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观园中的血腥落幕后，新任娇小家主的声名传遍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关于她的谣言很多，但许多人都同意的一点是：她至少看起来像一个好人。

哪怕仅是这一点，人们就已经有了庆祝的理由。

层层叠叠的色彩流淌在H巢的大街小巷，从顶天立地的巨塔到幽深低矮的暗巷，只要略一抬头，就能望见巨大的全息鲤鱼在屋檐的琉璃瓦之间游过，细碎的光粒缓缓飘落，降临在络绎的人群头顶。未等人伸手去拂，便化作了一缕淡淡的桂花香。天上飘满了孔明灯，将整个鸿园的夜空都照作白昼。

“呜哇——好热闹…！”

人群熙攘，穿着各式服装的人们在街道上攒动。唐吉诃德亮着星星眼，跑在罪人们的最前方，兴奋地在街道两旁的摊贩之间流连；几个孩子拎着烟花棒从良秀的身旁溜过，一头钻进拥挤的人群里；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们蹲在以实玛丽身边，在街头的人造运河中点放花灯；身着劲装的少年们在街头追逐嬉戏，挤弄着全身上下挂了一大堆纪念品的辛克莱；鸿璐将刚买的冰淇淋分给希斯克里夫，他挠挠头，直到看到其他罪人手里都有一根，才接了过去；李箱则找了个茶摊坐下，一边品茶，一边望着街角点放孔明灯的一家人出神……明明还未饮酒，罪人们便先有了三分醉意。

格里高尔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将那只虫臂抱在怀里，以免吓到周围的游客。他本来今天不是很想出来的，要不是罗佳和小堂她们硬拗着他，他大概今天只会找个地方睡个懒觉吧。但刚一踏上这条热闹的花街，便立刻打消了随便逛逛就回去的念头。

“喔……”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灯笼在他脸上投射出不断变幻的图案。他踏上花街的时候正好塞了根烟在嘴里，但闻着这里的气味，那些从天上飘落的，从街头小贩摊上炒起的味道，那些从熏香炉中燃起，水珠落在青石板路上蒸腾的味道，他的鼻子抽了抽，将叼在嘴里的烟头收了回去。

“快点快点儿！”走在前面的罗佳对他喊道，一头棕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一大堆买来的小吃被抱在她的怀里，都到有点拿不下的地步了。

“那边那个摊子好像叫什么‘猜灯谜’，听说赢了能换好多好玩的！”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那里挂着许多造型可爱的花灯，作为头奖的那只机械结构的兔子灯尤其显眼，不仅造型可爱，耳朵还会以规律的节奏反复晃动。不知道为什么，浮士德对那盏灯盯了好一会。

“来了来了……”

格里高尔小跑过去，看见摊位前围了不少人。老板是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应付其他来客的回答。几张谜签在他面前摆动，一只手取走标示着“头奖”的谜签，对着上面的谜题若有所思。

“怎么这么多人…哎呦……！”

罗佳刚挤到前面，仰头想看清悬挂的谜签，就看见浮士德已经把那只头奖兔子花灯抱走了。

“诶——怎么这样！”她气鼓鼓地看着浮士德的背影，哀怨地叹了口气。

“哎呀，这不当然的嘛~”格里高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不去前面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呢。”

“对哦，咱们走！”罗佳立刻又恢复了精神，然后将一小碗炸得金黄的豆腐推到格里高尔手上，“这个先给你！待会要是还有我得先挤进去呢！”

“这是……”

“咦，你没吃过？这个可好吃了！来，格里，张嘴~”她直接用竹签戳起一块，递到格里高尔嘴边。

“我，我自己会…哎……”

格里高尔稍微犹豫着，才慢慢咬下去。那豆腐外酥里嫩，酱汁咸香中带点微辣。确实非常美味，但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到赞美之词，只是嚼着，好一会才咽下去。

“怎么样？”罗佳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呃，还，还行？”

“就，‘还行’…？”罗佳撇撇嘴，“……真没品！”

她的目光晃过河畔，正看见在那里放河灯的以实玛丽，立刻两眼放光地扯了扯格里高尔的肩膀。

“喔！格里，那是什么！”

“啊，那是…河里的灯？”

罗佳拉着格里高尔穿过一段拥挤的人潮，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太宽的河道沿着街道延伸，水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光亮。是莲花形的、船形的、简单的纸折小灯，每一盏中心都跳动着橘黄的光。以实玛丽蹲坐在河边上，和一旁站着的奥提斯在说些什么。河中的灯火衬着以实玛丽夕阳般的橘发，映得奥提斯那张严肃的脸都柔和不少。

“嗨！以实~！！！”罗佳松开格里高尔的手腕，小跑到以实玛丽身边，在以实玛丽手指的地方，她看见岸边有一个老爷爷的摊位，面前摆着许多未点燃的水灯，材料看起来是防水纸，但做成了仿古的样式。

“要两盏！就…这个和那个！”罗佳对老爷爷说，然后回头冲格里高尔笑道，“你一盏我一盏！以实说要先在上面写愿望哦！”

“愿望吗……”格里高尔接过花灯，看着空白的灯纸若有所思。

老爷爷递过来两盏莲花形的水灯，还有两支毛笔。罗佳接过笔，蹲在岸边，很认真地写起来。只见她微微蹙眉，棕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的脸蛋反映着河道中柔和的灯光，勾出一条泛光的素线。格里望着有些晃神，但在注意到她的眼神后，慌忙把头埋进灯罩前，学着她的样子，假装在写些什么。但笔尖却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以至于墨水晕了开来。

写什么呢？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愿望？他好像很久没想过“愿望”这种事了。

唉，真没出息……

他硬着头皮写了一段自己的愿望，刚放下笔，就发现罗佳正托着腮，站在他后面看他。“写完啦？”

“嗯。”格里把灯转过去，让她看。

罗佳凑近了些，看着格里高尔写的愿望挑了挑眉毛，“喔……居然这样吗…”

“对了，你写的什么？”

罗佳拿起自己的花灯，看看上面的字，又瞧瞧格里高尔。突然把灯往怀里一收，狡黠地眨眨眼：

“啊哈哈…不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这孩子气的举动让格里有点想笑。他其实没太在意，转头看向河面。人们放的花灯已经铺满了整条河道，与城市的万家灯火共同辉映在粼粼的水波之中。

“来，点灯！”罗佳掀起灯罩，一按，灯罩下方便冒出一株温暖的小火苗。她学着其他人的动作，将灯罩小心翼翼地扣好，放到了河道中央。随后双手合十，就像在认真地许愿一般。

格里高尔来到她身旁，将自己的花灯也放进水里。他的那盏在水流中晃了晃，很快稳住，汇入那片无尽的光点。罗佳的那盏在前面停了一会，正好被后来的他赶上。两盏莲花灯并排漂着，紧挨在一起，有些滑稽地在河道中央打着转。

格里高尔的目光追着那两只小灯而去，一股淡淡的柑橘味飘过他的面前，似乎还有甜点残留的甜香。他抬头一看，自己为了追逐放出的灯光，竟不知不觉与她靠到了这么近的距离。他本想稍微离开一些，但又不禁多瞧了几眼。

罗佳的睫毛很长，掩着下方清亮的眼睛。水灯的光与城市的倒影一起在她的瞳孔中熠熠生辉。

“哎呀，干嘛呢！怎么突然这么近~”

格里高尔几乎都快凑到她脸上了，但她笑着戳了回去。格里高尔害羞地别过脸，调整了一下坐姿，与她的肩膀并肩靠着。罗佳似乎并不介意，只是与他一起，望着那两盏灯渐渐漂远。街市的喧闹声正渐渐远去，只有潺潺的水声回荡在耳畔。夜风拂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与河边的草腥味。

“真好看。”她轻声说。

“嗯。”格里高尔应了一声。

他的前半生随着战火度过，在战争结束后，又自愿过着碌碌无为的一生。他上过学，但却实在想不出多少墨水去形容眼前的场面。也许将此时交给李箱或是鸿璐，就能从肚子里挖出一些文绉绉的词吧。

“我写的愿望是……希望以后能多有点这样的晚上。”

格里高尔转头看她。她依然望着远处的河面，侧脸的线条熠熠生辉。

“不用思考过去的事情，也不用思考这座都市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罗佳的声音很轻，就像在自言自语，“就只是…像这样……”

格里高尔的心里其实有类似的想法，但他说不出口。这种话对经历过战火的他来说实在太矫情了。他沉默良久，只是开玩笑地说道：“…嘛，只要我们还在巢里旅行，总还会有这种机会的。”

“也是。”她微笑着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去看看其他人在玩什么。”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河岸慢慢前行，走过临时搭建的戏台，和鸿璐一起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戏曲；来到高低参差的立体夜市，与小堂一起吃到差点走不动路为止；最后来到某座可以俯瞰小半座鸿园的高楼上，和希斯克里夫比赛喝酒，直到时间与周围的景色都开始变得模糊，就好像身处于某个永不停歇的狂欢当中……

格里高尔感觉自己喝醉了，市井的灯光变得过于刺眼，眼前的景象如浮光掠影般闪过。他能听见罗佳和希斯克里夫对他的嘲笑声。也看见希斯克里夫刚笑完他，起身走了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后来好像看见了卫的身影，他从腰间拿出来一个葫芦样子的东西，给自己喂了枚丸药，又不知道被谁一路搀扶着往回走……

颠簸的感觉持续了一路，直到当格里高尔再度被放在地上。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些意识，便眯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似乎正坐在一处幽丽的园林前。

那是一座传统的月洞门，笔画优雅的烫金文字题写在精致装裱的门楣上。他晃了晃眼睛，好不容易才看清了上面写的字：“怡红院”。往门中望去，隐约可见蜿蜒的小径、假山、亭台的轮廓在在夜色中摇曳，被精心设计的路灯勾出精巧的线条。再往上看，是群山般的大观园群楼。雕梁画栋，琼楼玉宇，浸泡在下方永远盘绕的薄雾中，就好像一座座云上的宫阙。

“我们……我们在哪？”格里高尔感觉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也不太敢确定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喔哦，你终于醒啦！”眼前是罗佳那副标志性的微笑，她的酒量比格里高尔还好，那能放倒一头牛的米酒给她喝下去，几乎脸都不带红的。她拍拍格里高尔的肩膀，帮他重新站了起来，“唉，刚刚你晕过去了，多亏了卫先生给你喂了颗解酒丹，不然我真得把你背回去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哈哈…不知道欸，我路过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似乎很有趣的样子。之前听鸿璐说走这条路就能回到他家，我感觉我应该没走错？”

格里高尔推了推眼镜，这里确实正处于大观园之内，和刚才熙攘的街市完全不同。静谧、幽深，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那道月洞门像一道界限，把外面的繁华喧闹都隔开了。

“进去看看？”罗佳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满是期待。

“嗯。”格里确实有些累，走了一晚上，还爬了至少几百级台阶，全身上下都有股酸痛的感觉。更别提刚刚把自己喝晕过去，现在才醒。但自己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于是干脆点了点头。

两人踏进月洞门。路旁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盏盏亮起，将铺着碎石的小径照亮。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熏香气，似乎是园中的海棠散发出来的。巨大的芭蕉叶遮遮掩掩，正巧挡住后方玲珑剔透的假山石。石孔之间，更有飞泉落下，激起的水汽自然盘成云雾，令人啧啧称奇。仔细往里听去，还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古琴乐声萦绕耳边。

两人在其中稍微流连了一阵，就不知道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园林就像没有尽头似的，在其中漫步只感觉移步换景，柳暗花明。哪怕对着地图看。都很难搞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两人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在里面乱逛。格里高尔感觉自己有些后悔，但罗佳看起来还是一幅精力旺盛的样子。

二人走到一座跨过小溪的桥边，这里正好是一个极佳的观景点，既可以看见远处喧闹的花街，又能回望身后的大观园。小桥的下方是极清的溪水，底下铺着发光的水草，几尾锦鲤缓缓游动，鳞片反射着微光，微波荡漾。

罗佳靠在小桥的栏杆上，一只手搂着格里高尔的肩膀，拿出手机，对着后面的鸿园花街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这里真不错，格里，一起拍张照？”

快累散架的格里高尔慌忙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眼镜，抬起自己的虫臂，对着镜头瞎掰了一个造型，还没完全准备好，就听见了一道快门声。

“噗嗤~”罗佳对着格里高尔的样子笑出了声，“这张明天得拿去给但丁看看…”

格里高尔无奈地耸耸肩，就地靠在了小桥的栏杆上。

“……正好歇会儿。快累死我了。”

“好呀。”罗佳靠在他的身旁，一手托着腮，微笑地盯着格里高尔。她的目光很直接，还带着一股酒气。格里高尔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目光始终回避着她的视线。

“怎，怎么了？”他有些紧张地问。

“没什么啦。”罗佳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其实没那么讨厌出来玩嘛。”

“啊…讨厌？”格里高尔有些茫然，他一路上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你平时那副模样，总感觉干啥事都提不起劲。”罗佳捧着脸，刚才喝下去的那些酒劲似乎上来了，“…我们今天拉你出来，还怕你半路又找个地方偷偷去抽烟呢。”

仔细想想，这些社交活动对格里高尔也算不上讨厌，他只是觉得……麻烦。

也许是过去的那些事情对他的影响太大，让他习惯了一个人独处，独处时，烟就成为了他排解烦闷的最佳途径。至少在抽烟的时候，可以放空大脑，不用去想那些琐碎的事情。

在旅途中，大家常看见他和良秀找个地方去抽烟，实际上，他和良秀那种人说不太上来话，但却在这一方面上有着奇妙的共同语言。两人只是在那里抽烟发呆，一抽就是一下午。

格里高尔抬起头来看着罗佳。小桥上的灯光很暗，让她面庞的线条也变得虚化，但她的那双眼睛深处，依旧装着整个鸿园的灯光。格里高尔心里清楚，她一直渴望能从自己过去种下的恶果中走出来，同时又是一位渴望特别的女孩。也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其他人投以如此的善意，永远以这副开朗的面容去容纳巴士上的其他同僚。

她有些方面和格里高尔很像，有些方面却完全相反。他对罗佳一直抱有好感……但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哪方面的好感。

“你……”格里高尔开口，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罗佳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看着他。

他想起刚才猜灯谜时，罗佳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塞过来的炸豆腐；想起她拉着他手腕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两盏并排漂远的水灯；想起两人在高楼上痛饮的那杯酒。心中不由得荡漾起一番奇妙的情愫，连脸也不禁红了起来。

“……谢谢。”千言万语凝聚于他的心头，但最终他也只是挠了挠头，难为情地说道。

罗佳噗嗤笑了出来，“谢什么呀。这一路上我也玩得很开心。”她伸了个懒腰，勾起格里高尔的肩膀，一起走下了桥。“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

小径在前方分岔，一条继续深入园林，另一条通向那座隐约可见的楼阁。它完全埋没在大观园其他那些夸张的高楼的灯火之中，直到两人走近了才看清。那楼阁比远处看时要大些，大概有六七层高，阁上飞檐翘角，宫灯影绰。除了太矮了之外，在大观园的建筑中也没什么特别。然而在这里看见，却还算有些稀奇。

“过去看看？”罗佳说，语气里带着好奇。

格里高尔点点头。两人走近了看清，楼阁门口挂着的那块招牌，上面是流动的篆体字：“栖云居”。

“好像是住人的地方……”罗佳凑近努力辨认着招牌的名字，“…谁会住在这里呢？”

格里高尔也觉得奇怪。不过想想这地方的巨大，或许平时其他贾家的人在这里逛累了，也得找个地方歇脚。或者是一些喜欢这种环境的亲戚，不想去那些参天的群楼中居住，干脆在这里修了座隐士的居所？

楼阁的门是仿古的格扇门。两人走近，门却像自动门一样无声滑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简朴的前厅，没有太多家居装饰，使用的色彩也偏素色。在纯白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细看之下，画中的山水云雾还会缓缓流动。在精雕的檀木前台后面站着个大观园内随处可见的女佣，本来困得快要睡着了，见两人登临，立马起身鞠了一躬。

“欢迎光临栖云居。两位是……？”她眯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人的脸，“…啊，原来是家主大人的贵客。”

罗佳和格里高尔对视了一眼。

“啊，那个…反正我们……就是看看，看看而已啦。”罗佳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既然是家主大人的贵客，这里对您也是开放的，请随意参观。”女孩强打起职业的笑容，“我们这里是专供贾家的大人们和受邀的外客游园途中暂歇的场所。需要我为二位大人准备客房吗？”

罗佳瞧着前厅里展示的房间影像，房间看起来宽敞整洁，有整面的落地窗，窗外还能观赏园林夜景，而且服务条件也是大观园中的顶配，显然有些心动。这里作为贾家的地盘应该比外面安全许多，更别提惜春和鸿璐包圆了他们在大观园里的一切开销……她一直都很想试一试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一晚是什么感觉。

“格里~你看，回去的话，也不知道会走到什么时候。而且…”罗佳小声说，看起来说给格里高尔听的，但更像是自言自语，“我有点累了，走不动了。要不就这里…吧？”

今天确实玩得太过于尽兴，格里高尔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尖了。但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和罗佳一起睡觉？这感觉有点……

罗佳见他不说话，便蹦着走到前台前，对那女孩问道：“那快点带我们上去吧！对了，这里的房间怎么样？最豪华的配置是什么？”

那困倦的女孩似乎误解了什么，目光在格里高尔和罗佳之间来回摇摆：“那我这就为二位顶层的那间顶级大床房……”

空气安静了。

格里高尔下意识看向罗佳。正好与她的目光相对，两人都迅速撇了回来。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现在是提醒这个女孩她误解了的最佳时间，可……可罗佳为什么不先提出来？这太……这算什么？但话说回来，他其实…并没有纠正那女孩的想法。

“怎么了吗？需要我为二位大人换……”那女孩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抬头瞧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那个……”罗佳的声音小得几乎连格里高尔都听不见，“格里，你觉得……？”

格里高尔瞧着罗佳，她那副眼神里有些期待，有点紧张，还有一点点……微妙的感觉。平时那副开朗的样子从她的脸上消失了，此刻的她，更像是个拿不定主意的小姑娘。

但格里高尔此时也心乱如麻，明明理清误会的最好时机就在眼前，但为什么罗佳会……会咨询自己的意见？他又应该…回什么？

“我……都可以。”他小声嘀咕着，“……你，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就这样吧。”

罗佳脸色比刚才更红了，她立刻转向女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事……就这间吧！”

“请随我来。”

女孩带着两人来到顶层，带他们来到了本层唯一的那间套房前。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对着二人作揖：“祝两位休息愉快。”

随后便在格里高尔的目光中匆匆退下了台阶。

虽然他都一把年纪了，但回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有和任何女性有过亲近关系。大概是自己的母亲影响了他太深，不论是那次实验对他身体造成的变化，还是她作为母亲，对自己的心理产生的影响……即便走上巴士，逐渐可以抑制住自己那只虫臂后，他也自然地和遇到的所有罪人们保持着心灵上的距离。

门口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两人都只是站在那里，都没有立刻进去。直到罗佳鼓起勇气，先一步踏进了房间。

“进来吧。”她回头对格里高尔说，虽然她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可听起来还是有些微微发抖“哇，哇…这里真的好豪华耶…”

格里高尔这才跟着走进去。他紧张地摩挲着自己的虫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豪华。一脚踏进来，世界便只剩下了一抹淡淡的檀香。进了玄关，绕过那面绣着山水云雾的屏风，便豁然开朗。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外出现在二人面前，那窗直接框住了整个鸿园，远看能见那一望无际的花街与楼巷，近看能看见脚下的怡红院景。正可谓抬头是万家灯火，红尘喧嚣，低头是花鸟风月，暗香疏影。

“你，你看，这儿还能看到那座桥呢。”

格里高尔走过去，随着她指的方向向下看。窗外，园林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确实很美。但此刻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美景，这是他第一次和罗佳单独在一个房间里…而且是一间卧室。

……而且只有一张床。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落地窗外那道微弱的琴声。

格里高尔偷偷朝罗佳的方向看去，正看见她微微低着头，紧抓着裤腿，她棕色的长发垂了下来，正好遮住她的表情。衬衫的领口松了些，露出一小截锁骨，还有她胸口的纹身。那无所适从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罗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偷偷瞥了回去，正瞧见格里高尔慌忙挪开视线，盯着天上的电幕。他将那只虫臂放在嘴前，假装做出抽烟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刚才喝酒太热，那身边狱公司的马甲已经被丢到不知道哪去了。衬衫松松垮垮，瞧着那衬衫下的微微凸起的肌肉线条，罗佳吞了口口水。

“格里…？”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格里转过头看她。

罗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是觉得，不能一直这么沉默下去。

她鼓起勇气，对格里高尔说道：“那个……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我，我等你洗完也去…！”

”噢，哦…！好……“

他像逃跑似的走向卫生间，关上门，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站在卫生间里，格里高尔才稍微松了口气。刚才坐在床边，和罗佳那么近，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现在隔着门，虽然知道她就在外面，但至少有了点隐私空间。他现在就想抽根烟放松一下，可一想到待会她还要用，便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脱掉衣服，打开淋浴。热水哗啦啦地冲过他的脸，外面隐约传来一点声音，像是罗佳在走动。格里高尔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狠狠搓着身子。他洗得比平时仔细许多，同时还打理了一番自己的胡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但身体已经自觉地动起来了。

洗完擦干，他对着镜子认真审视了一番自己，那海带一样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样子何止有点狼狈。他试着整理了一下，看起来反而更滑稽了。

算了，就这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

罗佳正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踱步。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正瞧见格里高尔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的领口一直延伸到胸口下方，隐约可以看见下方的腹肌。

罗佳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她迅速移开视线，假装自己还在看风景。

“洗，洗完了？”

“嗯。”格里点头，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你去吧。”

罗佳走着连她自己也看不下去的滑稽步伐，一路走进卫生间。她迅速关上门，也靠在门上，轻轻吐了口气。

刚才格里高尔出来的时候，她心跳停了一拍。穿着浴袍的格里，看起来…简直可爱得犯规。那湿漉漉的头发，宽松的浴袍，还有那种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开始觉得自己刚才没有纠正那个女孩是今天最正确的选择。

反正，他也没意见…吧？

她摇摇头，开始脱衣服。卫生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水汽，有酒店沐浴露的淡香味。洗头发的时候，一个念头闪过她的头脑：

格里……刚才用的也是这个沐浴露吗？

这个念头让她脸热了起来，洗的动作更加迅速了。

洗完擦干，她也穿上浴袍。才发现这间房间预留的浴袍对她来说偏小，下摆才到膝盖。她系好腰带，领口却怎么也弄不好，总是松松的，将那对傲人的巨乳露出了一大半。她对着镜子调整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

格里高尔还坐在床边，正用毛巾擦头发。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去，正瞧见罗佳穿着浴袍走出来。

白色的浴袍衬得她皮肤很白，棕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浴袍领口有点松，能看见她的锁骨和……格里迅速用毛巾遮住了脸。

罗佳和格里高尔都想说些什么，但很快两人就发现，大家都穿着浴袍，坐在同一间房间里。这感觉不是明显比刚才更微妙了吗？而且……在这种氛围下到底该说什么？！

就在这安静得有点尴尬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更多的响声传来，噼里啪啦的，像是……烟花？

两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窗外。

罗佳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格里高尔也跟过去。

透过玻璃，他们看到远处的夜空中，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金色的烟花。一时光芒四射，流光溢彩。然后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蓝的，接连绽放，像瀑布般洒满了整个夜空。

“喔哦！”罗佳眼睛亮了，“好漂亮……！！”

烟花在夜空中接连不断地盛开，火树银花，星雨纷飞。映在窗前的两人脸上。

那烟花确实漂亮。但格里高尔还是和先前那样，他无论如何搜肠刮肚也没法说出什么漂亮的词来。于是他更多地将实现投向罗佳，看她被烟花的光芒映亮的脸颊，看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阳台！我们去阳台看吧！”

她说着，牵起格里高尔的手，走向落地窗边的露台。一拉开玻璃门，遥远的风便带着远方花街的喧闹声吹进了房间。罗佳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在她的一颦一笑之间，几缕被浸上烟火色的发丝轻轻拂过，将她眼中的光雨也裹上了一层朦胧。

格里高尔站在她身边，几乎看得入迷。

“真美啊……”罗佳喃喃地说道，他扯了扯格里高尔的胳膊，本来想再与他一同在烟花下合个影，却见到他那副已经完全被自己迷住的眼睛。他的脸在烟花的光芒中明明灭灭，平时颓废的，半闭着的眼睛此刻正无比的精神。

罗佳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见他披头散发垂在肩上，见他望自己望得出神的模样。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嘴唇微微湿润。她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许久也没有下定决心。

烟花还在继续，但两人已经不再关心了。

罗佳轻轻开口：“格里……”

“嗯…嗯？”

“今天我…很开心……喔…”

格里高尔点点头。“啊，我…也是。”

罗佳悄悄挪了一小步，离格里高尔更近了些，直到两人的手臂碰到一起。格里高尔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合着她自己的、淡淡的气息。她身上传来的温度正传到自己的手心，连他全身的血管也热了起来。

天边又一朵烟花绽开，粉色的，形状像一颗心。

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罗佳忽然朝着格里高尔的脸颊靠近过去。格里高尔看着她贴近自己，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湿润的嘴唇轻轻……

格里高尔迎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相碰，笨拙地贴在一起。罗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试着放松下来。她轻轻抓住格里高尔浴袍的袖子，配合着他完成这个吻。格里高尔摩挲着她的嘴唇，试探着，学习着，对他而言很生涩，但他很认真。

罗佳的手从格里高尔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轻轻将他抱在怀里。隔着浴袍的面料，也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格里高尔试探着伸出舌头，轻轻碰了碰罗佳的嘴唇。罗佳颤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允许他更进一步。

罗佳搂住格里高尔的腰，格里高尔顺势靠过去，用手抚过罗佳的后背，抚摸着她浴袍之下的曲线。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浴袍，摩挲着对方的体温和轮廓……

直到烟花的光芒暗淡下去，他们的嘴唇才互相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脸红得像刚喝下一罐烈酒。

罗佳退开一步，两人的嘴唇间还链接着一根银线。她感觉自己的乳头在浴袍粗糙的面料下，已经悄悄地硬了起来，顶着布料，带来细微的、痒痒的触感。她的脸很红，眼神有点慌乱，却依然正对着格里高尔的眼睛。她舔起那根银线，眼睛里闪烁的星火更加迷离。她用手指拂过格里高尔的发梢，对他悄声道：

“我们…进去再继续吧。”

格里高尔点了点头，手还环在她的腰间。两人从阳台退回到房间里，隔开尘世的喧嚣。格里高尔的浴袍腰带已经松了大半，可以直接看见他腹肌的弧线。罗佳的领口也敞开着，能在边缘瞧见粉褐色的乳晕。刚才接吻时的热度还残留在两人的皮肤上，现在，那热度好像更明显了。

格里脑子里有点乱。接下来……接下来该做什么？他的脑海里本能地出现了一件事，但…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偷偷看着罗佳的眼神，似乎就像在确认这一点。却看见罗佳傲人的双峰上，那凸起的轮廓，以及她微张的、正在短促喘气的嘴唇…看来现在自己要是拒绝，才会是那个不解风情的人啊……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确认一件事。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我……我去看看有没有……”

他松开搂着罗佳的手，转身小跑向床头柜。他记得酒店通常会在抽屉里备着安全套。他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只有便签和笔。第二个抽屉，空的。

罗佳还站在门边看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看着他弯下腰翻找的样子。她明白他在找什么。她有点想笑，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能想起来这件事。果然在那副颓废的样子底下，是一个相当靠谱的男人呢……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涌上心头的冲动，一种不想被任何东西隔开的冲动。

“格里…”她轻声唤道。

格里高尔直起身，有些窘迫地看向罗佳，“那个…我，我再找会……”

“不…不用找了。”

罗佳往前走了一步，浴袍的带子滑下来，让那件本就偏小的浴袍立刻松开了大半，沿着她挺立的双峰垂下。她的脸浸在窗外透进来的火光里，红晕未褪。

格里高尔茫然地看着她，完全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

罗佳抿了抿嘴唇。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事到如今，她不想再拐弯抹角了。

“我今天……是安全期哦…？”

她说完，眼睛迅速垂下，就像是一位含羞的少女。

安全期…

格里高尔的脑子里炸了开来，一股更强烈的、无处安放的躁动正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不敢相信自己能听见罗佳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明明……

罗佳再度抬起眼睛，试探地小声问，

“你……介意吗？”

介意？格里摇头。他怎么会介意。他只是……现在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缓过神来。

“那…”罗佳嘴角弯起一个害羞的弧度。她再度往前一步，直到两人再度可以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格里高尔浴袍的腰带。那腰带本来就松，被她一碰，立刻就散开了。“那…我们…别穿着这个了。”

格里高尔低头看着她碰自己腰带的手指。她的指尖有点凉，碰在他的腰腹上时，自己全身的血都好像要朝下半身奔去。他抬起自己的虫臂，覆在罗佳的手上。罗佳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格里高尔轻夹起她的手，慢慢地，剥下了自己的浴袍。浴袍滑落在地上，露出那身隐藏在衬衫和马甲下的肌肉，还有过去在战场上留下的疮疤。自他走下战场之后，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见他的这副残躯。他并不以这副躯体自豪，许多年来，他都未能正视自己的身体。

罗佳咬了咬下唇，缓缓用手摸过他的伤疤，他的胸膛比她想象中结实，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匀称的、带着男性线条的结实。她轻轻摸过他的虫臂，几丁质的外壳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罗佳难以想象他当时经过了什么样的手术，才被改造成这副模样。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停在他双腿之间。那里已经明显有了反应，尺寸……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在昏暗之中下显得很有分量。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下意识地并拢了腿。她注意到了对方期待的视线，于是也轻轻撩开自己的浴袍。让浴袍自然地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堆在脚边，和他的那件叠在一起。

窗外的烟花又绽开一朵，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那短暂的炫光里，格里高尔的几乎停止了呼吸。

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美。

罗佳的身材丰满而窈窕，每一处曲线都恰到好处。她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细腻的瓷器。她的双乳饱满而挺翘，形状是完美的圆弧，顶端挺立着两颗小巧的乳头，此刻已经硬硬地翘起，颜色是健康的粉褐色。再往下，是平坦的小腹，腰肢收得很细，衬得大腿与臀部的曲线更加饱满圆润。然后是那处修剪得刚好的三角区域下方…丰满的阴阜微微隆起，两片花瓣泛着粉色，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更加粉嫩湿润的软肉。顶端那颗小小的阴蒂已经探出头来，像一颗害羞的小红豆。爱液正从深处的缝隙中闪烁，泛着晶莹的水光。在那之下，是与肥美的大腿互相构建的三角区域，即便只有一点点，但也足够……

罗佳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下意识想用手去挡，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在了半空。她强迫自己站着，接受他的注视。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也在身体里窜动。

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刚才在阳台接吻时更让她羞耻，但也更让她…兴奋。

烟花的光芒暗下，房间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格里高尔紧张地往前一步，两人赤裸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传来的温度，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腰侧。

罗佳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腿差点直接软下去。

“你……真美。”格里高尔低声道。

他平时绝不会说这种话，但此刻，这种不加修辞的句子正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罗佳的脸红透了。她也抬起手，轻轻放在格里高尔的胸口。他的皮肤很光滑，体温很高，能感觉到底下结实肌肉的轮廓。她的手心贴上去，倾听他心跳的节奏。那里又快又有力，仿佛一整天的劳累全都烟飞云散了。

“你也是……”她小声说。

格里高尔再次吻上她的嘴唇。这次吻得很温柔，不像刚才在阳台那样急切。是细细的品尝，是慢慢的探索。罗佳闭上眼睛，回应他的吻。她的手在胸口附近轻轻抚摸，感受他皮肤的质感，感受他逐渐加快的心跳。格里高尔的手则从她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掌心贴着她光滑的背脊，抚摸她脊柱的曲线。然后往下，轻轻覆上她胸脯的侧边。

罗佳轻嗔了一声，但还是忍住了声音。

格里高尔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他在等她适应。

罗佳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隔着一点点距离，悬在她最敏感的部位旁边。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将自己沉甸甸的乳肉完全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格里高尔的手掌缓缓覆了上去，他的手几乎握不住，只是轻轻地揉捏着，感受着她自然的形状和大小顶端那颗硬硬的乳头抵着掌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覆盖的地方。那里的胸脯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白皙如玉，如凝脂般细腻。他仔细地捏了捏，那团软肉在他的手中散开，如波浪般晃动，又在他的轻揉下聚成一团，松软无比。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亲吻她胸口的心脏纹身，慢慢含住她的乳头。

罗佳感到一股羞耻流遍全身，但又舍不得让他移开视线。她的乳头在吸吮下变得更硬了，传来一阵阵电流般的快感。就连口中也不时发出她平时绝不会发出的娇嗔声。

“格，格里……”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她平时说话的语气还要娇软三分。

“嗯？”格里高尔应着，手却开始慢慢动作。他不再只是揉捏，而是开始用掌心轻轻挑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罗佳咬住下唇，忍住快要溢出的呻吟。一波波的快感从胸口扩散到全身。身体在随之发热，变软，她感觉腿间开始湿润起来，小腹有一股灼烧的感觉。她也渐渐大胆起来，用手从格里胸口往下滑，滑过他的腹肌，然后，犹豫了一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腿间已经完全勃起的部位。

“呃…！”

格里高尔身体一僵，呼吸粗重起来。

罗佳感觉到手下的东西在她触碰的瞬间，似乎又胀大了一圈。她鼓起勇气，用手掌轻轻握住。

那尺寸确实不小，在罗佳的手里，能感觉到里面血管的搏动。她生涩地上下动了动。只听见格里高尔闷哼一声，连吻她的动作都变得急切了些。他的手也从她胸脯上移开，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抚过她柔软的腰腹，然后停在她臀部的曲线上。轻轻捏了捏，美妙的肉感从指尖传来。

仅这一捏，罗佳就几乎快要站不稳了，她将格里高尔更紧地搂在怀里，让两人赤裸的身体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坚硬的勃起抵着她的小腹，热度烫人。他也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巨乳压在他的胸口，腿间的湿润蹭到他身上。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但两人都听不到了。

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彼此皮肤摩擦的声音。格里高尔继续亲吻着她，用那只肉手从她臀部往下，抚过她的大腿，继续往里，探向她腿间的缝隙。他感觉到罗佳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并拢了腿。

格里高尔停在那里，吻了吻她的耳垂，“…可以吗？”

“嗯唔…❤可以……哦…❤”罗佳喘着粗气，慢慢放松了身体，将双腿完全打开了。

格里高尔的手指轻轻探进那温暖的花瓣之间，指尖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他小心地摸索着，直到指尖碰到一处微微肿胀的隆起，一声呜咽在格里高尔的耳旁响起，对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于是格里高尔用指腹更加大胆地轻轻摩擦那处，直到罗佳整个人几乎倒在他的身上。全靠格里高尔顶着她的腰支撑。快感像电流一样从那里窜遍全身，她感觉腿间涌出更多的湿润，顺着大腿内侧流下。

“格里…格里……❤”

她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情欲的声音已经完全无法压制。格里高尔回应着她的请求，将手指的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她那里的湿润和热度正变得越发夸张，指尖的液体也更加粘稠了。

然而，他自己也硬得发疼，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液体。但他不着急。他想让她更舒服，想让她先准备好。而罗佳的手也往下滑，再次握住他。这次她更用力了些，上下套弄的动作也更快了一点。两人互相爱抚着，呼吸交织，身体紧贴，汗水渗出，在紧贴的身体中混合在一起。罗佳的腿间湿得一塌糊涂，格里高尔的手指每次摩擦都带来强烈的快感，她感觉自己快要去了……

罗佳的手随着身体的失控也加速起来。罗佳的手虽然生涩，但那种被陌生人包裹、被摩擦的感觉实在太刺激。让格里高尔也逐渐按捺不住。而且看着她沉迷的脸，听着她压抑的呻吟，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刺激让他难以自持。

终于，第一股温热的液体同时释放了出来，浓郁的白浊溅在罗佳柔软的小腹上，肚皮上，与她垂下的乳肉上。她腿间流下的透明液体也顺着格里高尔的大腿流下，在地上积起一个小水洼。

两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靠着对方的身体才没有完全倒下去。罗佳喘着气，用娇软的语气在他的耳边厮摩：

“可以了喔……❤”

格里高尔停下手指的动作，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在视线交接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渴望和紧张。她的脸色潮红，眼睛湿润，嘴唇微肿。赤裸的身体上泛着一层细汗，在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亮。而他眼神迷离，满头乱发，肌肉线条也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明显。

他点点头，搂住她的腰，两人就这样赤裸着，一同落向那张大床，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赤裸的皮肤直接贴着床单，感受着床单凉凉的触感，还有彼此身体散发出的热气。

然后格里高尔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罗佳爬了上来，膝盖分开，跨坐在他腰腹两侧。

他抬起视线。越过那对垂下的硕果，罗佳正俯视着他，落下的棕发扫过他的胸口，刮蹭着他的乳头。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但眼睛里闪烁着情欲的神采。她用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身体微微前倾，饱满的双乳便能够触到他的肉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这个姿势…

罗佳用双手顺着格里高尔的锁骨，一路摸下他的肌肉线条，又轻轻抚过他那只躁动的虫臂。他腿间那根东西已经完全勃起，直直地立着，顶端湿润发亮。她瞧着它，舔了舔嘴唇。

以格里高尔的性格，他恐怕在第一次会温柔过头。于是，她打算自己掌控节奏。

她慢慢往下挪了挪，膝盖移到格里高尔的大腿两侧。现在她的腿间正对着他勃起的位置。格里高尔屏住呼吸。他看着罗佳慢慢调整姿势，看着她腿间那片柔软的阴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罗佳一只手撑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往下探，轻轻握住了他。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的顶端抵住自己腿间那片湿润的入口。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热度，隔着一点点距离，烫着她的皮肤。

两人的身体都颤了一下。

罗佳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往下坐去。

格里高尔感觉到顶端被一片温暖湿润包裹。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手指把床单抓得更紧了。

好……好满，明明才进去一个头……

罗佳咬住下唇，停在那里，适应着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她等了一小会，等身体逐渐适应他的尺寸。然后，继续往下。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格里高尔能感觉到自己被逐渐吞没，被那片温暖紧致的肉径完全包裹。层层叠叠的软肉紧紧吸附着他，温暖得像泡在温泉里。他的全身完全瘫软下来，完全受罗佳摆布。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她在控制着节奏，控制着深度。

终于，她坐到了底。两人完全结合在了一起。

罗佳大口喘着气。身体里那种被完全填满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需要时间适应。她能感觉到格里在她体内的每一寸，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传来的、一波波的悸动。小腹深处就好像真的在渴望些什么…

格里也喘着气。里面的感觉太……太紧了。那肉径深处的每一寸都在挤压，都在吮吸。他感觉自己快要失控了，但他强迫自己不动，让她来掌控。

过了好一会儿，罗佳才缓过来。她低头看着格里，嘴角弯起一个调皮的弧度。

“我…要动了哦？”她悄悄说道。

她用手撑着格里的胸膛，腰肢微微用力，把自己往上抬。格里感觉到她在退出，那种被包裹的感觉在减弱，带来一阵空虚感。但很快，她又慢慢坐下去。

“哦——❤”

只是这样的一两下，她就感觉自己可能要去了。但同时也听到了他的呻吟。他的表情和刚才醉酒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她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她喜欢听他发出声音，喜欢看他失控的样子。

于是她开始加快节奏。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她找到了一个舒服，却又不会让自己立马高潮的节奏，腰肢像水波一样摆动，带动着身体起伏。格里躺在下面，完全被动地享受着。他仰头看着罗佳，看着她随着动作晃动的双乳，看着她脸上逐渐迷离的表情，看着她棕发飞扬的样子。

罗佳也沉浸在这种完全掌控，享用他的快感里。她控制着深度，控制着速度，控制着节奏。有时候她会故意只退出一点点，然后猛地坐到底，听到格里压抑的闷哼。有时候她会停在入口最浅，让他的头部和花瓣相互摩擦，感受那种让他几乎要在床上自己扭到抽筋的快感。

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自己掌控一切，喜欢格里高尔完全将自己交给她。

望着此情此景，格里高尔忍不住抬起手，握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皮肤光滑，随着动作在他掌心滑动。罗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床垫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混合着两人的喘息和呻吟。窗外绽放的烟花时不时照亮两人的身体，但两人都早已忘我地沉浸在对方的肉体中。房间里只剩下身体碰撞的回响，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只剩下越发浓烈的荷尔蒙气味。

格里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那种积累的快感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

“罗佳……”他喘着气说，“我……我快……”

罗佳明白他的意思。她也抵达边缘了。身体里那种酥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更深的悸动。但她还想再坚持一会儿，还想再多享受一会儿这种掌控的感觉。

她换了个节奏，变成小幅度的、快速的摩擦。这个姿势让他的顶端不断摩擦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格里高尔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断，罗佳也咬紧牙关。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灌入她的脊梁。终于，格里高尔实在无法压抑体内盘旋的快感，他低声吼道：

“罗佳……我要…我要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手抬起来想扶住她的腰，想把她推开一点，“我，我拔出来……”

但罗佳的动作比他更快。就在格里试图抬起她腰的瞬间，罗佳猛地往下坐到底，同时整个身体压了下来。她不是用手，而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格里高尔，让两人的结合处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让体内的那根硬物直戳在她的宫口前——

格里高尔愣住了。他想动，但罗佳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他根本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收缩，更能感觉到最深处那团柔软的东西直接吮吸着他的顶端。那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

“罗佳……！”他喊了一声，然后——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热流从身体深处喷发而出，通过那根还埋在她体内的肉棒，直接射进了她小腹深处的容器里。罗佳也感觉到了。她身体一颤，甬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阵接一阵，紧紧箍住还在她体内跳动的那根东西。快感像烟花一样在身体里炸开，从结合处扩散到四肢百骸，解放出一声娇软而绵长的呻吟。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在涌动，能感觉到格里每一次射精时肉棒的跳动。小腹里暖暖的……那里感觉已经被完全填满了。

格里高尔感觉自己射了很久，简直就是想让她受孕一般持续着。每一次射出都带来一阵几乎让他晕眩的快感。但他停不下来，身体像有自己的意志，持续地释放着。他能感觉到那些液体在她体内积聚，直到小腹上都出现了他的痕迹……

终于，最后一股精液射出后，格里彻底瘫软下来。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罗佳也瘫倒在他身上，同样喘着气，浑身发软，幸福的感觉与快感交织在一起，令她完全沉醉其中。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在慢慢平静下来，能感觉到格里那根东西在她体内逐渐软化，但还暂留在里面。身体深处残留着刚才那阵强烈释放后的余韵，一阵阵细微的悸动像水波一样慢慢扩散开来。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自己那么坚决地压住他，不让他拔出来……现在想想，真是大胆…但她并不后悔。

两人就这样叠在一起，倾听着彼此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隐约的烟花闷响。

过了好一会儿，罗佳感觉到格里高尔用虫臂戳了戳自己的身体，才微微动了动。她强撑起自己，低头看向格里高尔的眼睛。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罗佳伸手，用手指撩开遮住他眼睛的碎发。

“你……”格里高尔开口，指了指自己被那对巨乳压出水印的胸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压住我了……”

罗佳微笑着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抹去格里额头上的汗。

“嗯…”她说，“让我再…再压一会……”

她重新趴回格里高尔胸口，缠绵在他湿润的耳畔。窗外的烟花正在逐渐消停，房间陷入了美妙的昏暗之中。

“就这样……再待一会儿。”

她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两人就那样叠在一起。格里高尔完全闷在那对巨乳的温柔乡里，差点喘不过气。好不一露出鼻子之后，一股倦怠感也袭上了心头。他缓缓闭上眼睛，听着古琴声隐约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窗外的天好像有点蒙蒙亮了。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罗佳的脸上，她睁开朦胧的双眼，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格里高尔身上挪下来。

咕啾一声，罗佳感觉到从她体内滑出一条软软的东西，她低头一瞧，汹涌的精液顿时混着爱液正从自己的小穴里涌了出来，把床单都弄湿了一小片。她下意识并拢了腿，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一股尴尬和害羞顿时浮上她的脸颊。她慌忙用餐巾纸收拾着下体，但小腹深处还是咕噜噜地响着……

他…他到底射了多少啊…？！

想到这件事，罗佳的脸更红了。昨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还记得，就是记不太清她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她的头很痛，大概是喝了太多酒导致的后果。她悄悄披上那件散乱的浴袍，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到套房的阳台边缘，俯瞰着清晨的大观园。几只小雀从她面前飞过，远方的芭蕉叶仍如记忆中那样摇曳在假山前。

她想努力回忆起自己和格里高尔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却只能想起细碎的片段。他还记得花街上的灯火，还有怡红院的海棠花。但再往深了想，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闪回。此时，她听见床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动静，便头也不回地问道：

“唔……这里是哪里来着…？格里，你有任何头绪……关于我们昨天晚上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那个…”格里高尔刚醒，睡意惺忪地抓了抓脑袋，很快就回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尴尬地咳了两声。

“昨晚那个……我们”格里斟酌着用词，不知道是先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先讨论一下昨晚的事情为好。只能懦生生地嘀咕道：“对不起…我好像不小心在里面……”

他看见罗佳在那边愣住了，她有些慌乱地理了理头发，许久没有回他一句话。直到氛围又变成令人尴尬的寂静，才深呼吸了一大口气，从阳台走回床边，在格里高尔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嗯哼~”她点点头，“我故意的~❤”

“可…可是，为…为什么？”格里高尔挠着后脑勺，昨晚的一夜春宵让他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只有下身传来的湿润触感和大半张被弄湿的床单，还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现实。

罗佳其实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她那时只是一时脑热，但回想起来，自己确实就是想让他留在里面。就是想……完全地拥有他，也被他拥有。到最后，她只能傻笑一声，戏谑地问道：

“啊哈…不行吗？”

格里高尔瞧着她任性的表情，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他说，“你说什么都行。”

他用虫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眼镜，眼前的视觉清晰起来。却看见罗佳有些害羞地别过眼睛，两只手交叠于小腹前，扭捏地晃着身体。在昨晚交合过的小腹深处，又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那个……反正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就是说，那个…”

格里高尔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地望着她。

“……你还想再来一发么？”

她咬住嘴唇，又一次拉开了自己的浴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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