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过没多久，教室里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

有人结伴去食堂，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人压低声音，继续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希罗抱着便当盒，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上了天台。

不久前发生的事仍旧压在胸口。

作为班长出面调解，她只是照着规则把问题拆开，该批评的批评，该道歉的道歉。

结果是两边都不满意——

一边觉得她偏心，另一边嫌她多事。

人群散开的时候，谁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只剩希罗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种结局对希罗来说并不陌生。

明明是按是按正确的方式做，可结果谁都不满意。

天台的风比教室里凉一些，吹过铁栏杆时发出低低的声响。

希罗在角落坐下，打开便当盒。饭团的海苔边缘微微翘起，原来放玉子烧、汉堡肉的位置也微微偏移。

她低头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被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味同嚼蜡，只是机械地完成“吃午饭”这件事。

胸口那股闷堵并没有因为离开教室而消失。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希罗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

脑海中闪过可能会来的人——值日老师、刚才吵架的双方、关系还算说得上话的同学......

但不管是谁，她已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离开的声音。

希罗这才抬起头往天台入口望去。

站在门口的是艾玛。

她抱着速写本，指尖扣在封面边缘，不太确定该不该进来。天台的风把她粉色的发梢吹得微微晃动。

希罗当然认得她。

同班同学，几乎没有说过话。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午休时一个人画画，下课时望着窗外。存在感不强，不刻意关注是会被忽略的那种人。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又几乎同时移开。

希罗率先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咬了一口饭团，装作只是普通地被人撞见了午休的去处，可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艾玛也没料到天台上已经有人。眼睛睁得有些大，显然一副愣住的表情，但停顿过后还是小心地走了过来，在离希罗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中间留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短暂的沉默拉得更长。

艾玛抱住膝盖，把下巴轻轻抵在速写本上面，风吹乱她的头发，轻轻扫过希罗的手臂，给她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

希罗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艾玛。她并不擅长在这种时候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算合适，只是继续低头吃着尝不出味道的便当。

时间缓慢地流动着，天台上只剩下风声，以及偶尔从下面传来模糊不清的人声。

便当盒里的饭菜还剩一半，希罗没有再继续吃，指尖按了按盒沿，随后合上盖子，也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就在希罗以为会一直这样安静地坐到午休结束时，身旁传来了布料摩擦的细响。

她循声半抬头，看到艾玛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把速写本放到一旁，动作有些笨拙，像是怕发出声音，又像是不太确定这样做对不对。

希罗静静地注视着她，胸口的闷感不自觉间舒缓了点。

最后艾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

艾玛看了希罗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手慢慢伸到两人之间，把糖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这个。”

她的声音混进风中，指尖继续推着那颗糖，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挪了一小段距离。

“给你。”

希罗低头看着那块糖，透明的包装纸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包装纸被攥得有些皱，边角卷起，草莓图案却依旧鲜亮。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任务，更不是“班长该做的事 ”

希罗并没有立刻去拿，呆在原地，短暂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对她来说这大概是第一次在同学那里收到只是单纯被递过来的东西。

艾玛也没有催促。

她依旧低着头，指尖轻轻捏着衣角，像是在确认希罗是否注意到了，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忽视的准备。

过了一会希罗才伸手把那块糖捡了起来。

她拆开包装，沿着中间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回去。

艾玛抬看着那半块糖，完全没预料到这样的回应，她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眼睛先睁大了一点，随后嘴角慢慢扬起，连眼尾都跟着弯了起来。

“......可以吗？”

声音很轻，却已经伸出手把那半块糖接了过去，指尖碰到希罗手背的瞬间，艾玛像是被什么温度惊到，迅速收紧手指，将糖握在掌心。

“谢谢！”

说完后艾玛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糖放进嘴嘴里，抿着嘴认真味道，下巴重新抵在膝盖上，转过头，眼睛亮得很明显。

希罗看着这样的艾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半块糖送进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尝不出味道嘴里今天终于有了味道，嘴角微微上扬，紧绷的肩也松懈下来。

“谢谢。”

艾玛看到希罗的反应后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虎牙随之呈现。

天台上的风依旧在吹，铁栏杆发出低低的声响。

但那种原本笼在希罗胸口的闷堵感，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什么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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