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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从房间里传来一位年轻女孩的声音。那声音不算大,但穿透力很好,透过乳白色的房门清晰地落进我的耳朵里。音色偏细,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清亮,但语调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不是温柔,也不是严厉,就是单纯的、公事公办的平淡。
7367推开房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润滑过的转动声,和秽婢寝室那些生锈铁门完全是两个世界。她爬了进去,动作快而轻,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双膝交替着在地毯上快速挪动,爬到房间内部靠门的位置,然后立刻俯下身去,额头重重地叩在地毯上,发出了闷闷的咚的一声。
“思蕙姐,”她的声音比刚才在门口登记时更加恭敬,语速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这是新人5816,上午刚办理完奴籍,明天是她的认主仪式。人给您带到了,要是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奴婢就先下去了。”
说完她往后挪了挪膝盖,让出门口正前方的位置,然后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轮到你进来了,别磨蹭。
我爬了进去。膝盖碾过门槛下方那段从大理石过渡到地毯的交界线时,触感从硬冷变成了柔软,身体的重心也跟着晃了一下。我学着7367刚才的样子,把上半身伏下去,额头贴在地毯上,双手手掌平贴在额头两侧的地面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叩首姿势。地毯的羊毛纤维扎着我的额头皮肤,有一股淡淡的除尘剂的味道。我还没有看清屋子里那个女孩的长相——叩首的姿势下,视线被限定在鼻尖前方巴掌大的地毯纹理上,只能看到米白色的羊毛圈,以及远处床边地板上午后阳光投下的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那个叫思蕙的女孩没有搭话。
沉默蔓延开来,缓慢地填满了整个房间。我趴在地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作响,也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音——床垫弹簧被压下去时发出的轻微吱嘎声,手指在纸上划过时发出的沙沙声。她大概在看什么东西,也许是电子板,也许是文件夹,总之在做她自己的事,完全无视了门口跪着两个活人。
我的后脑勺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被人从背后长时间注视时头皮发麻的直觉。我知道她就在我正前方,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跪在地上被人看——但这次不一样。她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静,我的额头贴着地面什么都看不见,而她是否正在打量我?在看我的后背?在看我的脚镣?在看我从裙摆下面暴露出来的屁股和私处?那种被注视的不自然感让我想换个姿势或抬头张望一下,但我只是继续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不敢动弹。
经过了一会儿尴尬的——也许是刻意的——沉默,思蕙姐终于开口了。只有简单的一句:“知道了,下去吧。”
“是。”7367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然后双膝交替向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她的动作快而熟练,膝盖在地毯上快速后挪,退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伸出手抓住门把手,然后退了出去。她顺手拉上了房门。门锁嵌进门框时发出的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现在只剩下她和我两个人了。
我的脸距离地面只有几厘米的高度。在这个距离上,能看到地毯纤维之间的细微缝隙,能看到几粒细小的灰尘藏在羊毛圈的根部,能看到地毯被反复踩踏后留下的轻微压痕。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混着某种少女闺房里特有的甜丝丝的气息——可能是润肤乳,也可能是护手霜,总之是一种暖和干净的甜。与我所处的秽婢寝室那种混合着消毒水、水泥灰和几十个人体味的复杂气味形成了一种让人心酸的对比。
我听见她的脚步声。鞋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的不是秽婢寝室走廊里那种清脆的啪嗒声,而是沙沙的、柔软的、被羊毛纤维吸收掉大部分音频的沉闷摩擦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沙沙,沙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她正在朝我走过来。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下来。
我感觉她在我前面站定了。因为有一小片阴影投在了我面前的地毯上,盖住了那片被夕阳照得发亮的光斑。紧接着,我的视线里出现了她的鞋尖——白色帆布体操鞋的鞋尖,离我的额头很近,近到我能看清鞋头橡胶包边和帆布面料接缝处的那一圈细密的针脚,鞋面上的白色被洗得太干净了,以至于那点针脚都成了一种装饰。
然后她的右脚动了一下。
鞋尖从下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抵住我的下巴——鞋头橡胶的位置有点凉,表面的帆布布料却因为她的体温而微微发热——然后把我的下巴往上抬。她的力道不大但控制得很精准,没有踢,就是稳稳地、不疾不徐地把我的脸往上抬起来。我被迫从叩首的姿势上仰起脸,视线先越过她用白色棉袜包裹着的脚踝,然后是白皙修长的小腿,蓝底白线的百褶短裙。我不敢往上再看,只是将视线止步在她的脚踝上——她脚踝那圈白色袜口紧紧地贴合着,棉线针脚很细,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肉色防滑条。她穿着的白色帆布体操鞋和门口那个女孩一样,都干净得过分,一条白色弹力皮筋代替了鞋带,紧紧贴合着她的脚背。
“长得还算可以。”她不轻不重地评价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检查一台新到的设备外观是否达到验收标准。说完这句话,她就把脚收了回去——鞋尖从我的下巴下面退开,残留的一点温度很快就散了。
然后她转过身,脚步声开始往房间深处移动。转身的时候白色体操鞋鞋底在地毯面上拧出了一个细微的半弧形压痕,被我趴着的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过来。”她丢下这两个字,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没有任何招呼的意思,更像是在叫一条狗。
我直起上半身,膝盖交替着跟在她身后往前爬。这个姿势让我终于可以看到房间的全貌了——当然还是从离地面不足一米的高度看的世界。首先让我看清的是她的穿着:一双白色帆布体操鞋,和门口那个女孩同样干净崭新,鞋帮帆布白得发亮,鞋底边缘的橡胶没有任何磨损痕迹。鞋口上方是一双白色中筒棉袜,袜筒紧紧包裹着她的脚踝和小腿,白色袜口仅靠弹力收束,绷出一圈利落干净的线条。她的脚踝比较纤瘦,踝骨在袜子的包裹下仍能看出微微凸起的弧度,当她迈步时,跟腱在袜子表面呈现出一个细长的浅浅凹陷。往上是一条天蓝色的百褶裙,裙摆的长度让我吃了一惊——它盖过了膝盖,停留在小腿肚上端的位置。这不合逻辑——在庄园里不管是秽婢还是庸婢,连筱薇的裙子都短得能曝光私处,但她的裙子却这么长?再往上,她的头发扎着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辫,马尾的高度在后脑勺正中,发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头发是纯黑色的,在夕阳从窗户投进来的金色光线下反着一圈健康的光泽。
趁她走在我前面,我扭头简单观察了一下房间。这是一间刷着粉色墙壁的温馨少女卧室——不是那种油漆刷的工业粉,而是贴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墙纸,墙纸上有一层极细微的压纹,在光线下能看到浅浅的纹路。室内陈设简洁,靠墙左右两侧各放着一张单人床,床架是不锈钢的,上面铺着舒适的柔软褥子和洁白的床单,床单边缘塞进褥子下面的折角整齐锋利,一看就是经过军事化内务训练的。床上面的被子依然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被套洁白,边角挺括。床头有一个套着洁白枕套的枕头,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毛茸茸的玩具小熊——小熊是棕色的,脖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看起来被抱过很多次,肚子上的毛有些松散。
床头挨着一扇硕大的窗户,窗框是白色的断桥铝,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阳光从窗户里充分地照射进来,照得整间屋子暖洋洋的,窗外的树影在粉色墙面上轻轻摇曳。床下面有一个小鞋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双女式的鞋子。有一双白色的帆布体操鞋,和现在她脚上穿的一模一样,还有一双轻便的灰色运动鞋,鞋面上有网面透气孔,鞋底是白色发泡底;还有一双尖头高跟鞋,鞋跟大概七八厘米,乳白色的漆皮一尘不染。鞋头朝着外面,鞋跟朝着里面,每一双都摆得规整对称。
两张床尾后面各自放着一个金属立柜,一人多高,柜门紧闭,应该是放私人物品的。柜体是浅灰色的烤漆金属,把手是细长的银色拉手。除此之外,房间里就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陈设了。没有化妆台,没有书桌,没有衣柜——因为制服和床品大概统一配发,私人物品全在金属柜里。也没有垃圾桶,没有任何一件堆在地上的杂物。
果然高级别的奴婢居住环境要好得多。我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小熊和洒满阳光的粉色窗台,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自己的寝室虽然比不上猋婢的双人间,但作为庸婢应该不至于像秽婢一样需要住在硌人的铁笼子里面。至少会有一张床,一条能伸开腿的被子,也许还会有张小桌子。不算奢侈,但就一个庸婢而言大概也够用了。
我跟在她身后停下,但停的位置离她还有一小段距离。
她走到床边,转过身,坐在了床沿上。床垫弹簧在她体重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响。然后她翘起了二郎腿——右腿搭在左腿上,右脚自然而然地悬到了我面前。她翘腿时天蓝色的裙子在膝弯处堆叠出几道优雅的褶皱,那双体操鞋在我眼前轻微晃了一下。她坐在床上的高度刚好让翘起来的右脚落在跪在地上的我鼻尖正前方。我的眼球距离她的鞋尖大概只有几厘米左右。
我抬起头,看到她上身穿着一件洁白的短袖T恤,质地细腻,棉质比我的土黄T恤好很多,针脚细密而均匀。左胸口刺绣着她的编号,右胸口刺绣着她的名字,我仔细看了看,“刘思蕙”,原来思蕙姐的全名叫刘思蕙。
她没有让我继续往前,而是自己从床上稍稍往下滑了一点,把左脚伸出来,踩在了我的右手上。力道不大,但我的右手就这样被她踩在了地毯上——她的左脚体操鞋鞋底压着我的手指关节,鞋底的橡胶纹路隔着皮肤把那些不太规则的防滑纹一颗颗按进我的指骨之间。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我跪在地上,她坐在床上。我的右手被她的左脚踩着,手心朝下伏在地毯上根本抽不出来;她的右脚在我面前慢悠悠地晃着,白色的帆布鞋面在夕阳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我的鼻尖离她右脚的鞋尖很近,每一次晃动似乎都会让鞋尖进入更靠近我面庞的领地。
我感觉自己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头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从平视鞋尖变成了仰视她的脸。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看清她的五官。
她的皮肤是那种被太阳晒得健康的黝黑色,不是天生的黑皮肤,是后天晒出来的——手臂和脸颊是均匀的麦色,看起来经常在户外活动。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镜片是椭圆形的,刚好比眼眶大一圈,银色的细金属框,镜腿从耳后延伸出来贴着鬓角。镜片在夕阳下有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反光,可能是防蓝光的镜片。她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睫毛不算长但很密,透过镜片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审视的精明感。
她的脸型是瓜子脸,下巴尖而小巧,颧骨微微凸出,法令纹很浅几乎没有。嘴唇偏薄,上唇的唇峰不太明显,下唇的弧度倒是饱满一些。鼻子小巧,鼻梁不算高但鼻头收得很好,侧面对光的鼻翼轮廓薄而利落。单看五官拆开来说,每一件都算不上出众,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却散发出一种说不清的气质——不是漂亮,是精明。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般的狡黠,那种在人群中能一眼嗅出优势和劣势、然后快速调整棋路的冷静。
我心想坏了,看这面相来者不善。在职场里摸爬了两年,我见过这种人——有手段,有心计,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寸步不让,对自己没用的人看都懒得看。这种人当你同事的时候已经不好对付,当她成了你的顶头监管奴婢……我以后恐怕要栽在她手里了。
“看你这跪姿,就像一条没规矩的狗。”她慢条斯理地开腔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嚼过之后才吐出来的,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架势。她把“狗”这个字咬得很重,说完之后还偏了偏头,左手搭在自己翘起来的右膝上,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像是在给这句话打节拍。
“你——”我怒目而视,那个“你”字刚冲出口,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在后面成型——
“啪!”
她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力道比7367之前打的那几次都重,掌心拍在我左脸颊上的瞬间炸开一声脆响,我的脑袋猛地偏向右边,脖子差点拧了个九十度转角,耳廓里嗡地震了一下。我的左脸颊几乎是立刻肿麻了起来,火辣辣地铺满了从颧骨到下颌角的全部皮肤。
她用左手把被我脑袋偏开时弄歪的镜框推回鼻梁,轻巧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仿佛刚才那重重一耳光只是挥走了一只苍蝇。
“真是没规矩贱婢!监管说话的时候,没有你插嘴的份!”
我的左脸上火辣辣的炸开。皮肤像是被撕开一道滚烫的口子,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骨,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皮肉底下剧烈地跳动着。疼痛和屈辱的泪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涌上了眼眶——不是因为疼得受不了,而是因为我从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过。两天之内,耳光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脸上,每一个打我的人看起来都比我年轻,每一个打我的人地位都比我低——至少在庄园外面那个正常世界里比我低。7367打我的时候,我觉得她是在执行任务;刘思蕙打我,却分明带着一种享受的从容。这种冲击比单纯挨打更让人崩溃。
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顺着肿起来的左脸颊往下淌,淌到下颌骨边缘的时候汇成一小滴,滴在了地毯上。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抽泣的声音,但是鼻子已经开始堵了,呼吸变得粗重而不顺畅,泪水模糊了视线,刘思蕙那双白色体操鞋的鞋尖在我泪光里变得像两块打翻在调色盘上的白色颜料。
“看你这跪没跪样儿、坐没坐样儿的野丫头,什么规矩都不懂,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她低头看着还在低声抽泣的我,声调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等明天认主仪式结束后,我会给你制订一份课表。试用期结束之前,一定把你调教成一条合格的狗,才不会辜负主人的期待。你要好好配合,否则的话……”她故意拉了个长音把话头拖住,然后用一种很轻很柔的嗓音说完了后半句,“会吃很多苦头的。”
她低头看着我,镜片后面那双不大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扫。我的眼泪还没流完,左脸上挂着一片清晰的红肿,眼皮泛红,鼻翼因为憋着抽泣而不停地翕动着。
“才一个耳光就委屈成这样,有意思。”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那个弧度和郭绯瑜在铁栅栏后面递可乐时嘴角的弧度不一样——郭绯瑜是少女的顽劣和得意,而刘思蕙嘴角的这个弧度,更多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翻上来的某种东西。她不是得意于让我哭了,她是得意于“我能让一个比我大的女人跪在我脚下哭”。她的眼神里折射出了一种我所不理解的、扭曲的期待,像是在说:我的生活,终于从无尽的服从和被检查“豆腐块”中暂时解脱一点点了。
“小丫头,在这里服从才会得到奖赏,反抗……”她没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呵了一声,那个气声里的轻蔑滤掉了所有解释的必要。她低下头,伸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好久没带新人了,终于又可以体会调教你们这些野丫头片子的快感了……”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被她拖了半拍。她说这串话时目光飘向了窗外,喉头轻轻地做了个吞咽动作,仿佛在回味很久没碰的法式甜品。
哼,她看上去比我还小两岁呢,竟然叫我小丫头。我在心里冷哼一声,但又不敢真的把这些话说出口,毕竟现在我还没搞清楚这座庄园的运行逻辑。我能做的唯有跪在地上,尽力忍住继续淌的眼泪,憋着不停往上顶的委屈,用手指压着身下的地毯纹路,试图用触觉分散注意力。
她把二郎腿换了一条腿——右腿放下来,换左腿翘上去。换腿的时候白色体操鞋的鞋尖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轻轻的从我的鼻尖上蹭了过去。然后她弯腰,伸出右手——手指是细长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拉起了拴在我项圈上的金属链子。链条被扯了一下,扣环在项圈D形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走吧,跟上。”她说着站起了身。
我感受到来自项圈的牵拉。她用左手随便拉着链子,力道并不大但对我的脖子而言是每次扯动都会让人往前踉跄一小截。我起身跟在她后面,跪爬着往门口的方向挪,尽量让膝盖跟上她的步伐。她走路很快,拖着链子没等我,导致我的项圈被往前拽了好几次,每次被拽都能感觉到项圈内侧的人造皮革在喉咙口擦过。
她拉开房门,走出房间,在门边的墙角处蹲下身。她的膝盖弯曲时裙摆在脚踝堆积出好看的弧圈。然后她伸手,指甲抓住地毯边缘,将那块米白色的地毯从地板上掀开。地毯被翻开时带着一股细细的细小灰尘浮到半空中,在夕阳的照射下那些灰尘变成了无数颗发光的小碎末。地毯底下是一片普通的木地板,但木地板上面嵌着一个金属铁环。铁环是焊接在一块平整的方形铁板上的,铁板埋在木地板里,四周用螺丝固定得紧紧的。她把手里的链子末端扣钩挂在了那个铁环上,啪嗒一声扣紧,然后拽了拽确认锁死了。
“跪在这里候着,不许四处乱看。”说着她抬起右脚,直接踩在我的后脑勺上,把我的头往下一压。她动作极快,根本没留给我任何反应时间。
“哎呦——”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命令,脸就被迫贴上了地面。她的鞋底压着我的后脑勺,力道从头顶往下压,我的鼻子和嘴唇同时被按进了地毯纤维里。羊毛地毯扎着我的嘴唇,呼吸时鼻子里吸进去的全是地毯里的细尘和被踩过很多次后留下的脚底织物质感。嘴唇被迫张开了一小条缝,嘴角尝到了些微灰尘的味道。
“保持这个姿势,等我回来。”她留下一句话,把踩着我的脚抽了回去。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渐渐在走廊里远去。
我就这样在墙根下缩成一团,脸朝地毯,后脑勺还残留着她鞋底压过的触感。跪姿让我的下身再次被暴露了出来——裙摆在弯腰压低的时候往上缩到了几乎无遮挡的地步,整个屁股和私处都暴露在空气中。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从门上方对着我吹来一阵阵冷气,那股凉风从我的臀缝之间穿过,冷得我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感觉脸上在发烫。左边是刚被打的红肿的灼痛,右边是埋在羊毛地毯里闷出来的热。两种热度同时在我脸上蒸腾。我不知道这突然涌上来的热度到底是因为刚被打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这个屈辱的姿势让我感到了那种隐秘的羞怯——跪在墙角,头被踩进地毯,裙子缩到腰际上方,私处完全暴露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走廊里。
身边偶尔有匆匆的脚步声经过,基本听不到高声说话的声音。我的脸紧紧地贴着地面,只能通过声音和震动感知到她们的靠近。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从我身边经过——可能是门口那个声音温柔的登记员,可能是另一个猋婢,也可能是被监管带来的庸婢或秽婢。她们看到一个身穿土黄色T恤制服的庸婢,光着屁股跪在墙角边,是怜悯,是嘲笑,还是冷漠?我不得而知。
我在这不知跪了多久。先是大腿肌肉开始发颤,然后是膝盖传来刺痛,然后是腰部开始酸胀。我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边挪到右边,再从右边挪到左边,几次之后连挪重心的余地都没有了——所有承重的部位都在尖叫。腿就是这时开始失去所有知觉的,最后我只能把大腿当成两根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木棍,撑在那里任凭血液不通。
天色都渐渐暗淡了下来。窗玻璃从金黄色转为了橙色,然后变成了橘红色。走廊上的灯光亮了起来——是那种暖白色的灯带,嵌在吊顶的凹槽里。
这时候,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地从远到近走过来,脚步走过来的气流扫起了我的裙角,大腿后侧被灌进一阵冷风,我发现自己连夹紧自己臀部的力气都没剩多少了。
那双白色体操鞋的鞋尖在我耳朵边停定了。
“不错。”头顶传来思蕙姐的声音,“始终保持这个姿势,加0.1分。”
0.1分。跪在墙角脸贴着地毯不知道几个钟头,腿彻底麻木,屁股被空调吹着凉风,被不知道多少个过路人侧目围观——就值0.1分。而我在奴婢管理处底分有一百分,几个小时前被7367因为“内务凌乱”扣掉0.2分,现在又被她加回来0.1分——我的尊严就是被这样加减乘除着小数的。我感到自己被拿捏了——她用积分把我们这些低级的奴婢拿捏得死死的,我们怕被惩罚扣分,便不敢越界;我们讨好她们想要挣回那小数点后面的奖励分,便主动服从。积分制度就像一个看不见的牢笼,而我们是自己走进去再不会往外看的绵羊。
“服从,就会得到奖励。起来吧。”
我用手支撑着地面,勉强直起上身。腰在身体从俯卧转为垂直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咔咔响,像一台没上油的打蜡机。大腿根部的韧带酸痛的不行,我强迫自己把臀部坐在脚后跟上缓了几秒,稍稍唤醒了自己膝弯的血流,然后才挣扎着完全抬起了头。
她蹲下身,手指拎过链子末端的扣钩,咔嚓一声把它从铁环上解了下来。然后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我。
“把链子递给我。”她轻声对我下达着指令。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用右手抓起垂在地毯上的链子——链子是冰凉的,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那些金属环一粒一粒压着手指——然后伸直手臂递给她。
“啪!”
又是一个耳光。比刚才那个轻一些,但足够让我刚消肿了一点的左脸颊重新灼烧了起来。
我喘着粗气,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眼泪重新涌上了眼眶,我想让它们不掉下来,但忍不了的泪水把整条下睫毛都咬成了咸的。我迷惑不解地放下酸麻的右手去摸自己被扇了至少三次的左脸,泪眼模糊地仰望着她。
“你给我记住了,给上级递东西的时候,要双手奉上,举过头顶,低着头看着对方的脚尖。”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脸和我保持在同一个高度,左手食指屈起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框,发丝垂在镜片旁轻轻晃着。虽然她比我矮小半头,但蹲下后依然刻意挺直了后背,让我不得不仰视她。她的语气并不急躁,像是在给一个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动物做简单的重复训练。
她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严厉地问道:“听懂了吗?”
“嗯……”我抽了抽鼻子,鼻腔深处堵着一大团鼻涕,出不了气,只能张开嘴用还能通气的那一半拼命吸气。我用泛红的鼻音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嗯”,同时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按照她要求的,用双手捧起那根金属链子。因为情绪还在激动,我的手一直在发抖,链子在掌心里不听使唤,先是左边的几节从虎口滑了出去掉在地毯上,我重新捡起来捧好,然后右边的几节又滑了下去——我不得不第三次把它们重新捧起来。链子散发着一股铁锈混合着之前被锁在铁环上时沾染到的地毯灰尘的味道。
我将双手手心里那团凉凉的金属链举过头顶,同时让自己低下头去,眼睛的焦点落在她穿着白色体操鞋的脚尖上。她的鞋尖并齐,站在离我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她似乎满意了我这个重新做了一遍的动作。我听到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她伸出手——那只之前扇过我两个耳光的手——从我举过头顶的手心里接过了链子。她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掌心——指尖意外地凉。
她拉起链子,金属扣环在项圈上扯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然后转过身,往大厅门口的方向走去。体操鞋在地毯上轻轻摩擦,她的白色中筒棉袜裹着脚踝,我跪着跟在后面,仍能看到她天蓝色百褶裙在我眼前轻微晃荡。她牵着我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她没有去正门,还是走侧门,和进来时一样。
从走廊到大厅,从大厅到侧门的这段距离里,我跟在她身后跪爬着,视线正对她的脚后跟。她的白色体操鞋每迈出一步,鞋底边缘都会微微抬起,露出鞋底下被磨得比鞋面略灰的白色橡胶底纹。鞋口上方,她的白色棉袜紧紧包裹着她的脚踝——脚踝是我首先会看到的地方。她每走一步路,跟腱拉紧又松开,在棉袜表面形成深浅不一的小凹陷。
从思蕙的腿往上,天蓝色的裙摆在我的眼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裙角偶尔扫过她小腿袜子上缘,布料的边缘和袜口摩擦产生极其微弱的沙沙声。她的裙子里应该穿了内裤——她是猋婢,这是被允许的,也是跟我最不一样的地方。
来到大门外面,傍晚的空气迎面扑来,比白天凉了不少。台阶下面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照着汉白玉石扶手,在石面上投下扶手立柱的长长影子。她停住脚步,松开链条站定,侧着头看了看我,把一只脚搭在上层台阶上。
“站起来吧,离开这座房子,就可以不用跪着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我双手撑着石阶,费力地挪动酸痛得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膝关节,努力把身体往上撑。大腿肌肉被拉紧时已经没有任何余力可以再支撑我的体重,我只能靠手臂的力量把上半身推起来,然后肚子上腹肌勉强发力才把自己拽成半蹲。然后我刚要完全站直,一只脚又伸了过来,体操鞋鞋底压着我的头顶,把我重新按了回去。
我感受到头顶的重量,乖乖地再次跪在了冰凉的汉白玉石阶上。耳边的凉风灌进裙子,私处一阵冰凉。
“叩谢——”她拉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拖得慢悠悠的,像是在告诉我: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纠正你。“上级让你用平等的姿势站着,你难道不知道要叩谢吗?真是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我把头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凉冰冰的石头,石阶上还残留着白天太阳暴晒之后残余的一点温度。我说:“谢……奴婢叩谢思蕙姐!”
说完之后我没敢立即抬起头,就这样额头贴着石阶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嗯,起来吧。”她的声音轻轻落在我头顶。
我这才再次抬起头,挪着麻木酸痛的双腿,拖着沉重的脚镣往前爬了半步让链条不被自己绊到,然后扶着自己膝盖,挣扎着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脚镣的链条垂落下来在石阶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外面的晚霞很漂亮。天边是层层叠叠的橙红和粉紫色,从西边的天际线往上逐渐过渡到灰蓝,再往头顶就是一片平滑的暗蓝。庄园里的路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梧桐树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空气里有傍晚特有的那种凉丝丝的草香,脚下的碎石路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夜露。
她牵着链子带着我往前走。离开小洋楼之后她的步伐加快了,舞蹈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下午没做什么体力劳动,只是在不同的房间里跪着爬着挨耳光,但那一勺泔水对于一个成年女性的身体来说,能量摄入确实太少了。饥饿感重新翻涌上来,这次不是单纯的空,是有一种轻微的绞动感——胃在收缩,提醒大脑现在通常该是摄入食物的时间了。现在到了晚饭的时间,但我不知道她要把我带去哪里。我不敢问她——在连续挨了两个耳光之后,我已经学会了“跪着时不要随便开口”这条法则。
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面,墙根下站着一排身穿黑色T恤的秽婢。这栋小楼看起来年纪比别的建筑稍老,外面没有任何标示。墙根的水泥地上画着一道黄线,和秽婢寝室走廊里的那条一模一样。那些秽婢每个人都站得笔直,保持着标准的奴婢站姿——双脚脚跟并拢,脚尖自然小角度分开,小腿肚收紧;双手交叠放在私处前方,五个手指并得紧紧的;腰背挺直挺胸收腹,双肩放松向后微微夹拢;下巴收着,眼睛直视自己脚尖前方几米处的一个虚构的点。
思蕙姐牵着我来到她们面前几米处站定。她把链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用平淡的语气扭头对我命令道:“跪下。”
我一愣。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跪吗?况且我的身份——庸婢——比这些黑T恤的秽婢还要高一级呢。她们比我地位低,我跪在她们面前算怎么回事?
“我才不要……”我脱口而出。
她突然飞起一脚——白色体操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鞋尖重重地踹在我左腿大腿外侧的软肉上。那疼痛不是打耳光的灼痛,而是钝痛,像被一根包裹着布的棒球棍从侧面抡了一下。我毫无防备地被踹得整个人向右边一个趔趄,脚镣缠住了脚踝差点把我自己绊倒,右膝狠狠地磕在了碎石路面上。
“还不长记性是吧,轮得到你说‘不’吗?跪下!”她立马提高了声调,声音在这个砖墙小楼与对面树木夹着的过道里弹跳出了回音。
我站起来,左手捂住被踢痛的左大腿——手指摸到那个位置的时候能感觉到被踢部位应该已经瘀血了,用手指按下去是一阵又酸又胀的钝痛。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泪水又开始打转了,但我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我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回嘴道:“你又不是主人,凭什么——”
“啪!”又是一个耳光。
我生平从来没有被人打过耳光。在来这里之前,不管是在学校,在家里,还是在公司,没有人碰过我脸的。昨天被7367打了一个,光是今天一天,光是在刘思蕙手里,这已经是第三个了。而且这次不是在小洋楼私密的房间里,这次是在这栋不知名小楼的墙根下,当着那一整排秽婢的面。
那些秽婢没人敢说话,没人敢笑,甚至没人敢动。她们只是用眼睛偷偷看着我——我感觉到那些视线压在我肿起来的左脸上,比耳光本身更重。
“我不是你的主人,但你是我的奴婢!”刘思蕙气定神闲地说道,露出一副傲娇的表情。她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调整完之后还顺便将掉落在鬓角的一缕发丝重新别紧了耳后。她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嘴唇抿成一个小小的上扬弧度——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刚才告诉过你吧”。
委屈和无助瞬间涌上我的心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一种了。又能怎么办呢。站在这里,脚上还戴着脚镣,脖子上拴着链子,卖身契在郭绯瑜手里,奴籍档案在奴婢管理处。就算她刘思蕙不是主人只是监管,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项圈这头是我的喉咙,项圈另一头是她的指关节。
只能屈服。我与那一排穿着黑色T恤制服的秽婢面面相觑——她们的脸我看不太清,但她们的脚尖全都一动不动地指着自己的正前方——然后我屈膝跪了下去。膝盖落在碎石路面上的时候,几颗尖尖的小石子正好硌在白天跪毯子时磨得已经敏感的膝盖骨上,疼得我往里吸了一口凉气。
好在那些奴婢没有人敢笑出声。这让我心里稍微获得了一点安慰。至少她们知道这事落在谁头上都差不多,至少她们和我一样怕刘思蕙。
“这是新来的奴婢,编号5816。”刘思蕙对她们介绍起来。
“她虽然是庸婢,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先和你们一起接受基础调教。首先要认清自己的奴婢身份,然后才有资格做庸婢。你们得好好‘照顾照顾’新人,听明白了吗?”她在“照顾照顾”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种好心的托付,更像是给一些饿狗指了条猎物所在的方位。
“是!思蕙姐。”对面的奴婢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她们声音洪亮整齐,像小学生喊起立。
站在最边上有个个头不高的女孩,偷偷用眼睛瞟着我。她身材娇小,大概一米五几的样子,在这群瘦瘦高高的秽婢中显得格外袖珍。她的脸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婴儿肥,鼻头翘翘的很秀气,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偷偷打量着我——当我和她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一瞬的时候,她的嘴角偷偷露出了一个坏笑,不是恶意的坏,更像是在学校走廊里看着新来的转校生被老师罚站的那种幸灾乐祸的状态。
“2188!”思蕙姐突然叫到一个奴婢的编号。
“到!”正是刚才偷偷瞟我的那个矮个子女孩。她听到自己的编号之后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本来就已经很标准的站姿又往上提了一截,脚跟并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
“你带她去吃饭。”思蕙姐用手指了指我,“她这周住在你们秽婢寝室,然后你去奴婢管理处领取她笼子的钥匙,这钥匙你先保管着,然后送她去休息,她今天不用参加晚课。”
“是!”编号2188的女孩迈着步子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走到我面前。虽然她的个头很小,但即便是跪着,我的视线也只到她的胸部下方。我仰起头看着她,她也低下头看着我跪着的姿势。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很深的棕色,像两颗刚剥开的桂圆核,在路灯的暖光下亮晶晶地闪着光。眼眶里此刻装满了坏兮兮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小学生发现了同桌的课桌里被塞了一只蛤蟆——那种幸灾乐祸的、带着孩子气的狡黠。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她的身体在我眼前展开成一幅有些压迫感的画面。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粗麻T恤,左胸口的“2188”白色刺绣编号在暮色中清晰可辨。T恤虽然粗糙,却紧贴着她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她的乳房不算大,但在紧致的黑色布料下面显得饱满而凸起,像两颗被布包裹着的小橘子,乳尖的位置隐约可见两粒微凸的硬点——她也没有穿内衣,和庄园里所有底层奴婢一样,布料下方什么都没有。衣摆刚刚盖过肚脐眼的上缘,露出一小段平坦的、肤色均匀的小腹,肚脐的形状是小小的圆点,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她的站姿很标准——从刚才那一排齐刷刷的立正中我就看出来了。挺胸收腹,腰背笔直如削好的铅笔,臀部因为收紧的腰腹而微微向后翘起,那条蓝色牛仔齐臀线短裙被翘起来的臀部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裙摆短得毫无遮挡,从她正面的角度看过去,我甚至能看到她两腿之间那一片被剃得干干净净的阴阜,光滑地隆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和路灯下,私处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她在这种暴露之中站得很稳,没有任何下意识的夹腿或收臀动作——她早就习惯了。
她的腿纤细而笔直,皮肤不算白但也不黑,是一种健康的蜜色,在路灯的橘黄色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大腿根部并拢时没有多余的赘肉,小腿肚紧实,肌肉线条流畅地从膝弯延伸到脚踝。她赤着脚踩在我面前的碎石路面上——秽婢没有鞋子穿——两只脚的脚趾并拢着,因为地面凉而微微蜷起,大脚趾轻轻压在第二根脚趾上。最让我注意的是她的脚趾甲:十个脚趾甲都被涂成了那种灰色,好像叫什么监狱灰,和奴婢管理处墙上那张色卡一模一样的灰色。她的手指甲也是同样的灰色,修剪得短而整齐,和指腹平齐。那种灰色指甲油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暗沉的亚光,像是覆盖在她原本的肉色之上的一层统一的、抹杀个性的涂层。我低头看了看我还光秃秃的指甲——还没有被涂上这种颜色。但我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那种灰色像是一个即将落在我身上的印章,我迟早也要伸出手,裸露出十个指头,让别人把它们一个不留地染成和其他人一样的奴隶色。
我的目光在她的灰色指甲上停了好几秒。我感到自己的心口有某种东西在慢慢地往下沉——或者说,不是沉,是在往下渗,像一颗水滴从冰面慢慢滑进裂缝里。那种灰色指甲油中,我看到了一种令我浑身发紧的东西:服从的具象化。她把她自己交付给了这座庄园的秩序,而我也正在步她的后尘。
而就在那种恐惧、屈辱和抗拒之中,有一种我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隐秘的东西,正悄悄地、贴着我的胸腔壁往上爬。那种东西在说:有人管着你了。你不用再做决定了。你只需要听话就行。
我把那个念头狠狠地按了下去。
但它的余温还留在胸口,在我仰头看着2188的时候,那种温热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我看着她的脸——她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婴儿肥,下巴的弧线柔和,左侧脸颊上还有一颗刚刚冒出头的青春痘,在路灯下泛着一点红肿的光。她的耳朵小小的,耳垂圆润,没有任何耳洞。鼻子是那种翘翘的圆鼻头,鼻翼薄而小巧,从我这个角度看,能看到她呼吸时鼻翼轻轻扇动。她的嘴唇饱满,上唇的唇峰像个小小的M,下唇比上唇略厚,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即使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像是在憋着笑。
这次我长记性了。不用她命令,我直接乖巧地把链子用双手捧起来举过头顶,低下头,眼睛看着2188的脚尖。
她看着我跪着的姿势,笑意又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漫了出来。她没有急于拉紧链子,而是先打量了我一圈——从我被扇肿的左脸,到我身上的土黄色T恤,到我脖子上圈着的项圈,到我脚踝上沉重的脚镣——然后心满意足地伸出手,从我举过头顶的手心里接过了链子。她的手指在接过链子时碰到了我的拇指指尖,微热的指腹擦过我冰凉的皮肤,那短暂的接触让我缩了一下,她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用她小小的手掌轻轻握住了链子的中段。
“走吧。”她说。她的声音轻快而清脆,带一点少女特有的鼻音,尾音往上扬了一下——不是命令,更像是叫一个同学一起去小卖部。她没有用力拽链子,只是松松地牵着,然后光着脚丫踩在碎石路上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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