘴。她的手指已经能触碰到它口腔内部的软组织。然后她走了最后一步——她的手伸进了它的嘴里,她的左肩、她的左胸、她的脸,整个人半个身子没入了那张张开的、正在被金色填满的口腔。
她在那里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在持续释放能量,她的乳头还在亮,金色的光从她的胸口涌出、从她的手指间涌出、从她的身体表面涌出。那些光漫过加坦杰厄口腔内壁的每一寸褶皱、漫过那些螺旋形排列的利齿、漫过那些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她的身体和它的身体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被金色的光填满。然后她听见了一种声音——低沉的、持续的震颤。它从加坦杰厄体内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撑开。那些暗紫色的光在金光的包裹下开始碎裂,散成细小的光点然后溶解在金色的洪流中。
女娲开始往外退。她的肩头先退出那张嘴,然后是手臂、腰侧。她站在海水里,浑身湿透,金色的光还在她体表缓慢消散。她看着眼前的加坦杰厄——它嘴里已经没有光了,头部无力地垂着,甲壳表面的紫色正在褪去。八条触手浮在海面上,像死去的海草。然后它开始下沉。巨大的甲壳倾斜着向海面下沉,漆黑的海水顺着壳面向上涌,气泡从它周围升起,一串接一串,越来越密。
女娲站在那里看着它下沉,直到最后一片甲壳的阴影也没入深水。海面恢复了墨蓝色,只剩下她脚边一圈圈正在平息的涟漪。她低头看了自己的左手。掌心上还有一层极细的、被灼过但已经愈合的纹路。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乳尖——金色的光已经消了,但乳尖还是红的,像刚刚被什么东西烫过,正在慢慢退热。她把手放下来。
两个孩子躲在女娲的发丝间,银白色的长发像一道垂落的帘幕裹住了她们。陆晓攥着一缕头发,感觉到发丝的另一端连着她的头皮——每当女娲大幅度转肩或低头躲避触手时,那缕头发就会猛地绷紧,然后重新松开。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打湿了她们的脸。有一次女娲落水再浮起,湿透的头发紧贴在她后颈和肩头,陆晓感觉自己像被一块温热的湿布裹住了半边身子。她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肌肉的收缩和舒张,每一次发力时肩胛骨的滑动、每一次抬手时斜方肌的隆起,都透过那几缕头发清晰地传到她的手心。她没松开手,一直攥着。陆晨趴在她旁边,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海面上的金色和紫色,又缩回去。
“好耶!赢了!”
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诶?”,女娲看向旁边,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她肩上顺着锁骨滑下,最后站在她的胸上。
是陆晓和陆辰。
看着女娲惊讶的,像是在问“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眼神,陆晓告诉了她是如何跟着她的头飞上天的。陆晨则是一边说着“老师好厉害”,一边高高跳起庆祝这场胜利。
女娲什么也没说,她飞回到学校的地面上。经过刚才那一战,她的身体还残留着剧烈的温度和汗意,胸口在呼吸的起伏中微微晃动着,汗水从锁骨滑落,沿着乳房之间的沟壑向下淌。乳尖在被海水浸湿后微微立着,在风里凉得发紧。随后她像托起荷叶上的蜻蜓一样将两个孩子轻轻地从胸前托起,慢慢的放在地面上。
原本在拍摄操场中央巨坑的记者围过来,长枪短炮纷纷对准了她。
“巨大女神!您究竟是谁?您从哪里来?”
“您为什么要保护我们?有什么目的吗?”
“请说句话吧!哪怕只有一句!”
那堆人挤在最前面,摄像机怼在她小腿那么高的位置,闪光灯像雨点一样在她身上明灭。她低下头看他们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不冷漠,但也不亲近,像在看一片潮水涌来又退去。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整片轮廓,最后化为了金色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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