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小说网p站小说-国外情色故事

首页 >p站小说 / 正文

“晚安,博士”

[db:作者] 2026-10-20 12:43 p站小说 6070 ℃
1

博士死了。
莫斯提马一把扯开停尸房的门,挤过围在病床旁的人群。
她见到了坐在病床旁掩面哭泣的阿米娅,见到了站在一旁怔然的凯尔希。
以及,躺在床上的,被白布覆盖住的,露出一小段凌乱灰白色短发的尸体。
她颤抖着伸手去触摸,却又在碰到的一瞬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指。
博士真的死了。
触感留在指尖,像冻伤,久久不去。
她终于鼓起勇气去掀那布,却在目睹其下惨状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
病房内响起隐隐的啜泣声。



因天灾降临导致废弃的移动城市航道上,停放着大大小小惨遭天灾而被遗弃的移动地块。而上方的废弃建筑内,一名遍体鳞伤的萨卡兹佣兵捂着血流不止的断肢正在走廊内飞奔逃命。
他的表情已崩溃扭曲。即使呼吸已经紊乱,他也不敢停下脚步。
“快!快走!那蓝头发堕天使疯女人来……”
还不等他把话吼完,一枚淡蓝色的法术光弹便击穿了他身上穿戴的薄甲,将他的胸口轰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再无话说,尸体顿时向前瘫了下去,血液从洞中流出,在地上积起一摊污黑的泽。
脚步声渐渐逼近,莫斯提马自阴影中现身。她走到佣兵的尸体旁,神色淡漠冰冷。确认尸体已经彻底死透,她站起身,向深处走去。
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攀上一处又一处破旧的楼梯。在几近到达顶楼时,她站在一处长廊的尽头。
她向前迈步,恍惚间,她想起了罗德岛的那条长廊,那是博士第一次委任她作为助理的那一天。

罗德岛的走廊总是干净整洁,金属地板踏起来发出哒哒的响声。舰内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将整个罗德岛经营得井井有条。
莫斯提马轻轻拉开办公室的门,博士正在用白板笔在白板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后,博士回头,瘦削疲惫的脸上浮出笑容:“啊,莫斯提马小姐,你好,今后请多关照。”
莫斯提马笑着叹了口气:“博士,我说过我不受企鹅物流和罗德岛的合作限制吧,所以我按理来说完全可以不响应你的要求的。”她走进办公室,靠在门边的墙上。
“但你还是来了,不是吗?”博士笑着说。
的确,莫斯提马本可以拒绝博士的委任,选择去做她愿意或者需要去做的事。但她确实对能天使口中那位神通广大的博士抱有无法忽视的好奇心。她倒是想见识一下,那位无所不能的博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斯提马不置可否地低头轻笑了一下,“嘛,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和博士你一起也不是什么坏选择,所以我就来咯。”
她起身,将双手抱在胸前,“那,今天的工作是什么,博士?”
博士合上白板笔的笔帽,久违地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对莫斯提马笑了笑:“没什么工作,就……陪我聊聊天吧。”
“……啊?”
博士将沸腾的咖啡壶从电磁炉上取下,又从一边的杯架上取下两个咖啡杯,给自己和莫斯提马各倒了一杯咖啡:“我现在……对这片大地一无所知,甚至连自己曾经是谁都丢掉了。”
他苦笑,向着白板歪了一下头,莫斯提马看向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从公式,数据到战术分析与人员安排,事无巨细地写了个遍,很多地方看得出被涂抹过很多次,次数多到白板都留下了痕迹。
“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博士将咖啡端到一边的休息区的桌子上,“工作狂,对吧?所以我想……也许能拜托见多识广的你给我讲讲关于这片大地的故事,我也想趁这个时机休息一下,凯尔希已经和我说过,再这么工作下去,身体要受不了了。”
他摘下兜帽,露出梳着短辫的凌乱灰白短发。一只小巧的咖啡杯被博士推给莫斯提马:“喝咖啡吗?”
莫斯提马听完博士的话,淡淡地笑了一下:“要听我讲故事吗?嘛,也不是不行啦。”
“但是下次,我还是建议博士你准备一点美味的茶点哦。不然,再精彩的故事,也会变得乏味无聊哦。至少,”莫斯提马在沙发处坐下,轻巧地举起咖啡杯:“往咖啡里面加点糖。”
博士笑着耸耸肩。
但莫斯提马依旧将那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递到了嘴边轻抿了一口。
“吔(咧嘴),好苦。”莫斯提马的表情扭成了一团。

莫斯提马踏进那条破旧的长廊。这条长廊阴暗而破败,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和扬尘的土腥味。头顶的部分天花板已经塌陷,阳光透过裂隙洒进长廊,在地板上投下一个个细碎的光斑。
她一边走,一边扫视着眼前的长廊。突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什么,那是一条细细的,闪着银光的金属丝,横在长廊内。与此同时,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皮革摩擦声。
她轻叹一声:“又是陷阱和暗哨?老套的有点无聊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抽出锁与匙。
空气好似凝固般沉寂,随后便是数十支自动弩箭呼啸着直奔莫斯提马的面门飞去。但她的身影只是闪了闪,旋即消失在原地,自动弩箭连她的影子都没能擦到,狠狠地钉在地上。
随着自动弩箭打空,莫斯提马出现在走廊的尽头。身后,陷阱拌雷的绊线被尽数拆除,阴影内的暗哨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出来。每个人都是一击致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轻哼。
“哈……哈……”莫斯提马将举着法杖的双手放下,喘了几口粗气,蹲了下去。长期高强度的施法让她的精神无比疲累。手里的法杖也轻轻地抖动了一下,莫斯提马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东西,现在没工夫听你抱怨。等事情结束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休息。”她站起身,准备继续前进。
突然,在她一侧紧闭的门被撞开,一名装备精良的萨卡兹佣兵持着一柄匕首刺出一刀。但就在刀刃即将刺入目标时,不出意外的,他也刺了个空。
佣兵摔倒在地,狼狈不堪。他连忙爬起,将刀竖在自己与堕天使之间。
而堕天使只是持着法杖看着他。
佣兵嘁了一声,再次刺向莫斯提马。可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刺,用何种刀法,步伐甚至体术,都会被对方轻松闪过。他甚至在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疑惑?
佣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越来越混乱,在他再次刺空一刀后,堕天使抓住机会,顺势擒住佣兵的胳膊,锁住关节,果断地折断了他的左臂。
清脆的骨裂声传出,混着男人的惨叫,传遍整栋建筑,碾过地板上冰冷的尸体。
佣兵再也无力握住匕首,锋锐的金属从手中掉落,发出叮当的响声。他意欲抽手脱离钳制,但下一刻一记重脚就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身上。巨大的力度让他几乎倒飞出去,重重地拍在走廊的墙上,连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得一干二净。不等他起身,三支紧凑的自动弩箭便击穿他的右臂与双腿,彻底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
莫斯提马丢掉已经打光弩箭的自动弩,走到哀嚎着的佣兵面前蹲下,揪起佣兵凌乱油污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正愁找不到你,想不到你主动送上门来。”他迎着佣兵那痛苦狰狞的目光,眼神淡漠如水:“现在,告诉我是谁指示你们去刺杀博士,谁策划了对罗德岛的袭击。”
听到这话,佣兵原本的痛苦哀嚎突然转变成了发癫般的狂笑。莫斯提马不语,只是起身将钉在他左腿上的弩箭踩得更深了些。佣兵吃痛,狂笑被挣扎痛苦的低吼取代。
莫斯提马抬起脚,佣兵得以从痛苦中喘息。他喘着气,一面用钩子般的眼睛划过莫斯提马的脸:“呵……堕天使,你算不上萨卡兹,更算不上萨科塔!”
“啪!”
莫斯提马扇了佣兵一记耳光:“回答我的问题。”
佣兵发出低声的轻笑:“好啊,那我不妨告诉你,我正是潜进那艘叫罗德岛的船的战士中的其中一个!”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血丝几乎将眼睛染成血红色,“为了我们心爱的殿下,那罪人必须付出代价!无论如何!”
他不停地说着,将那天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托出,仿佛猎手展示自己的猎物一般,词句里透着血腥味。

事发当天,罗德岛本舰。
由于航线被天灾阻断,导致罗德岛无法按时抵达哥伦比亚参加谈判,而谈判涉及如何安置拓荒队感染者,如何为感染者提供治疗条件以及与政府的合作等内容,因而不可错过。
因此,凯尔希医生带着阿米娅一起,通过车队从本舰前往谈判城市。但也因此,部分精英干员和相当一部分的武装力量此刻都被带离本舰。
也就是说,罗德岛本舰现在相当脆弱。
但是由于本舰停在了荒野之上,且脱离主流航道,所以被人盯上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至少应该是这样的。
“求救!求救!这里是行动组B7,在舰外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大批不明武装人员袭击!小队轻伤三人,重伤一人,一人失去行动能力,请求立刻支援!”
当天晚上,罗德岛的紧急通讯频道收到求援呼叫,罗德岛本舰停放时,会有几支小队在舰外负责巡逻,以提防野生动物或荒野流民的骚扰,但这次的规模显然超出了巡逻小队的能力范围。
“收到,行动组A9,B2,C7已经前往支援,舰外的其他巡逻小队也已确认前往交战地点,精英干员Sharp和Stormeye正在前往,防御系统已开启,请保全自己。更多的友军正在路上。”负责值班的防卫科干员冷静地回复,同时将紧急频道的权限开放给所有干员,并同步将本舰的警备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

“舰外遭遇袭击?”坐在博士办公室里的Sharp收到消息后有些惊讶,他抬起靠在墙边的长刀和盾牌,整顿好装备准备出舰作战。“恰好是本舰防御最为空虚的时间段……”
他整备好装备,从腰间抬起对讲机,“重复确认,敌方是否携带重型热武器?”短促的沉默后,防卫部值班干员的回复传来。“目前没有看到敌方携带有重火力武器,战场状态已更新,坐标已同步至战术终端。”他按下通讯键,声音低沉而冷静,“Stormeye,你从战场东侧高低迂回,压制可能的狙击点——我正面突入,掩护伤员撤离。”
Sharp拉开博士办公室的大门,他原本的任务是作为博士的临时助理保卫博士的安全,但是现在有更紧急的情况摆在面前,他不得不离开这里。
“博士,我打开了你办公室的防御系统,切记,不要随便出门,我很快回来。”Sharp回头,对着博士点点头。“今天也拜托您了。”
博士面色严肃凝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战术终端。
“权限等级,Level 8,欢迎回来,博士。”

Sharp带领支援小队干员急忙赶到舰船出口,罗德岛外墙上的探照灯仅能击穿离舰不到百米距离内的荒野,而更远处的黑夜中,不断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法术绽放的光芒,以及射向本舰的弩箭。
先前赶到的其他小队已经与敌方在舰外缓冲区展开激烈交战,敌人死伤惨重但阵型未乱,反而借着夜色与地形层层推进——他们不是流民,Sharp瞳孔一缩,迅速扫过敌阵——制式短矛、协同呼吸节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迅速铺开防线!开装甲载具出来,构筑掩体!术士小队尽可能制造光源,优先转移伤员!”
Sharp的命令如铁令般砸进通讯频道,他率先跃出舰门,盾牌斜挡在身前,一枚破甲弩矢“铛”地砸在合金表面,却又被狠狠弹飞,擦出一道浅浅的割痕。
“Stormeye!10点钟方向!”他举着盾向前方冲刺,虽然没有回应,但Stormeye的箭已经划过他的耳边,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A4,两支术士小队,正在迂回。B4,B2行动组前去应敌,Sharp,你的前方B7行动组正在撤退,注意接应。”耳机里响起博士的声音,Sharp抬头,看见几名正在向舰门方向踉跄后撤的干员,他们两两搀扶,有人的制服已经被血浸透,有人手臂垂落,绷带缝隙渗出暗红。
“辛苦,”Sharp迎上前去,用盾护住伤员,“这里交给我们,你们赶快撤进本舰内。”
为首的干员帽檐拉得很低,围巾围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却锐利的眼睛。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带着其余人退进舰门阴影里,Sharp余光瞥见那围巾边缘沾着未干的硝烟灰与一点暗褐血渍,若有所思。
“等等,”他突然抬手示意撤退的干员停下,目光死死锁住那抹暗褐血渍——它颜色太深、质地太稠,不太像是新鲜人血该有的样子。Sharp喉结微动,长刀刀尖转向对方,“围巾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他将盾牌慢慢转向“B7行动组”的几名干员的方向,为首的那名干员身子一僵,转过头来。
“这是我上周出外勤的时候被砸伤出的血,沾到上面了,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Sharp。”
他将围巾向下拉低了几公分,露出一抹疲惫的微笑,是B7行动组的组长多米尼,是曾经和Sharp共事过的萨卡兹近卫干员。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胡渣,以及一道从左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那是Sharp曾经和他战斗时他为了掩护Sharp而被敌人砍伤留下的。
看到了熟人的脸,Sharp略微放松了警惕,“回去记得洗洗。”他抬手弹飞一支飞来的弩箭,将盾重新架回身前。“快撤,我不能停太久。”
多米尼点点头,带着剩下几名干员撤回本舰。远处的战场上,已经有陆陆续续的罗德岛干员被击伤,倒下,即使博士仍然在指挥作战,但敌人的数量和攻势仍然不减,法术飞弹四散飞溅,爆炸气浪裹挟着灼热碎屑扑来,Sharp目送B7行动组撤退后,他迅速调转盾面,格开一枚呼啸而至的熔岩法术弹,冲向阵线的最前沿。

“身份认证,已通过,欢迎回家,多米尼。”
多米尼将身份卡插入终端,将围巾重新戴回脸上,遮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抬头,看向曾经是巴别塔,如今挂着罗德岛标志的大门,瞳孔微微晃动:“回家……吗,也许吧……”
他抬脚迈入闸门,金属地板映出他略显佝偻的倒影。倒影里,那道旧疤随步伐轻轻起伏,像一道未愈的裂痕。他摘下罗德岛的工牌,戴上当年巴别塔时期留到现在的制服残片制成的头巾。在他身后,B7的其余干员默默列队,胸前巴别塔徽章早已磨得发亮,脸部的五官像是橡皮泥一样地模糊,扭曲,后又重新清晰。但是早已不是他们应该有的模样,易容法术正在逐渐失效。多米尼回头看向“干员们”,又重新看向罗德岛的标志,眼底的迷茫和一丝痛楚消失不见,转而是钢铁般的坚决与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复仇的时候,到了。”

战况愈发焦灼,熔岩弹在盾面炸开刺目火光,Sharp的左臂护甲迸裂,灼痛钻心。他咬紧牙关,右臂肌肉绷紧如铁,盾沿猛然上挑,将第二枚熔岩弹斜向拨飞——火球撞上远处钢架,将钢铁熔化成铁水。周围倒下的干员越来越多,但是敌人像是不计代价一般地冲锋,倒下,又扑上,前赴后继。防线的部分区域甚至传来了源石爆炸物的响声,那是蒙着眼睛的自杀式袭击者,他们身上挂着源石炸药,手上攥着引信拉环,哀嚎着撞向防线。Sharp嘶吼着:“后撤!快后撤!非感染者干员立刻穿戴防护设备,不要吸入源石粉尘!感染者干员往前顶!不能让他们冲破防线!”
“行动组C2,M3,N8前往坐标F7进行支援,行动组A9,下撤,重组阵型,”耳机另一头,博士的声音沉稳如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A9收到,正在撤离……博士,F7方向的源石浓度已超安全阈值,是自杀式袭击引爆的原始炸弹导致的。”短暂的沉默后,博士的声音响起,“放弃F7防守点,在F9与其余队伍汇合,重新布置防线——”战术耳机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提高了几百倍一般的尖锐,几乎所有干员都不约而同地哀号起来,扯掉了耳机。“战场通讯干扰……”
Sharp将破碎的护目镜狠狠甩在地上,玻璃碴溅开,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与灰,用嘶哑的声音吼道“所有人,听我指挥——以三人为组,交替掩护,向本舰主入口撤退!”
他猛地扭过头去,对着身后面具已经破碎的Stormeye吼道:“还有箭吗!?”
Stormeye喉结滚动,从染血的箭囊里抽出一支:“不多,还有三发。”
“够了。”Sharp将盾牌狠狠插进地面,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所有能听得到我说话的术士们,无论你们擅长的法术是什么,总之能制造出光亮的就行,给我把这夜空撕开!”
刺目的白光骤然炸裂,如利剑劈开浓稠夜幕——术士干员们纷纷释放自己能制造出最明亮光芒的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如潮水般向外扩散开,夜色被照亮,露出隐匿于黑暗之中的敌方术士,他们暴露在强光下,瞳孔骤缩,咒文吟唱戛然而止。“放箭。”
钢制弓箭如钢针般刺入敌阵,正在施法干扰通讯的术士们应声倒地,法杖脱手滚入血泊,Sharp将耳机重新戴好,按下通讯键:“所有人,检查通讯频道。”
“收到,A7状态良好。”
“B5收到。”
“C1已确认。”
每一支参战小队都已确认了通信畅通,Sharp深吸一口气,将皲裂的盾牌架至身前,等待敌方的进攻。
可不知为何,敌人并未如预想般发起反扑,而是悄然退入黑暗深处 ,再没有向前前进一步。
Sharp微微发愣,他没有预料到敌人会如此突兀地停止进攻,他按下通讯器的按钮:“博士,有点异常,他们撤了。”
死一般的寂静。
他又重复一遍:“博士,听到请回复,敌方并未进一步发起攻势,接下来要怎么做?”
仍旧没有人回复。
Sharp喉结一紧,耳中只剩电流嘶鸣的杂音。他猛地抬头,“Stormeye,敌方干扰术士确认击杀了吗?”
“全部确认,无幸存者。”Stormeye的声音低沉而确定,他的眼睛从不会看错,敌方干扰通讯的术士确实已经死亡。可通讯干扰却仍未解除——这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博士无法听见呼叫。
Sharp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暗边缘,他想不通博士为何无法回应——除非博士的通讯器故障,或是可露希尔的通讯系统出现了问题。又或是……博士正被更致命的东西困住。
Sharp猛地意识到了什么,B7撤退时,他只看清了多米尼的脸,剩下的几名干员的脸都被脏污涂抹或是绑着绷带无法看清,难不成,撤进本舰的不是行动组B7...
一瞬间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Sharp猛地咬牙,吼道:“行动组B2,L4!和我回本舰!做好战斗准备!”
Stormeye本想和Sharp一同行动,但Sharp按住了他:“留在外面,别让那群家伙靠近,需要你指挥。”说罢他便冲向本舰的大门。

随后的故事,我们就都知道了。
Sharp赶回博士的办公室,防御系统被人为解锁,门内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多米尼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博士倒在血泊中,没有声息。
多米尼缓缓抬头,脸上满是释然与解脱。
他自陈道他曾经是巴别塔的一员,曾经追随着特雷西娅殿下,巴别塔事变后他不得不被特雷西斯收编,在他手下沉默地服役多年,直到他无意间得知事情的真相,即使是破碎的,扭曲的,但这是真相。
他解释道,这份仇恨是如何在他心底日夜灼烧,是如何的在他心底发酵了十三年,是如何将他的每一次呼吸转化为一声无声的嘶吼。
他指尖抚过博士冰冷的额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十三年……够把人烧成灰,也够把灰烬重新塑成刀——而今天,它终于抵住了仇人的咽喉。”
多米尼站起身,张开双手。
“如今,木已成舟,我等着你的审判。”
Sharp被鲜血染得鲜红的视野由于愤怒而变得扭曲,眼前曾经战友的面容在血色中渐渐模糊,仿佛被时光与仇恨蚀刻成一张陌生的面具。他死死地攥紧长刀的刀柄,手套与聚合物刀柄摩擦发出咯吱的响声,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话语从牙缝里挤出“——但今天,我不会给你想要的解脱。”
Sharp将长刀猛地插回破碎的刀鞘,金属撞击声在死寂中炸开。他明白,多米尼已经做到了他想做的事,他再没有想活下去的欲望。此刻杀了他,只会让他成为一个殉道者,而非罪人。他必须让他活着,直面自己亲手撕碎的一切。Sharp转身走向通讯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重重一按:“全体注意,博士遇刺,所有人……撤退回本舰。”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身形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径直走过多米尼的身侧,迎着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多米尼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苦涩而了然的笑:“果然……你还是那个Sharp。”多米尼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手铳,指向了意欲离开的Sharp。
站在办公室里的其余武装干员立刻摆出警戒姿态,弩箭上膛,多米尼拉动滑套的声音响起,Sharp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你说过,这是你曾经从一位拉特兰人身上缴获的。”
“是的,但……”多米尼苦笑了一下。“我没有说全。”
“这把铳,是罗德里克的。”
“他是曾经和我一同在荒野上流浪的好友,我们旅行,狩猎,生活,他是萨科塔,我是萨卡兹,天使与魔族佬,却成为了至交好友,很讽刺不是吗?”
“他死的那一天,天气很晴朗,他的尸体也很冷。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我替他去看那所有人都可以欢笑的未来。”
“所以,我加入了巴别塔,我选择追随殿下,不只是为了萨卡兹的未来,更是为了那个罗德里克应该看到的世界。”
“……所以你又对得起他们中的哪一位?”Sharp微微侧过头来,只说了一句话。
多米尼的瞳孔骤然紧缩,手铳的枪口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颤抖的呼吸声响起,他喉结上下滚动,指节在扳机护圈上泛出青白,“咔嗒”一声轻响,手铳保险被他亲手拨开——却不是对准Sharp,而是转向了自己的头颅。
一声铳响。

风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吹起地上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还有另一种味道,更甜腻,更腐朽。
莫斯提马站在佣兵头领面前。她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揪着他头发的手。指尖上沾着油污和干涸的血。她看着那张脸,恍惚间觉得那嘴角咧开的弧度,可能和多米尼一模一样。
“说完了?”她说。
“不然你还想听什么?”佣兵咧嘴一笑,嘴角渗出暗红血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是如何一根一根折断那家伙的手指,如何一枚一枚拔出他的指甲,挖出他的眼球再把它们塞回他的嘴里,我记得临死前他还叫了你的名字,肋骨上插着地上的那把短刀,嘴里的声音含混不清,可怜的家伙,他直到最后还在念你的名字。哦对了,他的灰色眼睛确实是很好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莫斯提马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微微支起身子,前额的头发微微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她攥紧拳头,咬着牙,狠狠的一拳捶下。
拳头狠狠地落在了佣兵的脸上,将他的鼻梁骨砸得粉碎,鲜血四溅。
佣兵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咳出一口血,却依旧在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你和我们都一样!一样!哈哈哈哈哈!!”
“砰!”又是一拳砸下,佣兵的眼眶被打碎,眼球爆裂的黏腻声混着狂笑,听着渗人。
“砰!”又一拳,下巴被砸得歪向一侧,牙齿混着血沫喷溅而出。笑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嗬嗬声,他还在笑。
“嘭。”半张脸被莫斯提马打至变形,血肉模糊的颧骨下,露出森白齿列,他喉结抽动,笑声却如锈蚀齿轮般卡顿、嘶哑,却始终未断。
“嘭。”“嘭。”“嘭。”
拳速逐渐加快,佣兵的身体逐渐瘫软,像一袋被反复捶打的湿面粉。
指节上的痛觉早已麻木,只剩下惯性和重量。
又是一拳。
拳面砸在残破的肉体上,却发出了叩门般清脆的“笃笃”声。
——咚、咚咚。
又是三声。清晰,克制。不是拳头砸肉的闷响,是指节敲在金属门板上的声音。

罗德岛的制式门板,金属表面带着微微的磨砂质感,门上挂着“博士办公室”的铭牌。走廊里灯光温暖,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
“我回来了……哦?”,莫斯提马推门进来,博士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瘦削疲惫的脸上浮出笑容。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茶点,咖啡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笑了笑,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博士,你在等我吗?而且桌子上的这些点心……”
博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期端坐导致的肩颈微僵在动作中舒展开来。“嗯,上次你说建议准备一点茶点,喏,都在这里了。”博士笑笑,坐在沙发一边。他抬起咖啡壶,倒了两杯咖啡摆在桌子上,咖啡氤氲的热气在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里轻轻浮动。
莫斯提马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看着满桌的茶点和冒着热气的咖啡,嘴角上扬:“还不错,博士,对于一个拉特兰风格的下午茶来说,还算及格。”
博士笑着看莫斯提马将点心送入口中:“我特地拜托几位萨科塔干员做的,我自己不太会烘焙,做出来估计不能吃,但是他们做的应该是没问题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他抬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没有加糖,是他的习惯。
“唔……味道确实对啦,但是啊……”莫斯提马表情严肃,用食指抹掉嘴角的奶油,青蓝色的眼睛盯着博士灰白色的瞳孔。“不够甜。”
“诶...?”博士显然有些没有意料到,“不应该啊,我看他们放了很多很多的糖……”
他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
他突然停了一秒。然后剧烈咳嗽起来,眼角噙出泪花:“好甜!!!”他呛了几口,眼睛里噙着被呛出来的泪花。他抬眼一看,莫斯提马正看着他弯腰咳嗽,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对不起对不起,味道没问题,就是突发奇想想捉弄你一下。”莫斯提马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给博士递过去一张纸巾。
博士直起身子,接过莫斯提马递过来的纸巾:“哼……好吧。”他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掏出两个盒子,从里面拿了一个纸袋出来,“糖,放在咖啡里用的,不然的话会很苦哦。”莫斯提马笑眯眯地接过糖:“谢谢博士。好啦,作为补偿,给你讲个故事——这次出差的。”
她撕开包装纸,倒进咖啡里搅拌了一下,轻轻抿一口,但是奇怪的甜感在唇齿间蔓延。她的眉毛皱了一下,这次是真心地感到疑惑。
她抬起眼睛,看见博士的兜帽下,隐藏不住笑意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博士……”她慢慢放下咖啡杯,“这不是糖,对吧。”
博士终于绷不住了,他摘下兜帽理了一把凌乱的灰白色短发,笑着说:“的确不是哈哈,是我平时用的代糖。”他对着莫斯提马调皮地眨了眨眼。“算对你捉弄我的小小报复。”他得意地笑着,耸耸肩又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莫斯提马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是小孩吗。”

地上的尸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整个头部几乎被捶成了肉泥。莫斯提马喘着粗气,整个人瘫坐在尸体上。
她回过神来,抬起双手。手套上沾满了鲜血,肉碎和骨头碎片,关节被磨破,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尸体的。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莫斯提马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她望着眼前这满是狼藉的场景,垂下了眼睛。
她摘下浸满了血污的手套,换上了一副新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破布,擦了擦手和脸。视野逐渐变得再度清晰,她摇摇晃晃地直起身子,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里。
昏暗的通道里,她的脚步声回荡,她打开背包,从背包里取出简易爆炸装置,一边走,一边将炸弹安装在建筑的承重墙和主要支柱上。她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一步一步地从最底层安装到了最高层。
天台上,荒野喧嚣的风裹着黄沙刮过,莫斯提马踹开锈蚀的天台门,走向天台边缘。
残破的天台上堆着废弃的杂物和锈迹斑斑的器械,积了一层被风带来的黄沙。莫斯提马站在天台边缘,望向远方那片荒芜的大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她默默地垂下了眼眸。
随后她转身,向后仰去,双脚离开了天台的地板,向下坠去。
就在此时,爆炸物的计时结束,整栋建筑从一层开始爆炸,像烟花一般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失重感隔绝了绝大部分的感官,爆炸的巨响,刺目的光芒都被抛在了身后,她只觉得爆炸的火焰很温暖,像阳光一样。

“我想和你一起去,体验一下信使的工作。”
莫斯提马拿着小蛋糕的手停在了空中。她微微愣神,随即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博士,信使的工作很辛苦哦,经常一个月都没法回来。我倒是没问题啦,但是罗德岛怎么办?”
博士笑着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桌子:“凯尔希没收了我所有的工作,强制我去休假。但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昨晚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如果是天灾信使的工作的话,应该能够让我更加了解这片大地的情况,也许,”他说到这里,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也能让我了解一下曾经的我是什么样子。”
不过博士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笑着看向莫斯提马:“不过主要也是因为有你在,我信得过。”
莫斯提马手里拿着加了糖的红茶,眼睛转了转,随后笑道:“那好吧,博士,不过记得要跟紧我哦。荒野可是很危险的。”
博士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吧,我可是经历过不少事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但是他似乎有点太用力了,拍完以后,他自己倒是先咳嗽了几声。
莫斯提马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蛋糕塞进嘴里,很好吃。
两天以后,莫斯提马开着车带着博士一起上路了。信使的工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激。大部分时候只是沉默地开车,经过荒野。偶尔会遇到一些小麻烦,比如遭遇野兽或是流民的骚扰,但都能轻松解决。一开始,博士会掏出笔记本,认真记录经过的地形,生物群系或是天气特征,但很快他便不再写了。莫斯提马以为他无聊了,但每次她瞥向副驾驶,博士的表情都是安静的,不是无聊,是某种她不太愿意打断的专注。

某天傍晚,他们完成了一次递送,返程途中经过一片山坡。莫斯提马停了车,说歇一会儿。两人爬上坡顶,面前是铺展开的荒野,远处天灾云正在缓缓移动,闪电在里面无声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博士在她身边坐下,撑着草地,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但莫斯提马没有觉得尴尬。这是她和博士之间最让她舒服的东西——沉默不会让她想逃。
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他们聊起阿米娅的成长,聊起信使工作的辛苦与趣事,也聊起菲亚梅塔偶尔抓狂的样子。笑声在草地上回荡,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
“博士,你在看什么?”莫斯提马见博士有段时间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他。
“嗯……在看远处那朵天灾云。”博士伸手指向远处拖着闪电的天灾云。“在天灾云形成之前,那片天空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莫斯提马看着博士,他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灾云的光影,但是眼睛里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她也无法解释的感觉。
她微微皱眉思索,轻声说道:“你是不是见过很多天灾?”
博士沉默了一下,苦笑了一声:“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莫斯提马也没再追问,她只是重新望向天灾云,右手无意识地撑在草地上。
风拂过草地,带来远方淡淡的花香,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后,莫斯提马轻声说道:“我见过很多天灾,无论何时,它们都让人感到无力。”
“我见过流离失所的难民,也见过遭到天灾肆虐的废墟。那些场景总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人觉得人类在天灾面前如此无力。但是我相信,有你在的话,就会更多一分希望。”
博士没有回复,他只是陷入了沉思。
风从山坡下灌上来,轻轻吹动草叶拂过博士的手背。博士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微调,但是距离她的手更近了一分。
莫斯提马感觉到了,但是她没有去看,也没有缩回右手。
远处的天灾云,又一道闪电无声地亮起。
莫斯提马感觉到了博士的手指碰到了她的。
确切地来说,是小指。不是握住,不是扣住,只是轻轻贴在了一起。
她就这么感受着从手边传来的旁人的体温。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
风吹了多久,他们就坐了多久,就像他们一直以来的那样。

冷风吹过莫斯提马的脸,害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从自己在荒野里建立的简易营地里的睡袋里坐起身来,睡眼惺忪。
火坑里的火早就燃尽了,剩下苍白色的灰烬。
她又梦见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起身,收拾好帐篷、睡袋,简单打理了一下装备。
她从身侧的包里取出一本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笔记本,翻开用针线扎住的纸,用力地划掉了一个人的名字,同时在地图上划掉了一处红点。
而地图上,这样被划掉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像脓疮般布满了整张地图。
莫斯提马收好笔记与地图,将外套的兜帽套在头上。风已经刮了起来,沙粒打在外套上,发出雨点般的响声。
而在黄沙后面,一抹火红的颜色闯进莫斯提马的视野里。
“啊,是她。”
“我早该想到的。”
来人脸上带着怒气与担忧,脚步匆匆地朝莫斯提马赶来,嘴里大声喊道:“莫斯提马!”
是菲亚梅塔。
莫斯提马没有回应,只是背上装备准备离开。
“你这家伙,别走!”菲亚梅塔确认是莫斯提马后,加快脚步冲了过来。“你这混蛋,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这几个月来,无论是拉特兰教皇厅还是罗德岛都在一直找你!你藏在哪了!”
她一把抓住莫斯提马的胳膊,拽住她不让她离开。莫斯提马微微侧过头来,将胳膊从菲亚梅塔手里抽了出来:“我去哪里,现在和你无关。”
菲亚梅塔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怎么会无关,我是你的监督者,你无论去哪里都要提前和我说才对!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我一直追着你留下的痕迹,我知道你一直在做什么!”
“每一次,罗德岛在发现了刺杀博士的刺客们的蛛丝马迹以后,线索就会突然断掉,而你总会在这时出现在那些地方。等到罗德岛赶到的时候,留下的只有尸体和废墟!”
她声音颤抖,一把将莫斯提马拽过来面对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那是一整支训练有素,有结构有组织的武装力量!你想一个人去面对去复仇吗?你知不知道,罗德岛和教皇厅在背后替你擦了多少屁股!你以为你这么一意孤行就能讨回公道吗?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莫斯提马没有回应,她将背包的背带拽了拽,半张脸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她转过身,微微侧过脸来:“我说了,与你无关。松开。”
菲亚梅塔没有松手,莫斯提马也不需要她松手。
她随手打了一个响指,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菲亚梅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抬头望去,风扬起的烟尘里,莫斯提马的身影逐渐隐去。
“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莫斯提马的脚步顿住,在她身侧,一枚榴弹轰然炸开,将莫斯提马用于隐藏行踪的烟云击碎。她回头看去,菲亚梅塔手里举着发射器,眼神决绝。
“我说了——我会带你回去,哪怕是把你打趴下!”
莫斯提马没有说什么,只是脱下背包,将锁匙握在手中。
菲亚梅塔的手指扣住了扳机。
下一瞬,淡蓝色的光芒袭来,菲亚梅塔侧身躲过:“你到底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我没让你们担心我,”莫斯提马见状,再次射来两发法术飞弹。光芒擦着菲亚梅塔的肩膀飞过,在深厚的沙丘上打出一个坑来。威力不大,不为攻击,只为逼退。
“你没让我们担心——”菲亚梅塔又气又笑,“你一个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就人间蒸发,独自一个人去追杀一整支军队,你还说不用担心你?莫斯提马,你真是个混——”
“我把他们都杀了,一个不剩。”莫斯提马淡漠地说,像是在和陌生人聊天气一般的毫无波澜。“所以,我不用你担心,我也不会和你走。”
菲亚梅塔嘁了一声,瞄准莫斯提马的身影,两枚榴弹先后出膛,在莫斯提马的面前爆炸。
热浪和气流将莫斯提马的行动限制住,菲亚梅塔趁机在沙地上疾行,转瞬来到莫斯提马身前,狠狠挥出一拳。莫斯提马迅速侧身,虽闪过了这一拳,但是却被菲亚梅塔用手肘狠狠地顶了一下,沉闷的痛从肋骨传至后背,他没有说话,转而用腿扫向菲亚梅塔的下盘。
两人双双倒地,摔在满地沙尘上,却又匆匆爬起,迅速调整姿态,连脸上的沙子都没时间抹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菲亚梅塔喘着粗气质问着,黄沙挂满她的头发,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你在自毁——你压根就没想活着回来对不对!”
莫斯提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菲亚梅塔。风吹过她的发丝,刘海下蓝色的眼睛被刮得泛红,她盯着菲亚梅塔,这是态度,也是答案。
菲亚梅塔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蕾缪安怎么办?蕾缪乐怎么办?那些罗德岛还在等你的干员们——”
“闭嘴——”莫斯提马咬牙,声音低沉而压抑。
菲亚梅塔并没有停,她以为莫斯提马的回应是在逃避问题:“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看看你自己的双手,上面染了多少人的血!你以为这样就能为博士报仇吗?无论你做什么博士他都已经死——”
菲亚梅塔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但莫斯提马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法杖上的光芒逐渐淡去。
菲亚梅塔想说什么来补救,但莫斯提马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里了。

博士的葬礼在罗德岛的甲板上举行。
由于遭受了酷刑,博士的遗容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最终遗体被直接安置在棺椁中,不再给干员们当面道别的机会。
阿米娅作为罗德岛的领袖,强忍着悲痛主持葬礼,却连一句连贯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为了她的健康,凯尔希不得不站出来替阿米娅主持葬礼。
甲板上,棺椁被摆放在正中间。罗德岛的干员们自觉换上了衣柜里黑色的衣服,来送博士最后一程。
莫斯提马戴着兜帽,靠在罗德岛甲板上的栏杆旁,静静地凝视着棺椁,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菲亚梅塔身穿一身肃穆的黑色礼服,走向莫斯提马。
她轻轻拍了拍莫斯提马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在此刻,一切的话语都显得过于单薄。
沉默。
莫斯提马想到博士第一次委任她做助理时的场景,想到一起聊天喝咖啡的时光,还有博士那疲惫却带着微笑的脸。
她愤怒,她悲哀,她绝望。
但是没有什么用。
她想起凯尔希在她回来的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据调查,策划袭击的人是一批特蕾西娅殿下的狂热支持者。”
莫斯提马瘫坐在凯尔希面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凯尔希继续说道:“他们认为博士是导致特蕾西娅殿下死亡的罪魁祸首,所以策划了这次袭击。”
莫斯提马没有说话。
凯尔希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莫斯提马缓缓开口:“有他们的线索吗?”
凯尔希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莫斯提马会问这些问题,一瞬间有些茫然:“有,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敌人的藏身地点,我正准备安排人手前去调查。”
“把信息给我。”
“……不可以。”凯尔希沉默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敌人力量很强大,靠你自己肯定是办不到的,博士已经遇刺,我们不能再让其他干员冒不必要的风险。”
她顿了一顿,抬头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不要冒险。”
莫斯提马没有说什么,只是僵硬地从椅子上站起,像刚刚学会如何运动身体一般。她对着凯尔希默默地微微鞠躬,随后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此刻,她靠在栏杆上,口袋里是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她潜入凯尔希办公室,记录的罗德岛目前掌握的线索。
远处传来哭声。
她抬头,看到博士的棺椁已经被推进了电梯,而很快,它就将被运往焚化室,从此博士将在这世上彻底消失,化为一盒轻飘飘的骨灰。
她看见阿米娅跪倒在甲板上,泣不成声。
她看见凯尔希蹲在阿米娅身边,神情悲痛地扶着阿米娅的肩膀。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顺着栏杆向后仰去,任由自己的身体坠下甲板。
从此,再没人见过莫斯提马出现在罗德岛。
直到现在。

“……莫斯提马!莫斯提马!”
莫斯提马的意识逐渐回到身体里,眼前是黄沙,荒野和菲亚梅塔的脸,但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积压了几个月的怒火,沾满鲜血的双手,被她锤成肉泥的佣兵,被她炸成烟花的楼,那只在山坡上轻轻贴在一起的,还没有来得及握住的手——全在这一瞬间涌上来。
她抬起眼。
菲亚梅塔注意到莫斯提马的眼神变了,默默地咽下一口唾沫,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搭上扳机。
“你说让我回去……是吗?”莫斯提马的声音低沉嘶哑,僵硬而嘶哑,像忍了太久的质问撕裂了自己的胸膛一样。
突然,她猛地冲了过去,手里的法杖猛然绽放出耀眼的青蓝色光芒,一瞬间便逼近至菲亚梅塔身边,法术在菲亚梅塔身边绽放。
“你说让我回去——回哪儿?!再也不会有人在那间办公室等我了!!!”
菲亚梅塔一惊,右脚往身前猛地发力,身形向身后飞去,但莫斯提马步步紧逼,时间法术绽放在菲亚梅塔身边,她瞬间感觉自己的行动不听使唤,她的时间像被拉长,变慢,像在黏稠的水中挣扎。
“他死了,彻底的死了!他们杀了他——他们一根根折断了他的手指,挖出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莫斯提马冲到菲亚梅塔身边,一记膝顶击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连遗言都没能留下!”
菲亚梅塔结结实实地吃下这一计膝顶,胸腔像是被驮兽撞了一般,空气被猛地挤出。菲亚梅塔发出一声闷哼,身子不受控制地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稳住身形。
她咬着牙,迅速站起身,但莫斯提马攥着法杖,已经欺身而上,时间法术的光球在她身边凝聚,莫斯提马的表情已经失控,几乎是嘶吼着向菲亚梅塔攻来。
“我好不容易不需要再逃了。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让我觉得,罗德岛也可以是家。然而他死了,死在那群渣滓的手里!——你告诉我,我要回哪儿去!拉特兰?!罗德岛!?哪还有地方让我回去?!哪里还会有人像他一样接纳我?!”
莫斯提马眼睛里噙满泪水,愤怒、悲伤、悔恨、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攻击越发疯狂。菲亚梅塔不敢硬接,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向后逃去。突然,莫斯提马停下了。
不是力竭,不是心软——在她胸腔里发酵了几个月的愤怒与绝望化成的那句话终于堵住了她的喉咙。
“你要我——”
莫斯提马死死地咬着牙,肩膀因情绪不停地颤抖着。她的法杖明暗不定地闪烁着,像她的心脏一般随着脉搏而狂跳。
“你要我……怎么去原谅那些夺走了他的杀人犯!!!”
怒吼声炸裂在荒野之上。是控诉,是质问,莫斯提马嘶吼着将这句话砸向菲亚梅塔。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这把插在她心脏上的匕首终于被她自己拔了出来。
菲亚梅塔沉默地看着面前几近崩溃的莫斯提马,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默默地将发射器的弹巢合上,举起发射器对准了莫斯提马,手指搭上扳机。
莫斯提马的崩溃还在继续,法术光弹还在凝聚,将周围的沙尘卷起,在她周围环绕。“——硬吃下这一击,会死。”菲亚梅塔心想。
她扣下扳机,三枚榴弹出膛,划过灰蓝的天空,向莫斯提马呼啸而去。
榴弹砸在沙地上,没有爆炸。
莫斯提马一愣,榴弹在此时突然释放出浓厚的烟雾,将莫斯提马吓了一跳,法术光弹由于失神而消散。
就在此时,她的身后闪过一个人影。莫斯提马猛地转过去,菲亚梅塔冲破烟幕,扑向莫斯提马。
武器落地,想象中的战斗没有发生。
菲亚梅塔带来的,只是一个拥抱。
她紧紧地抱住莫斯提马,用尽全力地压制住她的挣扎,任由莫斯提马的乱拳落在自己的身上。
菲亚梅塔的声音在莫斯提马的耳边轻轻响起,不是命令,只是一句简单的话: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菲亚梅塔的声音发抖,眼圈泛红,她伸手轻轻摸向莫斯提马的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莫斯提马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双一直在挣扎的手慢慢停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她的身侧。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膝盖慢慢弯了下去,慢慢地低下头,抵在菲亚梅塔的肩膀上,肩膀开始发抖。
锁与匙从手中滑落,掉落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抽泣声从菲亚梅塔的肩头传来——这是她压抑了几个月,从博士死后就不再允许自己流露的情感。她的呼吸变得混乱,像是刚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她慢慢抬起双手,试探着向菲亚梅塔抱了回去。抱住菲亚梅塔的时候,像是有一道枷锁轰然崩碎,长久以来的伪装与坚强瞬间瓦解,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莫斯提马就这么在菲亚梅塔的怀抱里痛哭起来。那些悲伤、痛苦与悔恨,随着泪水从心底的伤口里涌出,眼泪把两个人的伤口浸在一起。

“好些了吗?”菲亚梅塔问道。
莫斯提马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躺着。
菲亚梅塔没有继续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对莫斯提马说:“车在路的另一边。”
她捡起自己的发射器,背在身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莫斯提马跟了上来。
她没有回头,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两个人默默地在沙地上走着,像以前一样。


罗德岛甲板上的风很大,将莫斯提马的发丝扬起。
她靠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起伏的山。
“莫斯提马小姐?”
在她身后,阿米娅的声音传来。莫斯提马转过身来,阿米娅正站在她面前,双手在身前交叉。
“你回来啦。”她灿烂地笑着,却压不住眼角流露出的疲惫。“你不在的这几个月,罗德岛的大家都很想你,去和凯尔希医生打过招呼了吗?”
莫斯提马笑笑,对阿米娅说:“打过招呼了,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阿米娅摇摇头,转过身,看向远处的舰桥,说道:“没关系,博士的离去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很痛苦……不过罗德岛不能就此停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辜负博士的牺牲。”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转瞬就被某种更明亮的东西所替代。
莫斯提马默默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也想起了博士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个他梦想中的未来。
“不过,罗德岛还在慢慢恢复,”阿米娅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莫斯提马小姐你要不要暂时先留下来……诶?”
阿米娅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来,但身后的莫斯提马已经消失,只留下了空气中淡淡的一丝香气,如水一样清。
她走了,就像当初一样。
阿米娅一愣,旋即无奈地笑笑,迈步走向舰桥的方向。
风还在吹。

小说相关章节:泠璨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