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落雪城。

天色未暗，城中最大的茶楼却已坐满了人。

炉火烧得正旺，铜壶里滚着热茶，白汽一缕缕往上冒。跑堂小二在人群缝隙里穿梭，茶盏磕碰声、低声议论声、风雪拍窗声混在一起，可不热闹。

直到“砰”的一声，堂前那位青衫说书人一拍醒木，整座茶楼才骤然安静。

“诸位，今日不讲帝王将相，也不讲狐鬼艳闻。”

说书人抬手捋须，目光扫过满堂听客，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只讲一人。”

“广寒宗宗主，正道魁首，当世天下第一剑修，清寒仙子！”

满堂顿时响起一阵嘈杂。

有人放下茶盏，有少年修士下意识挺直腰背，还有几个行商模样的客人互相对视，眼中皆是好奇与敬畏。

清寒二字在北境太重，重到即便是街边稚童，也知道那是妖族最不愿听见的名字。

有人忍不住催道：“先生快讲！清寒仙子当年是不是真一个人杀进了妖域？”

“岂止杀进妖域。”

醒木再响，说书人眉飞色舞。

“三百年前，妖族大举犯境，正道七宗连失山门，十万里边境血流成河。那时天下修士都以为人族气数将尽，连几位老祖都已准备死守中州。”

“便是在那最绝望时，清寒仙子一人一剑，出了广寒宗。”

茶楼里越发安静。

说书人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像怕惊动那段旧年的风雪。

“她白衣入妖域，三日斩十一境大妖七十二，七日破妖族王庭外九重血阵。到第十日，妖族那头即将踏入十二境的老妖亲自出关，率数百大妖围杀于她。”

他停顿片刻，忽然一笑。

“结果如何？”

有耐不住性子的听客急忙追问，满堂宾客都屏住呼吸。

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

“老妖授首，群妖伏诛。清寒仙子以一剑立碑于妖族王庭之前，碑上无字，只有一道剑痕。自那日起，妖族无人可破十境，凡越境者，皆受剑意裁断，神魂俱灭！”

茶楼中轰然炸开。

有人听得热血上涌，拍桌叫好；有人喃喃念着“天下第一剑修”，眼神向往；也有人望向窗外漫天风雪，仿佛透过那片苍茫，看见了三百年前白衣仗剑、独入妖域的女子。

说书人待众人声浪渐歇，才缓缓道：“所以世人提起清寒，提的从来不只是一位绝色仙子。”

他抬起手中折扇，遥遥指向北方群山。

“那是广寒宗的宗主，是正道的脊梁，更是悬在妖族头顶的一柄剑。”

“有清寒仙子在，妖族不过人族附庸，无能蛮夷尔！”

风雪拍窗，满堂听客心神激荡。

而在落雪城以北三千里外，广寒宗后山，那位被说书人们口口相传的白衣剑仙，正立于练武场中。

那座练武场不大，却极静。

四面皆为万年寒玉砌成的石壁，壁上凝着细细霜纹，月华般的灵光沿着纹路缓缓流转。

彼时天尚未歇，残阳将西天染成淡金，山风自云海间穿过，卷起漫天薄雾，落在场中，便像一层尚未融尽的雪。

清寒便站在这片雪雾之中。

她一身白衣，衣袖窄而长，裙摆被寒风轻轻托起，似要与雾气融作一处。乌发别以一支素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被汗意微微打湿。那汗珠极着雪白的颈侧滑落，映着暮光，竟像寒梅枝头将坠未坠的霜露。

然而这份美并不柔弱，也不供人亵玩。

她美得清绝，冷得逼人，像高天之上亘古不化的月，叫人远远望见，便先自心生惭意。那一点汗意非但未损她半分清冷，反而更显剑修之身经年淬炼后的纯粹与锋芒。仿佛世间尘欲落到她身前，尚未近身，便会被无形剑意斩成齑粉。

清寒垂眸，指尖轻轻按在剑柄之上。

剑名清心。

剑未出鞘时，练武场中只听得见风声。可当她手腕微动，三尺青锋离鞘半寸，整座后山的风便忽然止住。

下一瞬，剑光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肆意外放的灵压。

出剑极轻，轻得像拂去衣上落雪，轻得像月光掠过水面。可那一道剑光划开薄雾时，寒玉石壁上的霜纹却齐齐亮起，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唤醒。

她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之后，场中已多出十三道剑痕。

剑痕悬在半空，未曾落地，细如发丝，却将周遭灵气切得支离破碎。若有外人在此，怕是连看清剑路都做不到，只会在剑意临身的刹那才明白，自己早已被斩过千百遍。

清寒神色不变，又出一剑。

这一剑比先前更慢，慢到似乎任何一个初入剑道的弟子都能瞧清她抬手、翻腕、递剑的动作。

可剑锋递出之时，练武场中央那尊用玄铁铸成的试剑傀儡，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从内到外，所有阵纹、铁骨、灵核，都在同一瞬间被剑意分解成均匀的尘屑。那些尘屑并未四散，只在她剑尖前三寸处停住，像被冻在半空的一捧灰雪。

清寒收剑，灰雪落地。

练武场恢复寂静。

守在远处的几名内门弟子屏息而立，直到此时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们都是广寒宗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剑修，放在外界，已足以被称作天才。可每一次观宗主练剑，她们仍旧会生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敬畏。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不能用世俗意义上的境界来衡量，那是凡尘仰望天阙，是溪流遥望沧海。

清寒将清心剑归鞘，眸光淡淡扫过场中剑痕。她似乎对这一剑并不满意，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只这一下，远处弟子们便不约而同低下头去，并非害怕，而是敬畏。

虽说宗主清寒实力超凡、性子冷淡，但广寒宗上下都知道，宗主从不苛虐门人。她执掌宗门四百年，律令森严，赏罚分明，对弟子要求极高，却也护得极紧。

当年妖族犯境，连破正道七宗，清寒孤身入妖族腹地，斩大妖数百，又以一剑立下禁制，使妖族强者千年不得越过十境。

自那以后，广寒宗便成了天下正道魁首。

而清寒，也成了无数修士心中不可直视的白衣仙子。

就在这时，后山禁制忽然一颤。

清寒抬眸。

远处云雾被一道急促的剑光撕开，一名女弟子御剑而来。她飞得极快，气息乱得厉害，尚未落地，身形便踉跄了一下，险些从剑上栽下去。

守场弟子神色一变，正要上前搀扶，那女弟子已扑通一声跪倒在练武场外。

“宗主！”

她声音发颤，额头重重叩在寒玉地面上，连礼数都顾不得周全。

清寒衣袖微动，隔空托起她跪倒的身子，淡声道：“何事惊慌？”

女弟子抬起头，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她的肩头有一道新鲜血痕，显然是匆忙闯阵时被禁制所伤。清寒眸光落在那伤口上，指尖一点清光飞出，没入她肩头。

伤口瞬息凝霜，血止，痛意也随之散去。

女弟子却仍在发抖。

“山门……山门外有妖族来犯。”她艰难开口，“为首者自称裴无正，是邪妖宗少宗主。他带了许多妖族恶徒，已经破开外门三重禁制。几位长老前去阻拦，被他们重伤……有两位长老，已、已经陨落了。”

练武场中骤然一寒。

远处几名弟子只觉心口一紧，仿佛有无形利刃贴着神魂划过。她们下意识看向清寒，却见白衣女子仍旧站在原地，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唯独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像是覆上了一层更深的霜。

“裴无正。”清寒念出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那女弟子却仿佛从这字里听见了万丈寒渊。

“何故来犯？”清寒问道。

女弟子唇色一白，喉间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想说，又似乎恐惧到了极点，不敢多言。

清寒看着她。

“说。”

女弟子肩膀颤得更厉害，眼眶泛红，手指死死攥住衣袖：“弟子……弟子不敢污了宗主耳目。”

清寒没有催促。

她只是抬手，食指并中指，轻轻点在清心剑的剑鞘上。

嗡。

一声极淡的剑鸣散开。

那剑鸣并不锋利，反倒像清泉流过山石，像月光落入深潭。原本被恐惧攥紧心神的女弟子怔了一下，只觉胸中翻涌的惊惧被一只温和而坚定的手抚平。她的呼吸渐渐稳住，眼中也重新有了焦距。

清心剑意。

能斩邪妄，也能定神魂。

清寒垂眸道：“所言皆为宗门要事，不必怕。”

女弟子咬住牙，终于将那口气吐了出来。

“裴无正当着山门众人的面叫阵，说今日来广寒宗，只为……只为折辱宗主。他口出污言，扬言要将宗主掳回妖族，供……供妖族享用。他还说，若宗主不现身，便先拿被擒的长老与弟子开荤。”

她说到最后，声音仍旧发颤，却不再是恐惧，而是愤怒与羞愧。

“宗主，他们还将几位长老衣物尽褪，悬在山门前，用、用下贱法器，对长老们……”

话音未落，练武场忽然响起一阵细密的碎裂声。

众弟子低头看去，才发现寒玉地面不知何时凝出了一层薄冰。冰面自清寒脚下蔓延，覆满整个演武场。

清寒没有怒喝，没有质问，也没有露出半分失态。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动怒了。

真正的怒意，从来不必嘶吼。

清寒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白衣随风轻轻一荡，清心剑悬于她身侧，剑鞘上寒纹逐寸亮起。

那名前来报信的女弟子急声道：“宗主，山门外妖气极盛，裴无正身边还有许多九境妖修，恐怕早有埋伏。请宗主带上诸峰长老一同前往！”

“我去即可。”

四个字，轻描淡写。

仿佛山门之外不是裴无正与众多妖族恶徒，不是死伤惨重的外门，不是蓄谋已久的挑衅与埋伏，而只是清晨练剑之后，顺手要拂去的一点尘埃。

可无人觉得她狂妄。

因为她是清寒。

是当今天下第一剑修，是十三境之上独立云端的广寒宗宗主，是以一人一剑杀的妖族俯首称臣的仙子。

裴无正也好，邪妖宗也罢。

在她面前，都不过是尚未伏诛的邪祟。

清寒踏空而行，练武场中的雾气向两侧分开，像臣服于无形剑锋。清心剑自行出鞘，清越剑鸣直上云霄，后山万树寒梅齐齐摇落霜花。

女弟子怔怔望着她的背影。

白衣如雪，长剑如月。

那一瞬间，她心中所有惧意都散了。山门外的妖气再凶，污言再毒，血色再重，似乎也挡不住眼前这道身影半步。

————————————————————————————

与此同时，广寒宗山门之前，妖气正盛。

“啊……嗯嗯，啊不要，太大、太大了……”

“孽、孽障……嗯！啊……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啊啊啊……不、不要，慢点、太快了……噫齁齁……”

“？！哦哦哦哦哦噫哦哦哦！飞了，要飞了！！”

裴无正高坐于妖骨大椅之上，玄金大氅随风翻卷，慢悠悠地欣赏着广寒宗长老们的春宫戏。

这广寒宗着实养人，宗门长老或是体态丰盈，或是纤纤玉立，那身材、那容颜皆是上上乘，想必平日走在路上，都要勾起不知多少回眸。

可就是这些绝世仙子，此时却被系数褪去衣物，悬吊于半空，口中不断发出淫秽不堪的声音。

她们那柔软丰盈的玉乳被荆棘捆住，随着呼吸有节奏的收缩、挤压。更绝的是，每次收缩，荆棘的刺偏偏极为精准的插入乳头，媚药顺着尖刺注入，带来更为恐怖的快感。

而她们的娇穴也好不到哪去，被足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长棒无情贯穿，长棒在狭窄的通道内横冲直撞、高频振动，惹得一众长老双目翻白、蜜汁飞溅，好不淫荡。

“这便是天下正道魁首？本少宗主都坐到她家门口了，清寒还不敢出来。”

裴无正抬手一指护宗大阵，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母猪倒是一个个养的倒是水嫩，我看不如改名叫天下母猪魁首吧，哈哈哈哈！”

蛇妖吐出猩红蛇信，阴柔道：“少宗主何必着急？仙子嘛，总要端着些架子。说不得她现在就躲在哪片云上，亲眼看着这些同门下贱的模样，贱穴馋的直流口水呢~桀桀桀。”

牛妖扛着巨斧，咧开满是獠牙的嘴：“俺倒想试试，这天下第一剑修的贱穴，操起来是不是与众不同！”

污浊笑声再次响起。

阵内弟子目眦欲裂，却被长老死死拦住。她们知道这是挑衅，是逼她们出阵送死，可看着妖族如此践踏宗门，看着同门受辱，胸中怒火烧得几乎要炸开。

裴无正要的正是这份怒。

他今日带妖众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踏平广寒宗。他要让清寒听见这些污言，看见这些淫荡，亲眼看见她所庇护的一切被妖族凌辱。

只有这样，那朵高岭之花，才会真正动怒。

裴无正正要再说，忽然眉梢一挑。

山门内外的风停了，下一息，云海裂开，一道清冷剑光自天际落下，贯穿暗红云层，满天妖气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露出其后久违的天光。

剑光未至，寒意先临，广场上的血腥味被瞬间压下，连那些盘踞在地的妖雾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污泥遇上了烈火。

剑光落地，无声无息。

清寒站在山门之前，一夫当关。

裴无正终于坐直了身子，十三位九境大妖也同时抬头。

清寒仍是那身白衣，衣摆未染半点尘埃。清心剑悬于身侧，剑锋微垂，映出一线冷月般的光。她的出现并不张扬，可当她站在那里时，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被迫落在她身上。仿佛这片天地的中心，本就该是她。

护宗大阵内，广寒宗弟子们怔了一瞬，随即纷纷跪下。

“宗主！”

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悲愤与希望。

清寒看向众妖，又看向半空中被凌辱的长老，鼻息轻哼。

咔嚓。

锁链尽断，邪物尽毁，冰晶凝结，织就新衣。

几名长老的身体从半空坠落，却没有砸在地上。一股柔和灵力托住她们，将她们送入阵门之内。丹阁弟子立刻上前接住，眼泪滚落，却不敢耽搁半息，迅速为长老们止血疗伤。

裴无正眯起眼，没有阻止。

或者说，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几道锁链是如何断的。

“清寒仙子。”

裴无正缓缓起身，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清寒仙子当真不愧是天下第一仙。

身量高挑，却不显纤弱，立于妖气血污之间，仍似高岭之上终年不化的雪，凛然风骨，叫人不敢近前。乌发以素玉簪束起，几缕垂落颊侧；面若凝霜，眸似寒星。一袭白衣，宽袖窄领，衣襟平整，未染半点尘埃；衣下颈项雪白，线条清润，锁骨在领间若隐若现。腰肢细而不软，裙摆垂落足踝，立足稳而不浮。由外而内，由衣及肤，皆是一等一的清绝，教人觉得那是一尊不该落入凡尘的玉像。

“果然名不虚传。”裴无正轻轻鼓掌，啧舌笑道：“就是可惜，这胸、这屁股太小了，不如随我回邪妖宗，本少保准日夜揉搓，给仙子揉的比那孕了八胎的熟妇还要丰还要盈。”

清寒没有理会，她的目光落在阵门前那两具已无生息的弟子尸身上。

“谁杀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裴无正笑意微顿，鹰妖向前一步，利爪上还残留着血色，狞笑道：“我杀的，如何？”

清寒抬眸看了他一眼，鹰妖脸上的笑意忽地僵住。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赤翼猛然一振，身形向后暴退。可他刚退半丈，眉心便出现了一点雪白剑光。

没有人看见清寒拔剑，众妖只听见一声轻响，像冰面裂开。

鹰妖整个人僵在半空，眉心那点剑光向下蔓延，细细一线，贯穿头颅、咽喉、胸膛，直至丹田。他甚至来不及惨叫，庞大的妖躯便从中分开，血还未洒出，就被寒意冻成了暗红冰晶。

“砰！”

两半尸身坠地，广场死寂。

十三位九境大妖，顷刻少了一位。

裴无正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但也只是淡了些，他盯着清寒，眼底反而燃起更浓的疯狂。

“好，好得很。”

他抬手抹了抹唇角，像是兴奋到极点。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修，就是比那些搔首弄姿的母畜，更能激起征服欲！给我上！！”

闻言，四名大妖同时出手。

牛妖一声怒吼，巨斧裹挟山岳般厚重的妖力当头劈下。蛇妖身形贴地游走，毒雾化作数十条黑蟒，从四面八方缠向清寒脚踝。蛛妖十指翻飞，蛛丝交织成网，试图封住她周身退路。狐妖则站在远处，眼中泛起幽紫光芒，施展摄魂之术。

一时间，山门前妖气如潮，广寒宗弟子们心头再次揪紧。

可清寒神色依旧，缓缓抬起右手，握住清心剑柄。

三寸剑光，照彻山门。

牛妖的巨斧停在半空。

斧刃距离清寒头顶尚有三尺，却再也无法下落。那柄足有千斤重的黑斧，从斧尖开始一寸寸结冰，随后无声碎裂。牛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弃斧后撤，胸前便被剑意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庞大身躯轰然倒飞。

清心剑意掠过地面，所有黑蟒般的妖雾被斩成飞靡，露出藏在其后的蛇妖真身。她尖叫一声，腰腹鳞甲尽碎，整个人被钉在远处石壁上，妖血顺着石缝流下。

蛛妖、狐妖，亦血流当场。

不过一剑，四名九境大妖，便当场身死道消。

“十三境……真是十三境。”

裴无正起身，通天巨猿的血脉在他体内沸腾，青黑妖纹自皮肤下浮现。

“难怪我族千年不敢越十境，难怪那些老东西一提到你便如见噩梦。你这样的存在，若是一直站在正道那边，实在太碍眼了。”

说罢，裴无正气息不在隐藏，妖气显露，竟是十二境巅峰！

清寒神色微动，她不知妖族付出了何等代价，居然瞒过她培养出来了一位十二境。不过不重要了，今日一并斩杀便是。

裴无正并未多言，脚下地面轰然塌陷，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雷霆，瞬间出现在清寒身前。双臂膨胀，一拳砸出时，破空之声震耳发聩。要是这一拳若落在那山峰上，怕不是当场便足以轰碎半座山头。

清寒却只是侧身。拳风擦着她衣袖掠过，将远处一座石狮轰成粉末。手腕轻转，剑鞘点在裴无正手臂关节处。

“咔。”

骨裂声响起。

裴无正脸色一变，另一只手立刻探出，五指如爪，抓向清寒肩头。清寒向后退了半步，白衣轻旋，宝剑斩向他的胸口。

这一击并不算快，若真要躲，裴无正躲得开，但他并未躲闪，而是猛地咬碎舌尖，妖血喷在掌心一枚漆黑玉瓶上。玉瓶瞬间裂开，一缕近乎透明的灰色粉尘从中散出。

清心剑光斩下。

肩头至胸腹被划开一道狰狞伤口，血肉翻卷，几乎可见森森白骨。裴无正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眼中疯狂更盛，借着被剑意击飞前的刹那，反手将那团灰色粉尘撒向清寒面门。

清寒眸光一凝，偏头避开大半，却仍有几缕粉尘被破碎剑气卷回，擦过她的唇畔与鼻息。

灰尘入体，转瞬无踪。

裴无正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身子几乎被鲜血浸透。他挣扎着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却笑得无比畅快。

“中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清寒，你再强又如何？这可是我邪妖宗镇宗秘药，专破修士心境。莫说凡间剑修，便是那上界仙人，只要沾上一点，也会欲火焚身，万劫不复！”

他扶着断裂石柱站起，盯着清寒那张依旧冷淡的脸，像在等待冰雪融化、神像坠尘。

“方才，你吸入的可不少。”

裴无正咧嘴一笑，血从齿间渗出。

“猜猜要多久，你会跪在老子脚下，求老子临幸？”

山门前一片死寂，所有妖族乃至广寒宗弟子都在看着清寒。

裴无正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仿佛已经看见这位高悬天阙的白衣剑仙跌落尘埃，看见她亲手褪下亵衣，一边抠着娇穴一边恳求他的临幸。

一息、两息、三息……

清寒站在原地，白衣不动。清心剑悬在她身侧，剑锋上寒光依旧，近乎冷酷。山门外妖气翻涌，血腥味浓烈，可她周身三尺之内，连一缕尘埃都落不进去。

裴无正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他喃喃出声。

清寒抬眸看向他。那一眼，与方才没有半分区别。冷淡，平静，无悲无喜。

裴无正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脊骨深处窜起。他曾听族中长辈说过，当年清寒立于妖族王庭之前，白衣染尽万妖血，直到最后一头大妖伏诛，她的眼神都未曾变过。那时他只当是老辈妖修被吓破胆后的夸张传言。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有些传言并未夸大，甚至说得太轻了。

“你口中所谓的仙人，也不过区区十二境。”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场霜雪落在众妖心头。

“而我，十三境。”

裴无正瞳孔一缩，此时他回想起妖王的警告，清寒，可是十三境大修，天上天下，皆无敌！

“结阵！”

剩余的大妖纷纷反应了过来，各展神通。一时间，妖风呼啸，毒雾翻滚，血气遮天，山门前像被拖入了妖域深处。

广寒宗阵内，弟子们下意识握紧了剑，她们知道宗主很强。

可那毕竟是数名九境大妖联手，还有一个裴无正在旁伺机而动。哪怕清寒已入十三境，众人仍难免心神紧绷。

可清寒并未多言，仅是向前踏出一步，大雪纷飞而落。不，那不是雪，那是实质化的剑意，那是天人合一之境！

清心剑终于完全出鞘。

剑身通体如寒玉，剑脊处有一线极淡的青光。它并不厚重，也不华丽，甚至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可当它真正离鞘的那一刻，山门外所有妖气都向下一沉。

像是天地间忽然多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清寒递出一剑。

这一剑斩向蟒妖，百丈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毒雾凝成黑潮，试图将剑光吞没。一道雪线从黑潮中央穿过，下一瞬，那庞大妖身从头颅到蛇尾，被一分为二。黑血洒落，却在半空凝成冰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继续向前。

第二剑斩虎妖。虎妖庞大的身躯扑至清寒身前，利爪距离她咽喉不过一尺。清寒侧眸，剑锋横过。虎啸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妖身因惯性向前冲出数丈，最后轰然倒塌，砸得碎石飞溅。

她继续向前。

猫妖终于怕了。她双目流血，九尾幻影同时散开，化作九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分别朝不同方向遁逃。每一道幻影都真假难辨，连妖气与神魂波动都毫无差别。清寒却连眼都未眨，剑光一闪，九道身影同时停住。八道幻影如烟散去，最后一道真身自半空坠落。猫妖眉心多了一点红痕，眼中仍残留着逃生的渴望，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继续向前。

一步杀一妖，仿佛随手斩杀的并非九境大妖，而是屠宰场中的羔羊。

十息，诸妖尽陨，仅留裴无正痛苦挣扎。

山门外的妖气，彻底散了，暗红云海被天光重新撕开，寒风自两峰之间穿过，吹散血腥，也吹动清寒的衣袖。她站在满地妖尸之间，神色平静，像方才所做之事不过是拂去剑上的一粒尘。

阵门内，广寒宗弟子们久久无声，不知是谁最先跪下。随后，所有弟子齐齐俯首。

“宗主威武！”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门残雪簌簌而落。

裴无正却已面无人色，他见过强者，也见过杀戮，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清寒转身看向他，裴无正心脏骤停般缩了一下。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踩到碎石，险些跌倒。胸口的伤势仍在流血，断裂的骨头每一次呼吸都传来剧痛，可比起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这些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无正猛地抬手，袖中飞出数道黑色符箓，符箓炸开，化作一片混乱妖雾。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朝阵门方向虚抓，几条先前藏在地下的妖力锁链忽然暴起，卷住三名重伤长老。

“宗主！”阵内弟子惊呼。

清寒眼神一寒，剑意瞬间斩向妖力锁链。可这锁链竟诡异般地扛下了清寒一剑，卷住那三名长老，将她们强行拖出阵门边缘。

裴无正脚下浮现出一圈扭曲的黑色阵纹，那阵纹中隐隐有山河虚影流转，显然是某种早已备好的遁逃秘术。

“今日算本少宗主认栽。”

他死死盯着清寒，眼中怨毒与恐惧交织。

“但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杀我十三位护道妖将，邪妖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黑光一闪，裴无正与三名长老同时消失在山门之前，广场重归寂静。

妖尸横陈，血色遍地，破碎的山门在黄昏下显得格外苍凉。广寒宗弟子们看着裴无正遁逃的位置，个个双目含恨，恨不得立刻追上去。

“宗主，请准弟子追击！”

“裴无正重伤未愈，带着长老必然逃不远！”

“请宗主下令！”

一道道声音响起。

清寒却抬手，所有声音立刻止住。

她望着裴无正消失的位置，眸光平静。片刻后，她收剑归鞘。

“穷寇莫追。”

众弟子一怔。

清寒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山门。

“丹阁救人。所有伤者送入内门，不惜丹药。”

“戒律堂封锁山门，清点阵亡弟子与长老名册，收敛尸身，立碑记名。”

“器阁与药阁留下，处理十三具妖尸。九境妖骨可炼器，妖丹可入药，妖血封存，交由长老会检验有无毒咒残留。”

“外门弟子退入阵内，未得命令，不得私自追击。”

她每说一句，便有一名执事弟子跪地领命。

方才还因愤怒而躁动的人群，在她平静的命令下迅速恢复秩序。受伤者被抬入阵中，阵亡者被同门小心收敛，器阁弟子以封妖符镇住妖尸残余气息，药阁弟子则开始分辨可用材料。

清寒最后看向几名身着灰衣的斥候弟子。

“裴无正重伤之下遁不远，何况带着三名长老，气机更重。沿西北方三千里内搜查，遇到痕迹即刻回报，不可贸然接战。”

斥候弟子齐声道：“是！”

“传讯各峰，今日起广寒宗进入战时戒备。所有外出弟子召回，所有传送阵严查。”

“另，以宗主令传告天下。”

清寒停顿一瞬，声音更冷。

“邪妖宗犯我山门，杀我长老，掳我门人。三日之内，若不交还人质、自缚请罪，我便亲至邪妖宗。”

她没有说后果，也不必说。

广寒宗弟子齐齐俯首，声音穿透云海。

“谨遵宗主令！”

清寒站在山门之前，望向西北天际。那里云色沉沉，妖气残痕尚未散尽，像一条阴冷的蛇，蜿蜒指向远方。

而远在千里之外，裴无正踉跄跌落。

“清寒，好一个清寒仙子，咳……果然如妖王所料。”

话音刚落，四周黑雾翻涌。

数道身影自山林阴影中走出，为首者披着灰色斗篷，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幽绿眼眸。他看了裴无正一眼，又看向被妖力锁链缚住、昏迷不醒的几名广寒宗门人，低声道：“少宗主受苦了，妖王命我等在此接应。”

裴无正抹去唇边血迹，冷笑一声：“十三个九境妖将全死了，本少宗主也差点把命丢在那女人剑下，这局棋的赌注可真是奢侈。”

灰袍妖修垂首道：“妖王说，只要能激怒清寒，让她亲自踏出广寒宗，这些代价都值得。”

“不错，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裴无正回头望向广寒宗，眼底怨毒与兴奋交织，“清寒啊清寒，今日之耻，本少主定叫你要万般偿还！”

灰袍妖修抬手，黑雾化作一顶妖辇，将裴无正与几名被掳之人一并托起。“请少宗主回族。”

裴无正靠入妖辇，胸口伤势仍在渗血，笑意却越发阴冷。

“接下来，就看清寒仙子敢不敢来了。”

小说相关章节：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