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理来说，菜月昴应该还会有很多初次体验。

比如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次坐摩天轮，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

倒也无所谓了。

他往前一步站在月光边缘，无依无靠，摇摇欲坠。

“月色真美啊。”

将这句话作为人生最后遗言不觉得超级帅气嘛。

寒风呼呼作响，耳畔传来风的私语，将今夜定为人生终点的菜月昴得意洋洋。

其实只是不想在人生最后都显得自己太可怜。

“喵。”

———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纯白的身躯，蓝色的眼眸，突兀的猫咪站在天台的边缘，就那样凝视着菜月昴那只还没来得及止血的指尖。

菜月昴短暂又阅历丰富的游戏漫画人生很明显给他敲响了警钟。

“不不不，再怎么说也不会那么扯吧，别因为这种离谱的原因妨碍我啊……”

“我……”

猫咪脖子上绿色的铃铛被风吹出悦耳的声音。

下一秒，反射着微光的铃铛变成了遮蔽人形的衣物，而「人」只是依旧用水色的眼眸紧盯他的指尖。

“……不养猫。”

*

菜月昴：“会说人话？”

某人：“喵？”

菜月昴：“ok完全无法沟通。猫娘还是伪娘？”

被菜月昴掀起遮挡身体的披风的某人：“。”

菜月昴：“..................”

“带把啊！”

菜月昴面如死灰地看着闯入他精心准备的仪式的男猫娘：“开玩笑的吧?！我都打算重新开始人生最好是穿越异世界邂逅白发精灵少女来场惊心动魄的异世界征服之旅，结果现在被莫名其妙的猫阻碍了就算了怎么还是，男！人！”

“男！的？！”

真是辜负了这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和这张可爱的脸！菜月昴在内心发表此生最为直男的见解。

眼前这只猫咪似乎无法理解菜月昴为了今天就能顺利结束自己生命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那样用水色的眼眸凝视着菜月昴的身躯。昴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稀奇之处可言。

———然后猫咪摆弄着还未完全熟悉的人类的四肢，洁白的双手伸向血迹早已被夜风吹干的手臂，如同猫咪般小巧的舌头，舔舐着那寸伤痕累累的肌肤。

“......”

“......你这家伙......”

菜月昴显然被这突兀的举动惊住。按理来说，猫咪舔舐伤口本应会因舌头上的倒刺而让人感到刺痛，可化为人形的小猫当然没有这种顾虑。直到他回神前的一秒，那只才刚刚变成人类姿态的小猫依旧在锲而不舍地舔舐铁锈的味道。

“......好了好了，别舔了。很脏的啊。”

菜月昴呼出一口气，被小猫舔舐过的地方还有些发痒。内心居然真的被这一微妙的举动抚慰了几分心灵。说起来太丢人，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安慰受伤的地方。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就再也学不会自己包扎自己的伤口。

菜月昴终于完全败下阵来看着那只满脸无辜的猫咪。

哦不好意思，现在应该已经是人了才对。

虽然这只人还在摆动着不安分的尾巴，偶尔还会动一下完全没打算藏起来的猫耳。

“......只把你养到物归原主的时候啊，只到那时候啊！不对，说到底我真的要养这个奇怪的东西不可吗......”

“首先......称呼得有吧？有名字吗......没名字吧.....一般来说这种突然莫名其妙出现的猫变人桥段都是主角先取些小名最后一集才揭露真相，你......”

“奥托。”

猫咪居然开口了，以最符合菜月昴印象中开朗活泼现充少年的声线，菜月昴20年人生中最讨厌的东西之一。顺带一提也很讨厌学生时代每天固定在星期一放学后刷新的让女生尖叫的篮球特长帅哥。

“哈？”

“嗯嗯，菜月昴.....菜月先生，想怎么称呼我都无妨。”

菜月昴：“......”

菜月昴：“说吧，你是为了最后的猫之主报复人类的愿望想来取我性命，还是要靠人类寄生维持自己人类的姿态最后统治世界。”

奥托：“......”

奥托：“能对我抱有这么高的期待也算是一种夸奖吧......”

“.....看样子还是完全不记得。”

奥托有点不满，但也仅限于有一点点，绝对只有一点点，虽然在菜月昴看来像撒娇，猫咪属性特供，我懂我懂。

“......那天晚上在小巷边留下的雨伞。”

“还有.....其他的时候。”

秒答的菜月昴：“嗯抱歉完全没印象。”

奥托：“看吧！看吧！是菜月先生先把气氛搞砸的！！！”

奥托开始原地抓狂斗篷乱飞，猫尾理所当然“啪”一下甩到想要阻止他斗篷飞起全身走光而靠近的菜月昴。

脸上已然多了一条红印的菜月昴：......

“奥托是吧，奥托喵是吧，你可以继续你的流浪生活了。”

奥托：“嗯哼......”

菜月昴决定抛弃在自己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未知数的前提下想要收养猫咪的这一想法时，下一秒，灵活的猫咪就从他身上取走了某样东西。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皮夹。

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特地写下的遗言、夹在最里层的白色康乃馨。

不多不少，一生所念之物，都被奥托如同掏出心脏般从菜月昴的内里挖出。

“才不会。”

“也不要。”

奥托将那张轻巧得如同菜月昴一生的纸张用掌心握住。

哦哦，这叫什么来着......猫爪在上原则？

想着有的没的的菜月昴再次与奥托对视。其实他有些喜欢那双猫形态下就很漂亮的眼睛。只是觉得很温柔，总比被评价凶得很可怕好像全世界都惹了他的自己的眼神好。

然后，眼看着眼前的猫咪将他迄今为止从未被肯定的人生撕成细碎。

“在菜月先生身上的伤好之前，我都会死死盯着菜月先生的一生的。”

*

一人，一猫，一房间。

一夜，一瞬，一打挺。

“不对吧！说到底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啊！！！”

菜月昴抓狂几秒后看着在打量自己这间堪堪够两人居住的小屋又放弃了抵抗，奥托缓慢地绕着房间走一大圈之后，理所当然地回到了菜月昴身边，弯腰坐在只是两人并肩就再也容不下他人的沙发中。

“完全和菜月先生本人散发出的气质不符的房间呢。”

不知为何，奥托吐出口的这句话居然奇特地带着几分怀念的味道。

“……不不不，说到底你一只猫对人类的房间能评价出个什么来啊！”

“————出门前给常春藤浇了水。”

“关掉了总闸，还掉了图书馆借的书。”

“电费，水费，都已经交上了。”

“……”

菜月昴哑口无言。他完全没料到在那如同电影抽帧般的慢动作之下，奥托已然把他的生活尽收眼底。

“————伤口。”

忽然之间，那张秀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还疼吗？”

被那双眼睛溢满而一瞬间说不出话的菜月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又因为忘记身后是沙发而与靠背撞了个满怀。他吃痛地叫了一声，理所当然得到了眼前人略微嫌弃的眼神。

“……哎。”

奥托深呼出一口气，语气又从担忧变为了不满：

“———房间里，唯独没有能包扎伤口的药品。”

是用完了还是完全没有想要储存，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很糟糕。

“我的身体体质不需要那东西！———好吧完全不是那回事。”菜月昴蹩脚的谎话不等奥托反驳自己就已经对自己进行了吐槽。

“……可我只是猫而已。”

奥托突然用轻不可察的语气嘟囔着开口。

“没有人类用的绷带和药水，能做的也只有……舔伤口而已。”

奥托又一次将目光落在那片裸露着血色痕迹的皮肤中。旧伤，新伤，杂乱无章地铺满整片手臂内侧，深得连血管都仿佛割裂的伤口已然因为身体的血小板痊愈了一半，只有最浅层堪堪划破毛细血管的皮肤还狰狞着想要向外翻涌出血液。

“……啊哈哈，这么盯着有点害羞啦。”察觉到视线的菜月昴尴尬地将手臂收回背侧，“果然还是猫嘛，这种猫一样的思维还挺可爱的嘛。放心吧，我可是人类，作为猫的你可能不太了解，人的生命力可比想象中顽强很多哦！”

“……”

“菜月先生不知道猫的感官很敏锐吗？”

话语里的嘻嘻哈哈并未让奥托紧皱的眉头松开半分，他只是又一次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在我面前，菜月先生撒谎是没用的。”

又或许是听过的谎言太多，已经不会再给菜月昴撒谎的机会。

他再度贴近菜月昴身前。

“…呜啊，猫这种生物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吗……”

————仿佛未卜先知般，奥托从菜月昴几乎要贴近大腿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带有血迹的美工刀。

“没收了。”

“顺带一提刚刚在房间里发现的小刀菜刀圆规瑞士军刀只要是尖锐的东西也都被我藏起来了，藏到了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发现的地步。”

“？？？”

比起到底怎么能发现房间中他细心放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的刀具，他更想问到底是怎么做到刚进来就能精准打击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过的地方的。

物理上，精神上都是如此。

名为「奥托」的猫咪，此刻只是凝视着那双看似凶狠实则早已空无一物的眼睛。

———就好似菜月昴曾经细心尽数藏起只余后悔和遗憾的一生，也早已被眼前这一只初来乍到的野猫尽收眼底。

“你真的只是一只野猫吗……不是什么其他掌管世界的全知全能的神明贤者派来处罚我……之类的……”

“如果我有那种能力，现在就会马上把菜月先生扔进会自动治愈所有伤口的天堂。”

奥托再度轻叹一口气。这是他化为人形之后不知轻叹的第几口气。

“奥托，我的名字只是这个。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一只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再普通不过的动物而已。”

————谁也未曾知晓，就连菜月昴自身都遗忘的诸多记忆。

在暴雨中奄奄一息，只懂得不停舔舐伤口的猫咪。雨水与血液混杂着滴落，那一夜没有月亮。

被包扎好了受伤的腿部，留下了遮雨的雨伞与口粮。

黒发少年只在那双水色的眼眸中存在短短一瞬。

“不好意思啦小猫，今天我有急事，要小心不要让伤口沾水喔。”

便轻而易举地，成为奥托的一生。

猫咪报恩，好像是很普通也很正常的桥段。

———仅仅是那样而已？

菜月昴冥思苦想，最后在惨白的月光下长长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思考。

＊

“我要一起去。”

“驳回。”

奥托：“驳回驳回。”

菜月昴：“驳回驳回的驳回。”

奥托：“菜月先生是到底几岁了才能玩这种小猫都不屑于玩的游戏！？”

“如果可以当然希望自己永远十岁停留在最愚蠢但是玩的游戏最多最没烦恼的年纪......不过没可能！这只是因为我单纯是个童心未泯的小男孩哦？”

“过着每天两点一线上班下班加班的小男孩。”奥托咋舌。

“拜托你不要用那么平稳的语气说出那么绝望的话好吗从没体验过人类社会绝望的野猫。”被戳痛心灵的菜月昴咬牙切齿，“说到底能对我这么了解，你是有什么变态嗜好的小猫吗？照理来说野猫不都应该忙于在人类城市领地找吃找喝划分领地之类的吗？”

“......”

奥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菜月昴也没有想追问的意思，早就尝试过几次追问都得到沉默回复的他根本没法从这只小猫的嘴中得到任何真相。真是一只坏猫，硬要缠上来却什么也不说出口，舔舐菜月昴的伤口但是不告诉他到底为什么知道自己心理状况糟糕透顶，藏好了小刀却不告诉他为什么能如此精确得知每一把匕首所在之处，即使自己连人类的四肢都还未完全熟悉，猫耳上的白色绒毛还是会在情绪激动时摆动，也要死死抓住菜月昴的手心，一副“不带我一起就别想出门”的姿势，阻挡着菜月昴变回在人类社会中毫无价值的自己。

缄默不言，但是又仿佛知晓一切。

“你该不会在流浪的时候连我洗澡都隔着窗户在偷看吧？”

“为什么菜月先生总是擅自把我认成变态啊！！！”

“嗯嗯......名侦探的直觉？”

“这位名侦探现在可以立马辞职了。”

“明明才刚上岗一天？！”

“从里到外都错得离谱的推理没有存在的必要。”

奥托似乎终于妥协，在菜月昴几乎呆滞的目光中，原本属于人类的肢体竞砰一声又变回了猫咪的躯壳，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菜月昴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在心里夸那双眼睛漂亮了。

“既然人类的样子不行，那变成这样，菜月先生总能带我出去了吧？”

这是奥托此刻做出的最大让步。他发誓不会再退一步。

“带着一只猫到工位说到底也会被认成怪人吧？！！！”虽然菜月昴被认成怪人早已屡见不鲜，但是带猫上工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诡异。

“总而言之只能让步到这种程度。”不顾菜月昴提出的反驳，居高临下的猫咪下达了最后通牒。

“不不不...所以都说了我做不到带一只猫......”

还未等菜月昴继续反驳，奥托忽然又以灵巧的姿态跳到他的肩上。他刚转头想拒绝这只在肩头宣誓主权的小猫把自己理所当然划分为所有物时，始料未及的形态转变又让他因无法承受之重砰一声跌落在地。

菜月昴吃痛地抚摸后脑勺，睁眼刚想斥责这只过于随心所欲的猫咪时，却又正好因为与那双带着深不见底的情绪的眼睛对视而哑口无言。

化为人形的奥托几乎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倾压在了菜月昴身上。双手死死抓住菜月昴的手臂，垂眸落下的眼神带着如沼泽般不被这世间任何生物理解的感情。

只属于奥托，只属于从未被同种族之物理解，凝望着异族之物直至永恒的非人之物的感情。

“既然这样，那就永远不要出去好了。”

开口即是沉重的过分的语句。

“不要出去，不要接触任何人，不要和任何人对话，不要为了任何人受伤，不要被任何人欺骗。”

不容拒绝的命令，几近绝望的恳求。

“......不要变成别人，也不要抛弃自己。”

“.....菜月先生，不要勉强自己。”

结尾是近似哀求的语气。一只小猫也有和人类一样这么难过的感情吗？

菜月昴愣神了很久，为什么会有一只这么伤心的小猫，用这么颤抖的声线，呼喊自己的名字呢？

说到底，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为一只猫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呢？

“奥托....你......真的只是一只猫吗？”

“菜月先生希望我不是吗？”

末了，奥托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有些希望我不只是一只猫呢。”

“———但是如你所见，菜月先生。”

“我只是一只猫而已。”

游荡着，游荡着，在世界不知名的角落，没有容身之处的小猫。

遇到了没有容身之处的人类，人与猫的相遇，似乎只是那样而已。

“......哎。”

菜月昴此刻正式宣布，他败北了。

奥托早已松开紧握着菜月昴不肯松开的双手，可这一次却是菜月昴率先扑向了他的世界里。

一只猫，一只人，如蜻蜓点水般拥抱，彼此体温骤然传递。

“我都说了......”

———好像完成了第一次拥抱的初体验。

乱七八糟的想法盘旋在菜月昴的脑海。

“.....我不养猫。”

*

奥托：......

兴致勃勃地将他精心挑选的编织帽套在奥托头上的菜月昴：“噢噢噢，很不错嘛！”

带上猫耳帽是为了防止自己头顶的猫耳暴露，但是又因为带上了的帽子就是猫耳的形状似乎没有什么本质变化的奥托：......

“嗯嗯，果然穿着我的衣服还是有点紧身？不过明明只是一只猫为什么变成人之后会比我还要高啊！”菜月昴满怀愤慨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一截的奥托，猫咪这种生物说到底难道不应该化为人形了也是矮矮小小可爱的样子吗！

算了，在发现猫咪变成带把的人类时，菜月昴从小至今的游戏漫画常识就已经被打破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是他暂且不是特别想了解的蔷薇内容。

“菜月先生，原来也是喜欢玩换装游戏过家家的那种特殊爱好类型......？”

“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地把我对你的好变成对某种奇怪癖好的揣测！！！？”菜月昴大声吼叫地证明自己的清白，在衣柜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件当初不小心选错码数大了好几个尺寸于是直接压箱底的休闲衣裤。

“这套应该是合身的。试一下吧。”

菜月昴的善良人格短暂觉醒，奥托接过衣物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他边将身上的衣服全数脱去，一边又在系上上衣扣子时开口询问菜月昴的安排：

“菜月先生今天不打算去上班吗？”

“...嗯，其实昨天就已经请好假了啦。”

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所以今天理所当然没有工作的必要，但是又因为意外的猫咪插曲计划失败，本想暂且搁置计划回到工位，可又因为早上二度袭来的意外选择了放弃这一念头。

———只是单纯不想让奥托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感情藏在眼中的湖泊，沉默溢满近在咫尺的距离。

真傲慢，明明自己都已自身难保，但还是想为这只突然降临的小猫做些什么。

好像能做到的，也只有让他不要为自己的失态如此劳心费神而已。

“———去游乐园吧！”

“......？”

奥托终于穿上人类的衣装，以防万一还把猫尾好好地塞进了衣裤能遮挡的部分。

“猫咪可没有能光明正大坐游乐设施的权利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菜月先生的思维果然没法理解。”嘴上虽然嫌弃，奥托还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换上了长袖长衣，菜月昴取下挂在门旁的钥匙，用眼神示意奥托跟着自己走出这一片天地。

难以理解，莫名其妙。但还是轻巧地跟上了菜月昴的步伐，奥托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开心。

猫的生命如此短暂，又如此漫长。在这无法用人类的手段计量的一生，奥托的人生总是倒映着他的背影。

幼小的、可怜的、坚强的。

无助的、彷徨的、绝望的。

只有这一次，是毫无顾虑地向他展示着，自己暂且放下一切的心。

*

这只是一块硕大的，再普通不过的“今日闭园维修”招牌。

奥托：......

菜月昴：......

菜月昴：“啊.....哈哈......”

“一想到是菜月先生能做到的不事先调查就走出门的举动，突然就觉得不意外了。”

“在你心里我的智商到底是什么定位？！”

奥托忽然又开始认真思考：“其实菜月先生智商不低，只是很蠢。”

菜月昴：“重点还是后面那句吧！”

无奈之下，菜月昴只好带着奥托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开始压马路，边思索着无所事事的一天到底能带一只猫咪到哪里打发时间，边踩碎脚底落下的枯叶。

初夏的温度还未如同盛夏般令人难以忍耐，即使穿上轻薄的长袖也不会有黏腻的汗水附着在纤维布料与皮肤之间。即使如此，奥托还是从跟在身后快步走到与菜月昴肩并肩，食指与拇指轻捻菜月昴的袖角：

“会疼吗？”

“嗯？”思考被问话打断，没有主语的担忧让菜月昴愣了一瞬。

看着眼前人的目光明显盯着的是自己的手臂，他又干笑一声：“啊哈这个，完全没事啊。比较严重的伤口早就结痂啦，剩下的也......”

“重点不在这里吧。”

“不管伤口大小，都会疼。”

“请不要用那种不顾自己身体的语气说话了。”

奥托的语气转变得颇为严肃，他不喜欢轻贱自己的菜月先生。

“.....呜啊，真凶。”

“那也是拜菜月先生比猫还要不懂得照顾自己所赐。”

“居然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反驳......”

斗嘴的对话在两人肩并肩走路时一句接着一句，明明看起来争锋相对，但又似乎透露着某些小孩子才有的幼稚。菜月昴总是边笑边回嘴奥托身上不符合人类常理的认知，边恍然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能如此轻快地与他人对话了。

上一次满怀真心的对话，是在母亲的墓前。白色的康乃馨年年如此，雨珠顺着脸颊的曲线滑落，如果是俊美的男子，此刻弯下腰擦拭墓碑的场景该有多么令人爱怜呢？

可菜月昴没有那样的权利。他曾无数次幻想，如果从小时候开始就做所谓的乖孩子，是否这一切都不会降临自己身上呢？又或者只要自己愿意赎罪，那么被呼啸而过的汽车截断人生的事情，是否只要菜月昴一人承担就好？

火海之中的幼儿哭喊着母亲的名字，那是再也不会对他产生回应的躯壳。

如果那一天，自己没有提出想去天文馆展览的想法———

如果那一天，父亲没有爽快应下他的请求———

如果那一刻，母亲没有将他小小的背影护至身后———

菜月昴的人生没有如果，所有如果都转换成了他此后地狱般的一生噩梦的场景。被社会排斥的孤儿，被众人以几近可怜的姿态居高临下观赏的姿态，为了爱，为了希望，还是为了其他什么，强撑一切的模样———

其实很讨厌，其实很想吐。

其实不乐观，更不想振作，强欲的是我，傲慢的是我，怠惰的是我，不幸的源头，都是我。

菜月昴应该，也只会过着惨淡的一生才对。

“请不要勉强自己了。”

为什么要对一个有罪之人吐出这种语气呢？菜月昴困惑着，看着那双悲伤的眼睛。

那是与凝望着火场之中的双亲的幼儿，如出一辙的眼睛。

是共鸣吗？是可怜吗？又或者是再普通不过的，只是喜欢那双眼睛？

呼啸的长风，炎热的夏日———

凝望着，只是凝望着水色眼眸的菜月昴。

好吵。

好吵啊。

在觉得吵闹前的一刻，早已比自己的思考抢先一步地，伸出双手推开近在咫尺的小猫。

失去控制的汽车，与夏风一同向着菜月昴人生的终点，呼啸而过。

*

“......”

“......！！！”

“......生！！！！！”

“菜月先生！！！！”

无法睁眼，但却能感知到靠近自己脸部的是早已失去控制泣不成声的脸庞。

“不要，不要，不要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明明已经从天台上救下来了，明明已经不会再让你离开视线范围了，明明避开会遇到讨厌的人类的道路了，明明没有再跑到顶楼了，明明没有再靠近水源了，一切，明明都已经......为什么......为什么......”

.....

说什么呢。还在缓慢恢复意识的菜月昴思索着话语里陌生的语句。

“到底该怎么样？到底要怎么做？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要从一开始就不让菜月先生出门吗，说到底就应该哪里都不去才对吧，只要待在那里就好了，没办法伤害自己，也不会再被他人伤害，只要和我共处一室，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求求你了，不要走，不要又留下我自己......”

“如果我是人类，如果我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咳.....奥托......冷静点......”

终于能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已然哭肿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眼睛。

“啊.....”

“没有.....死.....”

“菜月先生......！菜月先生......！！”

随着一声又一声哭喊，奥托将才刚刚从医院病房上苏醒的菜月昴猛地拥入怀中。

“呜.....都说了冷静点啊奥托......你再这样抱下去，即使是劫后余生也会被你勒死的.......”

“......啊。”

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奥托又立刻乖乖放下了自己的手，但依旧不放心，于是用右手紧紧与菜月昴的右手十指相扣，不会再分开了，说什么也不会的。

“...总而言之，能解释一下吗？”

“———刚刚那些话。”

“......都听到了？”

菜月昴点头：“一字不差。”

“......”

奥托忽然垂下头。语气听不出是悲伤还是庆幸。

“知道了也不会改变吧。”

“我也说过了，我只是一只猫而已。”

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听懂了人类的感情，在同族中变为异类遭受排挤的猫。

毫无征兆地与人类相遇，毫无征兆地结束这一段旅途。

循环、反复、重来。

执着、坚持、绝望。

阻止不了走向破灭的结局，挽留不了唯独一人的心。

*

排斥的原因仅仅是能与人类的心灵产生共鸣，却无法与同族交谈一句。理所当然地被认为是怪物，理所当然地被疏远，没有容身之处，被驱逐，逃跑，休息，循环反复。

作为猫的一生，只是如此。

暴雨交加，淌血的伤口与污泥混杂，干脆就死在这里吧。

“欸，居然是受伤的小猫......”

少年的模样映入水色的眼眸，人类的身躯缓缓向他靠近。

没有力气反抗，杀了我吧。

“雨伞雨伞.....幸好上次买调味料的钱还有剩余。”

小巧的雨伞遮住了雨水，伤口的血液终于不再顺着从天而降的水珠一同滑落。

“等一下哦。我马上就回来。”

眨眼之间，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猫，伤口处就已然出现了人类的造物制住血迹。

“不好意思啦小猫，今天我有急事，要小心不要让伤口沾水喔。”

留下这一句话又顺势抚摸了猫咪的少年，脸上的兴奋丝毫不带掩饰：

“我还没有去看过天文馆的展览呢......真期待啊。”

人的一生，就是这样荒唐又可笑。

只是迟了一瞬，只是为了一只野猫停留了一秒，便阴差阳错地躲过了死亡的结局。

但又有谁能保证，不是因为救下一只野猫，才有了这样悲惨的结局？

雨下得如此猛烈，可唯独没有浇灭那一晚在车祸现场熊熊燃烧的火焰。

菜月昴的人生一脚踩空，只余下奥托呆滞原地。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看不清，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敢面对，不敢出现。凝望着菜月昴独自一人的背影。偶尔逞强露出爽朗的笑容，一旦独自一人又开始放空自己。用钝的美工刀，无意识掐住的脖颈，忽然掉下的眼泪。奥托再也没见过那一夜的笑容。

到底该责怪世界，还是该责怪自己？奥托从不敢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知晓只要思考，就无法再忽视菜月昴那一颗早已变得支离破碎的心。

早已见过很多面，但每一次，菜月昴都会忘却与他见面的回忆。只是因为每次出现都恰好是他最脆弱的时间，乱七八糟的伤痕堆叠在一起，空洞的眼眶溢出孤独，也只有在这时，身为一只猫的奥托才终于无法忍受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舔舐着他的伤口，只是舔舐着他的伤口。猫咪的舌头本该带着会令人感到不适的倒刺，可只有奥托没有。

似猫非猫的躯壳，似人非人的躯体，只余灵魂安慰着彼此破损的部分。

自我保护机制总是促使着菜月昴忘记那段伤害自己的记忆，连同那只不停为他舔舐伤痕的猫咪。

———直至某一天，这只本应只懂得舔舐伤口，只懂得听清人类语言的动物，化为了他朝思暮想的人类。

化作人形的奥托第一想法便是找到菜月昴。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找到他，作为猫的奥托什么都做不到，无论是被同学以可怜的态度对待，亦或是老师小心翼翼的相处，菜月昴未曾透露半分的内心，都未曾有任何同族能只通过眼神便知晓。

———只有一只，能看穿人心的小猫，凝望着少年的背影。

如果，如果，变成人的他可以做到什么，比只是猫的他能多做些什么，那么————

下坠。

破碎。

血迹斑斑。

猫有九条命。

那是化为人形的奥托，第一次生命发出的第一声嚎哭。

*

第二次，在坠落前的一刻，抓住了手心。

毫无印象，亦毫无自觉。奥托气势汹汹地指责着不爱惜自己的菜月昴，却又被他嘻嘻哈哈的笑声盖过。一人一猫走下天台，奥托说什么都不愿松开紧握的掌心。

上一次，这只温暖的手摔破成两半，那是连哭喊都无法发出的挽留。

这一次不会了，肯定不会的，下定决定的猫将决心吞咽至心底。

春天第一缕阳光照射之时，如果赖床，奥托就会钻进被窝变成他的人形闹钟；夏夜凉爽的晚风穿堂而过，边调侃像小孩子还是会递出一杯牛奶，奥托总会纳闷为什么菜月先生只是长大了一些就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秋天枫叶吹落至大街每一个角落，对于菜月昴精心收集作为书签的枫叶标本，奥托总是以尊重但不理解的态度帮他收拾好再度放入书柜；雪花飘落入掌心之时，菜月昴笑得很开心。

奥托也仿佛因此受到感染，向着雪地中的人类奔去。

可是呀，可是呢。

猫怎么能完全读懂人类的心呢？

奥托从始至终，从开始到结束，都只在凝望着菜月昴的身影而已。

那些对菜月昴来说如影随形的人群，从未被接纳的恐惧，怎么会因一只突然出现的猫，就被全部尽数抚平？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未曾了解过他的工作，更未曾了解人类的关系。

指责，傲慢。

嘲笑，贬低。

可是，菜月先生做错了什么？

用这样丑陋的态度对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二次生命之中，从未如此憎恨人类的奥托，与菜月昴的生命一同，化为河中静默的遗体。

*

即使不再被人类所伤，却还是会因为意外离去。

即使避免接触所有危险，却还是会在瞬间将生命与身体抽离。

反复。重来。溺水，坠落。上吊。自残。对不起，对不起。

猫有九条命，却没有九颗心。做不到了解一切，做不到拯救一切。

只是想牵起那双温暖的手，只是这样，也做不到而已。

奥托只是一只猫。

只是一只，读懂一人心，却除了舔舐伤口，就什么也做不到的猫而已。

*

......

菜月昴当然想不出对这种如此沉重的故事的回应。

光是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过好几回，这一事实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所以......菜月先生，请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都是我的错。”

如果那一夜没有受伤，如果那一夜没有少年为此停留。如果那一天阻止了出门参加同事聚会的人，如果那一天对想要去钓鱼的请求回以拒绝的口吻.....

一次又一次，身为猫的孩子都没有挽救菜月昴的生命。

就连这一次，都差点又要因为自己失去了生命。

“———所以不要出门了，也不要去其他地方了。只要和我待在一起就好了。不用接触人类，也不用和人接触，照顾菜月先生起居的只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不懂的地方我都会学习，不熟悉的地方我都会习惯，不准弄出任何伤口，不准到任何我看不见的地方，不准.....”

“等等.....等等等等奥托......”

阻止奥托即近恐怖的自白，躺在病床上的菜月昴连忙阻断他的发言。

总觉得不阻止，事情就会以某些无法言说的态势衍生下去。

“.....菜月先生要抛弃我吗？”

以菜月昴完全无法理解的脑回路，奥托如此回应。

“觉得.....我很恐怖吗。”

“完全没有！——当然这么说肯定是骗人啦......”菜月昴在床上叹口气。

看着那张在崩溃边缘，又可怜无比的脸，菜月昴觉得单凭语言似乎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吻。

仅仅是如鹅毛滑过唇侧，能被称之为接吻吗？

人和猫的接吻，是该以这种姿态进行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又一次堆满菜月昴的脑海，但是这一次他已经无暇顾及负面的部分了。

只是挑出了那些与眼前人有关的部分，随后露出真心的笑容，擦掉了他眼上的泪痕。

“虽然很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是觉得现在最该做的果然还是这种事情吧。”

“......哎，真是败给你了，我从小大可是连BL作品都没看过.....”

然后就这样被一只循环反复的普通小猫，夺走了一颗作为普通人的心。

“菜月......先生......”

如同大树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人，眼泪不再滑落。

取代眼泪的，是别样的情愫。

“完全反驳不了我确实之前一直没把自己生命当回事这件事啊.....但是现在，我可是托付着名为奥托的小猫生命所在的男人哦？！”

“呜啊.....一想到奥托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居然连我都想哭出来了......”

“———综上，这就是我现在活下去的动力哦。”

虽然说过是不养猫。

可是如果是喜欢的人，爱的人，拯救的人。

———那就不必再因为害怕有所寄托，而放弃一切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事项。

那是菜月昴人生之初，第一次产生的爱情。

*

......。

说什么呢。

其实，如果菜月昴拒绝自己，他也会把菜月先生永生永世监禁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的地方的。

当然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很快就被吻驱逐掉的想法啦。

菜月先生总是这样。

把真心话藏在玩笑中，却总用不曾逃避半分的眼神表露自己心情。

奥托笑了。笑得好难看，但是好开心。

痛苦。绝望。都不会存在在这里了。

千转轮回，奥托终于回忆起下雨的那一夜的自己。

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看着唯一伸出的掌心，倾泄出了再幸福不过的感情。

—END—

一些神秘的小后续（……？）：

＊

猫咪有九条命，理所当然，这是奥托的第九次人生。

先是坠死，后是跳河。再然后是趁其不意划开大动脉出血而死，而后又转变成锁上门窗在杂物间上吊。看到菜月昴生命消逝的一瞬，奥托便会不经任何思考地同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如果不能挽救，那就重来。

如果不能解决，那就去死。

那是名为奥托的「决心」。

这份沉重的感情在第九次人生亲眼再次目睹菜月昴差点又一次因自己而死爆发，即使只是轻微撞上头颅而脑震荡昏迷，也崩溃得看着昏迷的人吐露出不成声的语句。

菜月昴只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轻抚着这只受惊的猫咪。

———情绪激动后身体总是伴随着某些异常，对于奥托这只初成人形的小猫，似乎也是如此。

菜月昴本就没受大伤，擦边而过的汽车带给他的伤害甚至没有自己在身体里留下的严重。

在菜月昴出院的第二天，奥托忽然开始发烧。

刚刚说完要一辈子不松开菜月先生手的小猫，如今却只能靠菜月先生拧干的毛巾降低体温。

“真是的……这不是完全就是小孩了嘛。”

菜月昴看着脸颊发烫躺在床上喘气的人无奈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从这间小房间离开半分。

———不仅喜欢上了一只猫，告白的第二天猫就因为高烧不退而死那也太可怕了。

抛弃脑海中的地狱冷笑话，菜月昴饶有兴趣地戳了戳床上人的脸颊。

“明明是男人却长着这么可爱秀丽的脸真是让人火大…………”只是在嫉妒。

“哈啊……体温也降下去了不少。”午夜本就该是入睡的时间，菜月昴理所当然地打了个哈欠，“嗯……暂时小睡一会吧。”

……鬼使神差地，菜月昴选择和奥托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小憩。

……反正现在的关系躺在一起休息很正常吧？给出了理直气壮的理由的菜月昴决定安心享受这张本来就是自己的单人床。

———却不料这竟会成为他之后，最后悔的决定。

＊

一个模糊的梦境。

梦里站着因为距离过远而变得模糊的身影。

因为看不清，所以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一些观察那人的脸庞。

一步，再一步。左脚，然后是右脚。

是留着一头灰发的男子，熟悉的样貌，可唯独在这个梦境中无法回忆起名字。

男子嘴角扬起弧度，眼角也因这一深不见底的笑容垂下抚平。

“菜月先生。”

带着几分暧昧，更多的是勾引。

眼前的男子环住近在咫尺的菜月昴的脖子，张开双唇用如同猫一般尖利的门牙，在他的锁骨处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奇怪的是，菜月昴居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代替疼痛的只有某种异样的灼热感。

————属于自己翻涌的情绪，与似乎不属于自己的灼热混杂在了一起。

梦境与现实剥离，菜月昴的意识终于回到肉体。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场景。

异样的灼热是来自已经射过一次的自己的性器，而身下那处本以为不会被任何人窥探的穴口，此刻正一张一吸地容纳眼前人细长的手指前侧。

在他清醒的那一刻，本只能堪堪进入一半的手指便忽的全数插入了他的身体内部。

“啊……啊……呜？！”

菜月昴还没来得及吐出疑惑与惊颤，下一秒就被眼前人整个再度扑倒在柔软的床单之上。

“菜月先生……菜月先生……”

————那只被他称呼为小孩的小猫脸上早已浸染红晕。

色情和可爱，到底哪一个占了上风，菜月昴已经无力辨析。

“嗯…………”

奥托徐徐低头，为了防止菜月昴会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性交逃离，又用单手反手扣住了他两只手臂。

“等一下奥托……”

制止的话卡在喉咙，奥托只是又开始舔舐被他反扣着手臂上的结痂。有血迹的话，会把血腥味也吞咽入腹，有疤痕的话，会把津液涂满整片皮肤才满意离去。

————与舔舐伤口温柔的动作不同的，是奥托身下为了纳入自己的部分而在菜月昴体内抽插反复的手指，还有象征着兴奋而时不时扫过他小腿部位的尾巴。

“呜——？！等、等等啊，不要插那里！？！呜———等、等等，都说了等等，奥托！？我还没做过这种———”

前戏的润滑本应只有奥托的唾液，可却在这反复抽插之中也多了许多能用作润滑的液体。起初在睡梦中时只能堪堪容下一只手指，到惊醒的那一刻就已经能吞吐入第二根，直到现在，就连三根手指容纳下去也绰绰有余。

“呜、——？！呜——！啊哈、不要、不要———呜？！”

肠壁的褶皱被突兀进来的手指抚平，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绷紧身体，连带着下身的穴口也骤然紧缩，最后反而得到的是更为快速而异样的快感刺激。

直至穴口已经完全被撑出适合眼前人的形状，喘着粗气的奥托一口气便把早已变得肿大的性器抵至穴口。

“等等，呜……别……奥托，不要进———”

怎么看都不可能进去，怎么样都进不去吧？！

在进去前的一刻，奥托又开始俯身舔舐着惊恐的菜月昴上半身随处可见的疤痕。

容易被布料遮住的部位几乎全是无规则的疤痕，那些或大或小的伤疤因此全部沾染上了奥托的味道。

就连即将被插入的恐惧也被如此柔和的动作抚平了几分，可还没等菜月昴放松下来几秒，神经就已经传来异物进入体内的不适。

全然不顾菜月昴那几近哭喊的阻止，在舔舐着伤口的同时，两人的肉体也在此刻尽数融纳成为一体。

“哈啊——呜……哈啊——真的……进去了……好恐怖……怎么能进去……被撑得……好胀……好奇怪……呜……”

下半身被他人尽数塞满，从小到大即使自慰也只会摩擦龟头的人当然从未感受过来自后穴处前列腺的刺激。每一次抽插都会将陌生的快感传递至菜月昴的脑海，就连腹部也好似要在这场过于激烈的性交中被顶出直属于奥托的形状。

“菜月先生……菜月先生……我喜欢你哦……”

温柔的语气与呼出的热气夹杂在一起，与身下残暴的动作反而形成了极具戏剧性的反差。几乎是因为过于汹涌的快感让菜月昴已经萌生恐惧，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床边退去而不再与眼前人牢牢结合时，却又被掌握了主动权的奥托一手拉回这场突然的性交里。

刚刚才脱离一半的穴内立刻被从上至下贯穿，此刻就连惊惧的哭喊都因快感堵塞在了喉咙里。

或许是知道自己早已无力逃脱，又或许是想要获得某些依靠，被操得几乎虚弱的菜月昴一边啜泣一边死死抱住了奥托的背部，似乎是想要在他的身上寻找能够依靠之处。

肌肤之亲最能刺激性欲，这是还未谈过恋爱的菜月昴理所当然不会拥有的常识。于是下一秒一无所知的他环住奥托背部之时，前列腺的传来的汹涌快感又一次将他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只余下哭声与喘息。

“啊……啊——呜——！哈啊……哈啊……呜……奥托……慢……慢一点……哈啊……呜……全身都会……变奇怪的……好可怕……呜……！呜哈——！？”

在喘息之余，奥托总是在菜月昴的身上尽情留下标记。或许是动物的本能，又或许只是溢出的爱意不局限以交配释放，不是下意识地啃咬，只是用嘴唇吮吸着、舔舐着，含住了那些曾经留下疤痕的肌肤。

不仅让眼前人的下腹因自己被填满，这只发情的小猫似乎不止局限于想要让菜月昴身体只属于自己。

在高潮来临的一刻，菜月昴几乎全身的灵魂都要被这次初次性交抽离。白浊液体流出体内，喘息还未得到平息，只是抬眸一对视，菜月昴的内心就已经再次打响了警钟。

“不……不是吧……”

那是一双只溢满菜月昴的眼睛。

“菜月先生……♡”

吐出了近似撒娇的语气。

————奥托只是一伸手，就抓住了某人想要连滚带爬从床上逃离的脚踝。

这一夜有多么漫长，只有菜月昴和奥托二人知晓。

-END-
起初只是因为“昴已经很多猫塑了想看看奥托猫塑”“感觉会自残的话舔伤口会很萌”“异世界这么努力的昴这次试试让他成为被救的那一方”......然后就，写出了这种四不像的东西.......虽然写到一半好想发狂直接写猫咪发情期推进感情进展（依旧小头控制大头中）但是冥冥之中似乎又有奥托夺笔变成了这种虽然差一步就会走向某种黑暗的结局但是最后还是顺利HE了←的感觉（...）

ps上面是没写后续前的感言，大半夜还是小头控制大头接着写了段发情期小猫狂草486的部分，dbq（……）

小说相关章节：スメ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