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挟着身体，一瞬间的落空感让深陷沉睡的人陡然惊醒，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醒来后背一身冷汗，刺眼的日光让视线模糊不清，重岳下意识伸出了手，怀里空空荡荡。

望呢？

心脏猛地坠了一下，意识瞬间从混沌中拔了出来，他坐起身，下意识扫过周身，忽然感觉到了视线，看过去时，玄缟长发的男人正坐在窗边，他们住的屋朝向不错，碎金般的朝阳将头发丝都照得一清二楚。视线沿着那人的轮廓细细描摹了片刻，他翻身起床，进卫生间捣鼓了一会儿，又刷着牙出来了，含糊不清地问道：“醒这么早？”

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视线落在他有些散乱的头发上，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重岳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疑惑，转身进卫生间，再出来，已经变回了平时候的模样。重岳走近俯身抱住望，手臂一用力，便将人连带近乎等身的尾巴整个抱了起来。

望有些意外，只是也没挣扎，伸手环着他的脖子，尾巴也向那人身上缠了过去，他本想将下巴搁在他头顶，但哪个角度都得被那人的角硌着，便只能作罢。

“刚刚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他喃喃似的重复了一遍，苍白的手捧着那人脸颊，又夹着尖耳捏了捏，那人笑容依旧明朗，只是望见过那人真正无忧无虑的笑容，现在看着，总归掺杂了些其他心思。重岳在担心他离开，那人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那般不稳重，但他看得出来。

于是他浅吐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重岳的脸，语气有些无奈：“在想何时能让你放下那不必要操的心。”

那人只是用脸颊贴紧他的手蹭了蹭，大抵是刚醒的缘故，声音有些黏糊，倒与昨夜兴致最高时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小望做事哪里需要我操心了？”

望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明确的，这话重岳敢说他自己都不敢认，于是只是无语地垂眸同那人对视，直到说这话的人在沉默中忍俊不禁，望才低声闷笑了一声，尾巴将人圈得紧了些。

“只要待在兄长身边便好。放你一人在外呆着，实在让人不放心。”

上次试图这么管着他的人还是司岁台。望蹙了蹙眉，有些愤愤地嘀咕了他一句。重岳却只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抱着他向床走去，两个人扑通一声便倒在了床上。望被压得胸骨疼，眯了眯眼，用尾巴尖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背——以重岳的耳力，哪有听不到的道理，分明是装傻。

紧紧相拥的身体能清楚感受到那人强劲有力的心跳，望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人想用玩笑掩过这个话题，可他是认真的。

哪怕是现在，他也确定当初将重岳划归于计划之外有必要的，只是如今回头再看，多少是有点伤了那人的心。

旧伤不会因为好了便不再发痛，正如那人不会因为找到了他便将过去那些事完全揭过，他做的事，自然也该想办法负责——要是放以前，他才不会把自己和哄人二字联系在一起。

这并非今日突然冒出的想法，同自己这位兄长相遇那日他便开始想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如何是好，曾经压抑积蓄的情愫便炸开了。望不意外那人会对他起情欲，他对他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以往沙场共帐同眠，晨起相对也不是一次两次，他还记得当时的他还挺期待的，没有挑明也没有回避，甚至乐意推上一把——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若是能看到向来通透至极的人因有悖人伦的想法而钻牛角尖实在有趣。

现在看来，他当时的想法大概是落空了，朔通透，重岳不逞多让，那人大抵早就想清楚了这个问题。

那人在床上来得热烈，他又未曾拒绝，于是这些天过得晕头转向，唯独今日起得早，才有空思考一二，不料这才刚想个头，那人便醒了。

重岳大抵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蹭了蹭他的脖颈，“不必多虑，我没事。”

“说得轻巧，昨夜被恶梦魇了好几个时辰的人是谁？”

那人闻言却陡然蹙了眉：“你昨夜没睡？是又疼了？”

望下意识想否认，忽然意识到不对，现在分明是他质问的轮次，怎的又被这人带着跑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了嘴。千年以来的经验告诉他最好别试图和重岳理论什么，哪怕占了上风，也是自损八百的火大，不如直接动手。于是他伸手捧着那人的脸，搓揉着，将重岳眉心那点焦急揉散，又按着那人的后脑勺向下，微仰头吻上了那人的唇瓣，淡淡的薄荷香自舌尖弥漫开来，萦绕在鼻腔与脑海间，重岳愣住了没有动弹，他便伸出舌尖舔舐着他的唇瓣，蓦然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喷薄在脸上，有些痒。望眯了眯眼，本想吻得更深些，忽然感觉小腹被什么抵住了。

睡衣单薄，也没什么饰品，那这是……胸腔振动，发出了一声闷笑。原来这人身体倒是比脑子更先意识到现状。

重岳大概是被他突然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臂撑起一点距离，刚想说什么，忽的感觉那人的大腿蹭了蹭他的下面，似乎是想让他注意到半勃的性器。他其实注意到了，要说被那人猫一样地舔没有半点感觉肯定是假的，只是假装不知道才最好维持原样。昨晚缠绵良久，他有些失控，那人最后都失了神，今晨再去勉强那人的身体，未免有些畜生了。

“望，我……”

望看着那人眼里的犹疑，咬了那人一口，将话打断。如何能让这个在梦魇里呢喃他名字的人睡个好觉，这大概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望需要解决的问题。或许身体交融能让那人安心些？他不确定，但他想，他可以试试。

“嗯。哥，我想做。”望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所有借口。手指勾走脖颈上的纯黑颈带，又伸出手，以环抱似的姿态将那人的眼睛蒙上，灵巧地系上结，手指又插入那人发间，将发圈扯下，黑色绸缎与棕金色的发丝一并垂落到了自己身上。

“你人做久了，大抵是忘了巨兽的身体恢复能力是极好的，那种程度的性爱，还不至于让我第二日受到影响。”望握住那人小臂，又顺着肌肉线条滑行握住了手腕，带着那人的手摸入了自己有些散开的领口。

视野被遮挡，但还能察觉到光，重岳低声呢喃了一句那人的名字。

“嗯？”

微上扬的语气让重岳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望的体温本就偏低的，比起习武之人的手更显冰凉，他沉默片刻，手掌又稳稳覆住那人的皮肤，心尖搏动明显，向他宣告着存在感，就像是在告诉他，他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无需寻找，伸手便能相拥。

还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他想。自己这哥哥做得倒不是很称职，分明是想安抚那人的疼痛，反倒被看穿了。

直至那一片热起来，他才一点点挪动手掌，像是描摹般沿着腰线滑动，蓦然滑至一处，那人的身体颤了一下——那大抵是那人的腰窝，重岳还记得，昨晚每每掐着那里顶撞，望的尾巴便像是受了大刺激一般不停摆动。

望下意识地紧绷了身体，重岳这些天最是喜欢欺负他的敏感部位，抚摸，掐揉，玩到腰肢瘫软也不肯罢休，他本以为这次也一样，可意外的是，宽厚灼热的手掌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下抚摸，将亵裤褪了个干净。

望忽然意识到那人是看不到他的反应的，顿时放松了些，任由那人在身上点火，嘴角勾着笑，伸出手指勾起垂落至胸前的棕金色长发绕了几圈，将重岳散落的长发撩至耳后，捏了捏那人发烫的耳朵，手指搭在了那人后颈上，稍一用力，那人便顺着力俯身，像是猜到他想做什么一般，径直吻向他的唇。

手指划过背脊，顺着尾骨向下，绕过尾巴抚摸到了柔软的臀瓣，那人揉捏着想让他放松，昨日做了一晚，今晨那里仍然湿润柔软，指尖刚刚触及便被吞了一截。望本来紧张地等着那人拓得更深，重岳却退开了些，让他顿时泄了气，以他对重岳的了解，那人大抵是想找润滑液了。

“不需要，进来。”

“望。”那人吻了吻他的嘴角，叫着他的名字，语气又低又沉，还带着几分埋怨，显然是觉得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总是受不了重岳的这种语气。

在心里重叹了一口气，望放弃抵抗般伸手拿走床头柜的润滑液递了过去，那人奖励似的吻了吻他的嘴角，望蹙眉仰头，又是心动，又是不满。

好吧，他承认他只是不想那人再扩张一遍。重岳总是在担心伤了他的身体，前戏的动作又轻又慢，反倒像是隔靴搔痒，那人却总是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口催促，那人便语重心长地说不认真拓开会受伤，他明里暗里暗示，那人权当没听见，非要用手指将他弄得腰肢瘫软才肯罢休。

手指拓开后穴，指节进入，望竭力放松想告诉那人真的不需要了，可那人手指一勾擦过前列腺，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下意识地缩紧了后穴。

糟糕。他喘息着，暗道不妙。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那人的另一只手按摩似的揉捏着腰腹，灼热的掌心贴着皮肤，直直点燃了腹部的火，没入后穴的手指更是不落下风，将润滑液均匀地涂抹在每一道褶皱间，最终落向微微凸起的那块肉，望下意识挺起了腰，被手指温热的液体流向了深处，而那人只是抽出手指，加量，搓热后再度深入。

大抵是看不见他的反应的缘故，那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力，绵绵不绝的刺激在小腹翻涌，望咬着自己的手臂吞下呻吟与粗重的呼吸，另一只手握着自己挺立的性器上下摩擦，情欲愈发高涨，视线下意识地落在重岳脸上，勾勒着那人硬朗的轮廓，便是遮住了眼睛，也能看出那人的认真，若是没有那条丝带，那人大抵会笑着，像是将他所有狼狈都收入眼中一般，认真又赤忱地看着他。

在重岳那般正大光明的人面前自我抚慰本就刺激，更别提……望忽然感觉到了视线，顿时思绪停止，浑身一震，下意识看去，却只对上了纯黑的绸带。

不对，重岳应该是看不到的。

望在心里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可身体却愈发兴奋，他加快了摩擦的速度，快感翻涌，几近要喷涌而出时，他忽然看到那人嘴角勾起了笑，而后，那人俯身，轻吻他的脸颊，又叼着耳垂研磨，一边按揉着他的敏感点，一边轻声问道：“小望，你知道你快要射精的时候，后面会缩得很厉害吗？”

身体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开始变得滚烫，望不敢想那人注意到他一直在自慰会作何感想，只想赶快停下，可堆叠的欲望像火药桶一般，那人不过手指夹着凸起的那块肉轻轻一搓，快感便推动着精液喷薄而出，紧绷的腰腹向上挺，划出了优美的曲线，又因用力过久而开始颤抖，直至精液变得稀稀拉拉的，望才陡然卸了力。那人抽出了手，望大口喘息着平息快感，眯着眼看去，生理泪水在眼眶蓄积，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瞧见那人嘴角勾着笑，似乎心情极不错。

握着腰的手一遍遍按摩着颤抖的肌肉，直到逐渐平息，才顺着向上，走过曲折手臂，手指摸到他手臂上极深的牙印时，嘴角的笑容忽然平了，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了片刻，又像什么也没发现一般握住了他的手，可望看得出来，重岳心里有些不悦了。

“……哥。”他低声道了一句，反握住手将其拉起来，脸颊贴着手背，亲昵地蹭了蹭。

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呢。就像平时候不爱亲人的猫突然开始腻歪，回头一看原来是闯祸了。重岳又气又笑，最终也拿这人没什么办法，只能故作强硬地道：“望，接下来，不许忍着。”

看来是糊弄过去了。望松了口气，这种强制的个中水分大概只有望本人才知道了，那人不喜欢他自己伤自己，却默认自己可以伤他，每次做完，总是带着一身牙印和抓痕。

望顺着那人的力抬起腰，让尾巴垫在下面，他看着那人褪下了裤子，带着青筋的巨物挺立在空中。异物进入的感受还是有些奇怪，只是已然柔软的腰肢使不上反抗的力，只有后穴紧张地一收一缩，而那人只是稳步推进。

火热硬挺的性器刹那间擦过了小凸点，电流般的快感让他浑身一颤，望扭腰想躲，可重岳像是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一般掐住他的腰退出一截，调整角度又顶入了深处，冠状沟碾过敏感点，快感刹那间便从尾椎骨传至全身。望下意识咬紧嘴唇，想将呻吟吞下，那人却低头贴上了他的唇，舌尖撬开牙关，同他交缠，啧啧的水声将泄露的呻吟掩盖。缺氧使得理智更加薄弱，欲望堆叠直往上冲，直到视线模糊了一瞬，白浊液喷薄而出。后穴痉挛似的收缩让重岳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撑起上半身分开了些。望大口呼吸着空气，就连舌根都有些发麻。他这才意识到以那人对人体，对他的了解，便是眼睛被遮住，也不可能找不准位置。

“小望，这里可还舒服？”那人忽的开了口，声音夹杂着喘息声和笑意，又低头，精准地咬着锁骨，用尖牙研磨，不待他回复，手指便捏上了他的腰窝，揉捏，又用指腹搓揉，感觉到他腰部止不住的颤抖后又移向了下一处，几乎将全身上下的敏感点都玩了一遍。

本被刺激得想收紧的后穴又在那人的顶弄中强行打开，喉咙间的闷哼声脱口而出，被酥麻的快感浸泡的身体一片火热，便是理智残余无几望也能意识到那人在打趣，愤愤地想报复回去，却发觉生理泪水已经灌得眼前出现了重影，索性闭了眼，努力挺起上半身，张口咬下。

望是想咬重岳肩的，下嘴也不轻，他确实听到了想听的闷哼声，只是落嘴时却感觉咬到了一块柔软的肉，于是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一下，乳首拨过舌面，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咬到那人的胸了，刚张开口想松开，那人却忽然往里又顶了几分，龟头拨开肠壁褶皱，似乎进了从未有过异物进入的深处，濒死般激烈的刺激促使他再度咬了下去，呜咽被柔软的肉堵住，变得含糊不清。胸腔传来的闷震让他忽然意识到重岳并非吃痛，而是在闷笑。

望竭力仰头，直到那人撑起身，他才通畅了气道，试图平息，呼吸却被身下接连不断的冲撞撞得支离破碎，腰被那人的手稳稳托住，快感促使后穴将性器缠得更紧，重新挺立的性器被夹在两人小腹间，望已然无暇顾及，他下意识地用腿夹紧了那人的腰，身体随着那人的动作晃动。

“朔……不行、别……”他低声呻吟着，声音染上了几分潮湿，尾音被一记顶弄扰得有些飘，本是带几分求饶意味的话，似乎反倒让那人更加兴奋了。

腰被那双手握着，望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性器对准了已然肿大的前列腺反复碾磨，一波波快感反复席卷全身，白尾从一开始愈发用力的拍打，到后来逐渐没了力气瘫软在床上，再到现在几乎每次顶弄肌肉都在颤动。

大抵是濒临极限，那人也不再多言，只是粗喘着气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直至后穴因射精而痉挛，将性器绞紧，重岳才闷哼了一声，掐着腰的手用了力，似乎是要射出来了。

强烈的刺激让眼前像炸开了烟花一般，望急促地喘息着，却感觉那人似乎想拔出去，刚刚高潮过的后穴几乎处处都是敏感点，哪里受得住那人这般刺激，望知道自己声音怕是带着呜咽，于是没有开口，只是用腿夹紧那人的腰又伸手将他抱住，尾巴也阻拦似的缠了上去，但似乎用力过猛，性器反倒向里进了一截，压抑在喉咙间的呻吟倾泻而出。

重岳皱紧了眉，陡然反应过来将掐着腰的手松开了些。避孕套被激烈的性爱弄破了，他本想忍着拔出去，刚动一点，那人便反应激烈地将他抱住，后穴紧紧绞着，穴肉吮吸着不放，他实在动不了，‘事后替他好好清理一番罢’这个念头划过之时，重岳还是放弃了抵抗。紧绷的肌肉陡然放松下来，本能地收紧一瞬，又再度放松。精液一波波地涌出，湿润了性器，又从裂口倾泻而出填满了那人的后穴，重岳下意识地向更深处顶入，听到那人拔高的呻吟后又陡然反应过来，拔出一些。

“哥……不行了、唔……晚……晚上再来……”那人似乎误会了他的动作，呻吟着，将黑绸缎扯下，又胡乱地吻着他的下巴，嘴角，找准唇的位置后，捧着他的脸，积极主动地伸出舌头同他交缠。

你可知这样反倒更让人不想停下？重岳本想这么跟望说的，可刚适应光的眼睛第一眼便是那人眼角还挂着的生理泪水，最终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张口任由那人缠绵。那人大口喘息时，他便只是安静地同他额头相抵，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撑在一旁的手臂早已用力到青筋暴起。

有时候人的身体很奇怪，晚睡反倒会更早起，虽是清醒，但总归有几分难受，大概是接连不断的吻致使缺氧，大脑冷静下来的瞬间困倦席卷而来，眼皮几番打架，最终还是昏睡了过去。

重岳慌了一瞬，确定那人只是睡着后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性器拔出，带出了黏稠的浊液，破掉的避孕套被白浊液裹挟，丢掉时淋了一路。重新坐回床上，大概是刚刚的刺激太大，才释放过的性器又立了起来，但他却像是完全没注意一般，只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人抱起来，向浴室走去。

望醒来时又是熟悉的天花板，床上干干净净，甚至鼻翼间都只有淡淡的草木香，是沐浴露的味道。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那场晨起的性爱不过是他的一场梦，但小腹的胀痛让他陡然回过神来，五感刹那间恢复，他意识到重岳正坐在他身边，正摆弄着他的手，似乎在给他戴什么东西。

是……戒指？不，不对。手上的触感不太对劲，更似鳞甲般覆盖的感觉不像戒指，望眯了眯眼，侧头向那边看去，重岳低头戴得认真没注意，他便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醒了？”重岳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惊喜，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拉起他的手向他展示，指节被古铜色的手甲覆盖，望顿时愣了神。

护指。他许久没用过这种东西了，追溯上一次，已然是几百年前。那时他同那人尚在沙场并肩作战，他使弓，自己要用的武器还得自己亲手试，重岳便只是给他挑了一套护指，那时的工艺自然没有如今的精良，但他格外珍惜，只是这些年走得太快，不知何时离了手，便再也寻不到了。如今这套……也不知是何时量的尺寸，倒是合适。

他抬手看了良久，嘴角勾了勾，张口时声音都有些哑，“如今的战场，弓的用处不算太大。”

听这语气，看来是喜欢了。重岳拉过那人另一只手，替他一一戴好，有些无奈地道：“我倒是宁可你懂得安生休息。”

“这些时日同你日夜颠倒的做，怕是没这个可能了。”望嗤笑了一声。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重岳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是他也明白，已然将衍算的权能彻底融入本能的人哪里能有真正休息的时日，“去罗德岛的申请我替你交了，信件同礼物也一并发出……当真不肯让我知道你跟博士说了什么？”

望只是别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不要。”

“也当真不愿同弟妹们讲？”

“……不要。”声音小了些，似是嘟囔。

“你啊……”那人笑叹着摇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屈指轻弹了一下他的掌心，又上床将他抱紧，“那下次庙会不可拒绝。”

望含糊不清地应了。

经年累月习武的人肌肉结实，重岳更是个中翘楚，被那样一双手臂抱着，实在是让人安心。只是望有些奇怪，这人千百年如一日的晨练，这些天却总是被打破——这可不像重岳的性子。

他下意识地去思考缘由，但客观理性地看待性爱并从中理出个所以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对象还是他这位光风霁月的兄长。思绪在脑海飘忽不定，不敢落在记忆里那人夹杂着情欲的脸上，也不敢回想那人在耳边呢喃的话，偏偏就这样还勾得人面红耳赤。

“发烧了？我没清理干净？”

那人忽的出了声，脸贴了贴他的脸颊，吓了望一跳，连忙伸手将人紧紧抱住，就好像只要这样，重岳便看不见他发烫的脸颊，只是抱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了，卸力的时候望都准备好被那人调笑的准备了，却被温柔地抱住了。

他忽然感觉有些像在训诫金毛大犬，不用力大狗没感觉，用了力又以为在和它玩。一时不知心里是无力还是好笑，望浅出了一口气，又兀自继续思索刚刚的问题。

不是为了占有，也不是为了欲望，而是为了……望有一瞬间感到荒谬。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人那般致力于让他舒服，是喜欢看他失控的模样——就像他喜欢看那人抛却理智一样——可他忽然意识到，重岳同他做爱，原来是在试图安抚他？

为了什么？

望疑惑地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放在自己那尚在岁陵的本体上。只是，这一局他赢了，与岁的千年纠葛就此结束，因着如今身体上那点疼痛而可怜他，有必要吗？

“……”

好吧，如果是重岳的话，或许确实会觉得有必要。

那人大抵会说这不是可怜，是在意。就像那人会在意战争里具体伤亡的每一名将士一般，那人同样在意他的胜利背后的代价。为此，重岳毅然决然打破了曾经默认的暧昧，只为用片刻欢愉替他抹除些许疼痛。

宽厚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背，望沉默片刻，只是道：“我不是孩童。”

“嗯，但这样兄长安心。”

“……”

“起初我想着，将你带得通人性，便留去人间寻自己……不许冷笑。”重岳捏了捏那人的脸，故作严肃了一句。

听到通人性三个字便到嘴边的嗤笑被那人一句话给塞了回去，望别过眼佯作自己什么都没做。

“但后来，你走了，我不在你身边，想把你寻回来的还是我。”

“……”

“望。”

“嗯？”

“人们都说，兄长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我却总是让你走在前面，在你看来，我可算不称职？”

“……不过是早几个时辰出世，算什么兄长，何谈什么称不称职。”

那人笑吟吟地道：“真心话？”

他沉默片刻，如实道：“……半真半假。”

他知道如果没有那人出手，恐怕他不一定有离开岁识的机会，所以兄长一事，是实至名归。只是那人所谓称职一论，不该放在他们这家人身上。便是寻常人家，也没有将担子分得如此清楚的道理。

重岳闷笑了一声，震得望耳膜颤动，有些痒，而后又是一声叹息。

温热的呼吸吹过耳边，望轻嗤道：“做到了将近午时，兄长还叹上气了？”

“这是饿了？”不知故意的还是新奇的脑回路又发作了，那人煞是认真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

“……”

那人闷笑了一声，大概噎他这么一下确实很开心吧。

“一直没能好好看看你，可惜罢了。”

望沉默片刻，只是松了手。想看现在任他看便是，他想重岳应当懂他的意思，只是重岳没有松开，依旧紧紧抱着他。

“我看到了。”

与物理意义的看见无关，他只是如今才切实感受到那人当真回来了。

“望，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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