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小队脱离大部队，沿着雪坡侧翼的浅沟急行。钱云昭打头，张子豪压阵，孙泽宇夹在中间。
三人小队脱离大部队，沿着雪坡侧翼的浅沟急行。钱云昭打头，张子豪压阵，孙泽宇夹在中间。

“子豪啊·······”
“咋了昭哥，没事俺知道俺聪明了，恁是去了俺爹和村里三柱子第三个说俺聪明的！俺就说俺爹的眼光最好了！”
“年前让你爹上集上买点儿核桃，或者年后再有人给你家拎东西啊，你提醒咱爹把那个什么，六个核桃！给你留着，然后你天天早上起来拿那个水舀子你知道吧，接点温水，然后把那个小罐往里一泡，诶！暖暖和和的，早上起来一听，晚上睡前一听，美滋滋儿的，多好！”
“昭哥，俺不爱晚上喝饮料啊，中午喝行吗？”

旁边的孙泽宇听不下去了，无奈叹了口气：“听你昭哥的吧，你昭哥搁大学里是大科学家，研究人脑的，不像咱俩大专，你昭哥这是要把你培养成超级计算机，等复员了，我俩直接把你这天才往山东卫视那个《我是大明星》一送，你就在台上把刚才这些话再学一遍，肯定震惊全中国！咋样？”

“我是大明星俺妈不看啊，抖音开直播行吗，俺二大妈还能给咱刷礼物！”张子豪一脸兴奋的边跑边侧头对孙泽宇说。

钱云昭索性闭上了眼睛，大叹了一口气：“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呢······”

孙泽宇一瞟钱云昭“你不是黑龙江的嘛，我看你怎么对张子豪他家里还挺了解的”
“我老家是河北的，虽然七八年没回去了，但小时候还对那里有点印象，山河四省不都那样嘛？高墙大院，大铁门上嵌个‘家和万事兴’的大挂牌，别提了，都一个样，夏天还死热，还是东北好啊······”钱云昭习惯性的拍了一下张子豪的屁股。

太阳渐渐升高，孙泽宇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远处连绵的雪峰在强光下白得晃眼，活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拿胳膊肘捅了捅钱云昭：“乖乖，你这人怪得很，吊儿郎当的，咋从来没听你讲过以前的事？不说小时候，你可是咱班里唯一一个上过正经大学的还入的义务兵的，你要想来部队也得跟老李一样啊，从军校下连的技术兵，那多舒服”孙泽宇狡黠的冲钱云昭挤挤眼睛“这么苦还来，你该不会是阿三派来的谍子吧？”

“问着问那的，就是不想提，不要个大脸啊你，我跟你说，全排谁都有资格说我没正型，就你tm最没资格！”钱云昭懒得回头瞅这个闲着没事找茬玩的南方人。

“诶！昭哥，那这么说，恁跟俺老家离得挺近啊！咱们还算是老乡呢！你咋一直没跟俺说呢？”

“我又不像孙泽宇那张大嘴，到处哇哇，恨不得把今天自己什么颜色的裤头都告诉老赵……”钱云昭一遍摆弄着手里的设备一边嘟囔着“靠……当时连里培训该好好听的，这东西比我想象的复杂啊……再坏事老赵头真要弄死我了”他抬头看了看正在望风的孙泽宇“诶！体育生，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孙泽宇撇撇嘴“这大雪地的太阳找的晃的我眼睛痛，倒是我穿的黑色的今天，你要看吗？”

“滚……有多远死多远……OK！！好了！啧啧啧，还行，没忘光，害得是我啊”钱云昭捧着手里的侦查设备呲着大白牙傻乐。

这是一个外观奇特的装备，有一个精密的类球体感知装置和下方的固定轻量化三脚架组成，听李晨轩说这个一人刚刚好能环抱的小球，激发后便是一台便携侦察终端——里头是两套东西，各管一摊：微型被动雷达只管测向，自己不发声、光在那儿听，靠它摸出目标在哪个方位；超高分辨率光学变焦摄像机只管成像，把那个方位上的东西拉到眼前看清。两样合在一台里，才能感知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距离的部队的大致情况，也是导演组为数不多分给红军的先进装备。

“走，豪哥，你跟我把这个大东西往上放一点支好了，不得不说这科技发展的确实快，这么几年这小玩意就能看出好几公里外，咱俩慢点捧着”钱云昭拍了一下张子豪的大脑瓜

“昭哥，恁刚才是不是话里骂俺了？恁大学不是学网络安全的吗？”张子豪闪烁着智慧的眼神眼巴巴的看着钱云昭

“诶呀……不重要不重要……not important！走，咱俩支上去，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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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正午，四周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随后，“鹰隼-3”醒了。

启动音效轻得几乎没有，只有凑到极近，才能捕到一缕从金属骨架深处渗出来的嗡鸣——像某种活物在黑暗中，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满足喟叹。

紧接着，装置启动，核心的指示灯亮起。不是刺目的鲜红，而是一种更为压抑、接近凝固血痂般的暗红色光芒。光不跳，也不闪，像一颗有了缓慢心跳的器官，稳定、均匀、带着某种冰冷的韵律，将光晕一丝一缕地泼洒在围聚在旁的三张脸上。

那光仿佛有重量，又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明与暗的边界被彻底模糊，人脸的轮廓在红光的勾勒下变得既清晰又怪异——硬朗的颧骨线条旁，眼眶和法令纹的阴影被异常放大、扭曲，像一道道没有缝合完整的裂缝。光就在那些凹陷处流淌、堆积。他们没有表情，或者说，任何细微的表情都被这诡异的光吞噬、同化了，只剩下一种专注到极致的、近乎贪婪的凝视。

透过他们的瞳孔，能看到那暗红光源的中心，象征着“鹰隼-3”正疯狂运转的核心逻辑。此刻它就是一只无形的、饥饿的鹰隼，那双鹰眼正穿透墙壁、划过冰冷的空气，将视野所触及的一切敌方部署、人员调动、信号频段、乃至最微弱的电磁涟漪，都贪婪地、一丝不落地剥离开来，转化成奔流的数据，汇入它深不见底的“胃”，指挥所的大模型将会处理这些信息，分析出敌方的一切。

是啊，人在如今科技的洪流面前，什么也不是。这个念头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精准地切入他们的脑海。一架造价不到两百美元的无人机，其短暂划过天际的嗡鸣，就足以将一个人二十年精心构筑的、鲜活绚烂的生命图景，彻底击碎、抹平，如同沙滩上一个轻易被潮水卷走的足迹。干净、高效、廉价得令人心头发麻。
在这“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宏大叙事下，世界这艘巨轮究竟会去往何方？而他们三个，甚至连船上的乘客都算不上，充其量是机械舱里几颗微不足道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他们的命，最终会算什么？是一段在特定小圈子里流传几天就消散的传说，还是新闻网站滚动条里，被迅速淹没在娱乐八卦和股市行情下方，那一行冰冷而模糊的“x时x分，某冲突地区伤亡”？
三个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目光短暂相接的瞬间，仿佛电流穿过寂静的空气。不需要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瞳孔深处，看到了那片相同的被冰冷的恐惧洪流冲刷出的荒原，以及荒原上那道挥之不去的、关于自我价值的巨大问号。
钱云昭猛地打了个冷战，仿佛被自己内心的寒意刺中了。他使劲瞪了瞪眼睛，试图驱散那种过于沉重的虚无感。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缓和下压抑的氛围，率先开了口

“喂，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这些干什么，反正打过来还早着呢，咱们边境不开第一枪，虽说外交部天天就是‘谴责’，‘严正交涉’，‘强烈抗议’bulabula的，那咱们南边的阿三不是更废，20年就丢石头，咱们都用上这个了，都十一年了鸽们儿！还他妈丢石头呢！等什么时候他们敢用枪了，也到咱们回家了，虽说我也没对象也不能回家抱老婆孩儿，不过嘛不过，我还是能回去伺候伺候老钱，孝敬孝敬我妈的！嘿嘿……”钱云昭摸着下巴悻悻的笑着说

“照了照了，没对象的就把嘴闭紧，我高中都处过多少个了，我回头带带你，小姑娘最好拿捏了！”孙泽宇双手往脸上抹了抹坏笑着说

“滚蛋，老子又不是周子杰，要我说健身的都性压抑，荷尔蒙拉满就整那没用的，还是我自己过着好，你教大豪去”钱云昭一只手把孙泽宇的脸摁向张子豪那边

“嘿嘿，俺倒想处个女朋友，可惜高中的时候俺学校管的紧，俺爹娘也不让俺处，俺想往后拿着退伍费找个山东的姑娘，给俺爹娘村里盖个大房子，再生几个孩子，姑娘小子都行！嘿嘿嘿……”张子豪有几分羞涩的挠着头说

孙泽宇和钱云昭难以置信的咧着嘴对视了一眼“好……好质朴的想法，这货跟我们是一个时代的人吗？”

孙泽宇搂着张子豪的脖子“不是，现在农村宅基地都多贵吶，要我讲，你就该在北方买个县级市的小高层，找那种物业好点的，合适的不得了，现在生育率低到离谱，多养几个！国家补贴能吃到不少嘞”张子豪正一知半解的点点头试图理解孙泽宇的话

钱云昭踹了一脚孙泽宇的脚踝“行了，中专键政哥别发言了，你是不是天天搁学校投影前面看股票那伙的？别祸害人家子豪了，人家以后那点退伍费可别让人家以后都开老兵烧烤了，去去去……”

“嘿——我跟你讲，你不踹我是说不了话吗！？连里比射击我搞不过你，比手脚你这零六的老杆子还想跟我打？？我跟你讲拳怕少壮，我比你小四岁，摆弄你跟玩一样！”孙泽宇一瞪钱云昭说道

“好好好你是我活爹，我错了，消停点吧，再给蓝军部队引来咱连人带设备全撂在这里了，我是老登，行吧？歇会儿……体谅下老年人吧，嘴笨，腿脚不利索”钱云昭浅笑着看着两人压抑的情绪随着自己这一脚一扫而空，自己也舒服了许多

“诶，这么说，大豪来当兵就是为了退伍费是吗？现在——啊，没事……小黄毛呢，你家不差钱吧感觉，你也想娶老婆吗？”钱云昭的那句“现在不是很太平”生生的咽了回去，把头扭向孙泽宇，问道

“要你管？来不来摆弄一下”孙泽宇没好气的比比划划地说道
“得得得好不容易关心你一下，不回答拉倒”
“你当我真想进来啊？哪个真想娶老婆，我还没玩够呢！我肯定是被家里老头老妈搞进来的撒，天天捧个手机刷那条短视频，非讲‘把孩子送部队练一转，回头就有出息了’，这不硬给我撂进来的么，连体检都是家里捆着去的……”孙泽宇握拳头咬着牙说
“哦——我说你怎么下连第一天我替老赵管你们的时候怎么你顶个小黄毛就进来了，真行啊，能硬塞进来你家也是本事，我说怎么他当时训你最狠，不可能是光是你黄头发的事，哈哈哈哈哈哈”钱云昭大笑着拍着孙泽宇的肩膀说。

孙泽宇嘟着嘴甩开钱云昭的手“你呢，回回总问你也不说，就说没什么好说的，这回总该提两嘴了撒“
钱云昭像是在想什么，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随后把手放在大腿上，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好，那我说说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别嫌我磨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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