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起身，走到陈依依面前。

　　蹲下来。

　　离得很近。近到陈依依能感觉到她呼吸里带着的薄荷味。

　　"这下你想传达的心意，应该都传达到了吧。"

　　声音很轻。跟刚才主持综艺的那个语气判若两人。

　　"应该没有继续循环下去的理由了。"

　　陈依依愣了一下。

　　"怎么？还想循环？"

　　沈俊的语气忽然沉下来。

　　陈依依连忙摇头。摇得很急，后脑勺又砸到了陈羽背上。

　　她咕咕嘎嘎地想说什么，嘴里的纸杯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沈俊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现在还不能让你说话。只要你别想着那件事，就没问题。"

　　陈依依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沈俊见她这反应，松了一口气。

　　站起来，回到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陈依依身上。

　　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依依。你每次动用作弊技需要多大代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觉得你应该也不想为了无谓的事，浪费一次。"

　　"所以接下来的话，是我的建议。你可以不听。但我要说。"

　　她的语气放缓了。不是在威胁，更像是一个过来人在提醒。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作弊技了。"

　　陈依依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原因，你估计也能猜到。"

　　"你可能觉得作弊技是万能的，只有你会用，没有人管得了你。但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过。"

　　"这个世界比你想的复杂。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比如——你可能从来没想过，你发动的循环里，会有人保留记忆。"

　　陈依依的身体微微一颤。

　　"别紧张。"沈俊的语气软了一点。

　　"其实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个世界上，作弊技是被管理的。你私自持有，本就不合规矩。"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们兄妹二人，必须死在这里。"

　　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大。

　　陈依依的颤抖从肩膀蔓延到了手指。背后的陈羽虽然睡着了，但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一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但是呢~"

　　沈俊的嘴角一撇，玩味地说道

　　"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她往前靠了靠，手肘撑在膝盖上，离陈依依更近了一点。

　　"今天抓你们来，只是想警告你一件事。我们能抓到你第一次，就能抓住你第二次。你身上已经被做了标记。"

　　"希望你以后试图使用作弊技之前，想清楚。"

　　"可别为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小目的，白白丢了小命。"

　　"当然——你也可以赌。"

　　"赌我不会在你发动之前动手。"

　　沈俊靠回椅背，摊了摊手。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唯一一次。"

　　"希望你珍惜。"

　　陈依依颤抖着，猛地点头。一下，两下，三下。点得很急，像是怕慢一秒沈俊就会改主意。

　　沈俊看了一眼晓茵。

　　晓茵没有多余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精血瓶，指尖轻轻一弹。

　　两个人安静地软了下去。

　　……

　　结束了。

　　三次循环——全都结束了。

　　沈俊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妈的，终于搞定了……"

　　晓茵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等了几秒，才开口。

　　"你就这样？说了这些就把她们放走？"

　　"没，当然不会。"

　　沈俊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一片模糊的白光。

　　"只是这样说，她的防备会松下来。我待会儿用作弊技把她脑子里的那些信息搞到手的时候，消耗也不会那么多。"

　　"复制记忆能做到这点？"

　　"操作得当的话，未尝不可。"沈俊笑了一下。

　　"切。就知道卖关子。"晓茵没好气，"你就藏吧。下次我干脆直接问你那小女友得了，说不定她比你大方。"

　　"喂……！"

　　晓茵没搭理。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

　　"你是要现在弄？"

　　"等一下。"沈俊说，"我先跟林薇说一下情况，看看她怎么说。"

　　"啊对对对，都听林薇的~"

　　"你——"沈俊听到她那个语气，一口气憋在胸口。

　　"得了，我先走了。"

　　她抓起放在床角装着自己人皮的手提包，直接甩到肩上，推开门，走出结界。

　　晓茵白了她一眼，也跟了出去。

　　…………

　　结界外。

　　还是那个凉亭。

　　沈俊从裂缝里探出半个头，左右看了一眼。

　　确认凉亭里没有人她才窜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晓茵紧跟着出来，裂缝在身后无声合拢。

　　然后直接往沈俊背上一靠。

　　"喂——"沈俊被顶得踉跄了一步，回头骂，"你干嘛！"

　　"什么干嘛。"晓茵撩了一下鬓角的碎发，"谁让你站我前面。"

　　"你……"沈俊刚想说什么，但想到今天这事确实全靠她帮忙，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话说你怎么不直接用结界传送回家？"

　　晓茵指了指留在亭子石凳旁边的购物袋。里面是陈羽的饼干和没吃完的大福。

　　"这些不处理掉不行。"

　　她走过去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而且传送精血很贵的好不好。能省一点是一点。"

　　"哦——"沈俊忽然恍然大悟地拉长了调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晓茵，又看了看自己。

　　吊带背心，牛仔短裤，粉色凉鞋。

　　现在的她是周茜茜的模样。

　　"你不会是看我变成这样了，故意赖着不走吧。"

　　"你觉得我像这种人吗？"晓茵一脸坦荡，"喜欢的话肯定光明正大。"

　　说着，伸手在沈俊脸蛋上用力揉了揉。

　　"啊！别别别——我错了！"

　　"哼！"晓茵越捉弄越起劲，另一只手也凑上来，两只手捧着沈俊的脸，像揉面团一样。

　　"去你的！"沈俊一挣，抓着包就跑。

　　"站住！"

　　沈俊跑得飞快，粉色凉鞋啪嗒啪嗒地拍着石板路。手提包在肩上一颠一颠的。

　　晓茵在后面追，步子不大，但稳，一点没喘。

　　打闹的声音在湖边散开。有几个在长椅上歇脚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下棋。

　　沈俊被追到了湖边的石栏杆旁，喘着气，双手举起来。

　　"好了好了！我认输！认输！"

　　晓茵连一滴汗都没出。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捏了捏脸。

　　"就你，还想跑过我。"

　　"别捏了，疼——"

　　"少来。"晓茵嗔了一句，"别乱动，小心掉水里。我可不会游泳。"

　　沈俊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嚯，那我更不能靠近你了。万一你问出那种'掉水里先救谁'的问题，我可招架不住。"

　　"嗯？"晓茵笑了，手上的力气没松，"你不说我还真想问。"

　　"别。"

　　"我和刘亦菲掉水里，先救谁？"

　　沈俊想了一下，咧了咧嘴：

　　"那肯定先救你啊。"

　　晓茵挑了一下眉，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还差不多。

　　"——这样我就可以跟刘亦菲死一块了。"

　　晓茵的笑容僵了半秒。

　　然后她伸手拧住了沈俊的耳朵。

　　"啊——疼疼疼疼！"

　　"小逼崽子。"

　　沈俊笑得弯了腰，一边躲一边喊，晓茵拧着不放，两个人在石栏杆旁边推推搡搡。

　　湖面上停着的几只水鸟被动静惊了一下，扑棱棱地飞起来。

　　沈俊笑着挣扎，脚底踩到了一块湿地砖，打了个趔趄，背撞上石栏杆。

　　晓茵回头看她，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地砖忽然碎了一块，脚底踩空。

　　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身体已经失衡了。

　　沈俊的笑顿时僵住。

　　就在她伸手去抓时——

　　突然。

　　定住了。

　　没有震动。

　　没有预兆。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

　　笑声没了。

　　风没了。

　　水声没了。

　　连沈俊自己喉咙里那个还没喊出来的"姐"都被冻在了嗓子眼。

　　晓茵的发丝悬在空中，发梢刚碰到水面，涟漪凝固在那里，展开到一半，不动了。

　　湖面上的水鸟停在半空，翅膀张开，羽毛一根一根地定在风里。远处长椅上的老大爷扇子举到一半，纸扇上的字朝着天。

　　沈俊的额头顿时渗出汗珠……

　　为什么！

　　为什么还有回溯……

　　陈依依已经没有遗憾了。作弊技也被控制住了。不会有问题了才对。

　　应该不会——

　　就在这时。

　　沈俊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

　　是视线。

　　很隐秘的一道视线。从某个方向落在她身上，像一根针，不偏不倚。

　　沈俊慢慢转过头。

　　湖边的石栏杆旁。十几米外。

　　有一个人。

　　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头微微歪着。

　　看着她。

　　笑。

　　就那样笑着。

　　很安静的笑。

　　沈俊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影。那个轮廓。

　　她好像很熟悉……

　　但还没等他看清——

　　世界已然开始倒退……

　　树叶飘回枝头，水鸟倒着飞回湖面。

　　晓茵的身体像被按了倒带键，一点一点地恢复到站立的姿势。

　　行人在退。

　　云在缩。

　　影子在挪。

　　一切都在倒。

　　沈俊站在原地，没有被推着走。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个人还在那里。

　　没有动。没有被倒退的世界带走。

　　和他一样，被钉在原地。

　　周围的世界在加速。人流变成色块，天色忽明忽暗，一切都在崩散、倒退、模糊。

　　但那双眼睛始终在那里。

　　清清楚楚的。

　　带着笑。

　　直到最后一刻。

　　视线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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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儿……"

　　沈俊睁开眼。

　　视线模模糊糊的。

　　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边缘都是散的。

　　他眨了几下。

　　又眨了几下。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好像有点熟悉……

　　没有烟味。没有屏幕。没有抖音的BGM。

　　耳边是别的声音。

　　楼下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笑声很尖。

　　一辆外卖电动车从单元楼前面驶过，喇叭响了一声。

　　红色的阳光从某个方向照进来，刺得他又闭了一下眼。

　　空调的风在吹。

　　凉风扫过手臂上的汗，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熟悉这个声音，这个温度，这个光线的角度。

　　沈俊低头看了一眼。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T恤。运动裤。男款XL。是自己的模样。不是周茜茜，没有金丝眼镜。

　　时间又回溯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马上起来，就那么躺着。

　　脑子像是被灌了浆糊，什么都转不动。

　　湖边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前——晓茵悬停的发丝，凝固的涟漪，还有十几米外那道视线。

　　“不对……那个笑……”，他喃喃着慢慢撑起身。

　　沙发的皮面被体温捂得有点黏，后背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空荡荡的。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半满，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是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没有晓茵姐。

　　什么也没有。

　　只有开着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外面的热气混着楼下小吃摊的油烟味涌进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沈俊恍恍惚惚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拉上。

　　啪嗒。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外面的声音被隔到了玻璃另一边，闷闷的。

　　但他的脑子反而像是终于清醒了一些

　　为什么我会回溯到了这里。

　　之前每次都是网吧。每次都是11点。每次都是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和那罐喝了一半的红牛。

　　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地点不一样，状态不一样，一切都变了……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

　　忽然——

　　手机铃声响起。

　　“是晓茵姐！？”

　　沈俊回头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放到眼前一看

　　愣住了。

　　屏幕上赫然写着：刘浩。

　　“为什么是刘浩！？”

　　他的目光往上移了一点。

　　18:09。

　　下午六点零九分。

　　不是11点。不是上午。

　　比之前任何一次回溯的时间都晚。

　　沈俊盯着那几个数字。手机在手里震着，一下一下的，震得掌心发麻。

　　他没有接。

　　电话响了六七秒。断了。

　　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刘浩发的。他没点开。

　　沈俊攥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空调还在吹。凉风从背后过来，吹得后颈上的绒毛一根一根地立着。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

　　身后传来了声音。

　　拖鞋踩在地板上。

　　啪嗒。

　　啪嗒。

　　很轻。很慢。从走廊的方向过来。

　　沈俊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手机。屏幕的边框硌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就停在他身后。

　　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呼出来的气，暖的，扫在他后颈上。

　　一双手贴上了他的后背。

　　带着凉意的。柔软的。小小的手。

　　指尖准确地按在了那个位置。

　　脊椎中线。那条接缝。

　　沈俊的呼吸停了。

　　"不……"

　　……

　　　　房间安静了。

　　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沈俊没有回头。

　　只是撇了一下眼。

　　余光里，一截裙摆。

　　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的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白色滚边，他记得很清楚。

　　是他之前给沈倩儿买的那条。

　　沈俊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后背那个位置，贴着皮肤，凉凉的，一动不动。

　　"哥。"声音很轻。

　　沈俊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声音大得像被放大了。

　　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次是循环还是现实……

　　不，都不重要了……

　　沈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一个问题，或者只是一句"你刚才去哪了"

　　然而就在这时——

　　沈倩儿的指尖忽然从那条接缝上滑开，而是从背后环住了沈俊的腰。

　　两条胳膊圈过来，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我饿了。"

　　闷闷的，从后背传过来的，带着一点鼻音。

　　"……"

　　沈俊站在那里。

　　她的体温透过T恤的布料传过来，暖的。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沈倩儿交叠的手指上。

　　回过头。

　　沈倩儿仰着脸看他。

　　就是平时那个她，嘟着一点嘴。

　　沈俊愣了一下，点点头。

　　"走吧。"

　　——

　　路上。

　　傍晚的太阳已经矮了，光线是橘红色的，把街道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树的影子斜在人行道上，被来往的行人踩来踩去。

　　沈俊走在前面。沈倩儿走在后面。

　　隔了半步的距离。

　　不远。但也没有并排。

　　吃饭？去哪吃。

　　沈俊没有头绪。脑子里还是乱的。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哪算哪。

　　路边的小吃摊开始出摊了。烤面筋的烟飘过来，油腻腻的。一个卖凉皮的大姐正在支遮阳棚，金属管子碰在一起哐当响了一声。

　　沈俊什么都没看进去。

　　直到路过人工湖公园的门口。

　　"哥——"

　　"嗯？"沈俊回头。

　　沈倩儿停在一个雪糕小摊前面，弯着腰看冰柜里的东西，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

　　"我要吃这个。"

　　她指着冰柜最里面那个五层的奶球甜筒。最贵的那种。

　　"……行。"

　　过了一会儿，沈倩儿手里就多了一个甜筒。五个颜色的奶球摞在一起，最上面那个已经开始化了，顺着蛋筒的边缘往下淌。

　　她舔了一口，眯了一下眼。

　　"哥，我们去公园坐坐吧。"

　　"嗯。"

　　沈俊被她引着走进公园。

　　竹林小道。光线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点子，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湖面在右手边。橘红色的光铺在水上，一片一片的，像碎掉的镜子。

　　和上一轮循环，很像。

　　太像了。

　　路过一个转角。

　　沈俊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丛冬青。那段围墙。

　　是刚才他和晓茵蹲着商量对策的地方。

　　沈俊收回目光，继续走。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凉亭。

　　沈倩儿忽然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到了前面。碎花裙摆在膝盖旁边晃来晃去。

　　她转过身，指着凉亭说了什么。

　　沈俊没听清。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她又跑回来，拉住沈俊的手腕，把他拽了过去。手指凉凉的，甜筒化了的奶液蹭了一点在他手背上。

　　两个人坐进凉亭里。

　　石凳被夕阳晒得温温的。

　　晚风很安静。带着一些蝉鸣，还有远处湖面上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夕阳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波纹。

　　沈倩儿坐在他旁边，低头舔甜筒，舔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奶白色的痕迹。

　　沈俊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石凳。凉亭。湖边。

　　他坐的地方，是刚才陈羽坐的那个位置。

　　沈倩儿坐的地方，是陈依依的。

　　沈俊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靠到亭柱上，看着湖面。

　　金波一浪一浪的，慢慢地晃。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都明白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嗯？"这次是沈倩儿愣了一下。甜筒举在嘴边，舌尖还伸着，动作定格了半秒。

　　只是很快，她就笑了。凑近了一些，把甜筒送到沈俊嘴边。

　　"这个很好吃哦，要不要尝尝？但你只能咬边边。"

　　沈俊没有低头。他看着沈倩儿的眼睛。

　　沈倩儿也抬起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面，细细的一排。

　　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不是全都告诉我了吗，哥。"

　　"……"

　　沈俊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吗。那就好。"

　　他没有再追问。

　　看着湖面。金波还在晃，一浪推一浪的，慢慢的。一只水鸟从远处掠过来，翅膀尖擦着水面，划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沈倩儿靠在他旁边。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头歪了过来。

　　靠在他的肩上。

　　碎花裙摆垂在石凳边缘，被晚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靠着。

　　沈俊能感觉到她头发丝扫在他脖子上，痒痒的。甜筒融化的奶液滴在石凳上，她也没管。

　　他的心，沉了下来。

　　像一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到了实处。

　　就在他以为这种安静还能持续一会儿的时候——

　　手机响了。

　　沈俊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

　　晓茵姐。

　　沈倩儿的头从他肩上抬起来，坐直了身子，作势要起来。

　　沈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愣了一下。

　　沈俊看着她，笑了。

　　"没关系。"

　　他把沈倩儿拉回来。她没有挣，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在他的胸口上。甜筒的蛋筒已经被她啃完了，空着的手搭在沈俊的手臂上。

　　沈俊接通了电话。

　　"喂，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常一样。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沈俊嗯了几声，又说了几句。

　　沈倩儿听不懂。

　　什么作弊技，什么里世界，什么结界——那些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另一种语言。

　　但她不在意。

　　就这样靠着。

　　听着沈俊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一句一句的，低低的。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但很安心。

　　直到他打完电话。

　　晚风吹过来，把湖面上的金波吹散了一些。天边的橘红色开始往紫灰色过渡。凉亭里的光暗了一点。

　　沈倩儿还靠在他怀里，没有起来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

　　"哥。"

　　"嗯。"

　　沈倩儿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上来。

　　"你会来大姨妈吗？"

　　蝉鸣还在叫。湖风还在吹。远处有个老大爷在收钓竿。

　　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

　　沈俊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

　　沈倩儿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

　　在憋笑。

　　"沈倩儿。"

　　"嗯？"

　　"你是不是找打。"

　　"嘻嘻。"

收尾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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