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在我第一次见到明智香织子的时候，远不如现在的她来的自信和有气质。她做事总是雷厉风行，说话不会多半个字，一切都讲究高效与可靠。当时的她的确是一个远超我麾下其他忍者的帮手，不过那些忍者们，曾经也都是这样的性格。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任人宰割，如同傀儡一般的性格。或许出生成长在伊贺的忍者们都是这样的。这倒也解释的通了。

我依稀记得当时是一个雨夜。外面的雷声就像火炮一样大，一些年轻的忍者吓到不敢回自己的房间住，三三两两地抱团缩在我房间的客厅里。我的三位贴身侍卫：壹、贰、叁，三人齐齐站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往往这个时候，就是最容易遭到刺杀的时候，她们三人一动也不敢动，警惕地捕捉四周传来的一切声音。

就在这时，门被滑开了，春日带着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她的斗篷完全湿透了，里面穿着的忍者制服也紧紧地吸在身上。她穿着很普通的草鞋，白色的足袋完全变成了深棕色，看来是赶了许久的路。

「主君…那位忍者来了。」春日对着我行礼，将搂着的人拉到我的面前。

她看起来很冷，捏着斗篷的手指都在颤抖，指关节已经因为寒冷而透出些许红色，看着十分瘆人。我对着春日挥了挥手，她立刻扭头去一边倒了一杯温热的大麦茶。

「请坐吧。你叫什么名字？」

「明治香织子…」少女的语气很冰冷，每一个音节就像是打铁的声音一样清脆标准。她的名字很美，但语气一点也衬托不出来这股美感。

「嗯，很美的名字。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的麾下？」

春日将温热的大麦茶端给少女，她接过后将杯子放在了地上。她跪坐的位置周围已经渗出了一些水，草席铺成的地面浮现出了一圈淡褐色。

「走投无路。我是被追杀的忍者。」少女说。她至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看我。

「你们先回去，」我对着挤在我身边的几个忍者说。她们纷纷起身，在朝着我鞠躬后悄声离开了房间。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的三个贴身护卫和负责基地运转的春日，「被追杀吗。我不担心你给我惹麻烦，我只要求你听我的指挥。既然你选择投靠我，那就必须懂事。明白吗？」

少女点点头，幅度不大，就像是被迫的一样。

「说说吧。你为什么会被追杀。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我手下的故事。」

「我搞砸了一个任务。」

少女没有说更多的细节，用冰冷的语气简单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没关系，没有人是完美的，搞砸任务是十分平常的一件事情。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搞砸任务会遭到追杀。我对于忍者的要求就是，生命永远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任务。」我抿了一口大麦茶，对着她说。

她听完之后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了她兜帽下面的那对锐利又带着些许不属于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沧桑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让我看见了她的面貌，虽然并不清晰。她显然有些差异，没多久后又低下头，显然是把我的话当作了开玩笑。

「是…主、主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从现在起，我就是您的左膀右臂，您刀鞘中的利刃…」她右手握拳顶在地面上，

「打住，打住。我不想你替我卖命，我只是希望你么你都能过得不错。」我急忙叫停了她。

她一下将头抬了起来，因为动作惯性，她脑袋上的兜帽甩到了后背上。她一瞬间有些差异，似乎还没急着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我看清了。少女有一对如同箭矢一般的锐利双眼，漆黑的瞳孔与反光如同黑夜的天空。她的鼻子小巧可爱，嘴巴抿着就像一片竹叶。她的脸有些圆润，下巴又很尖锐，下颌骨十分明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消瘦。她虽然很坚毅，但长时间的跋涉还是让她略显疲态，眼皮不自觉地眨着，嘴角时不时会抽一下。

「你好，香织子。」我笑着说。

「主…主君…」她又低下了头，被雨水打湿的黑色短发凌乱地黏在她的脑袋上。

「你累了。明天我会让春日带你去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的运作方式，你需要修养，暂时不急着去执行任务。壹、贰、叁，你们三个分三天，去教导香织子熟悉你们的能力。春日，第四天你教香织子如何当一个普通人生活。第五天，香织子，你回来找我报道，告诉我你的所见所闻和感想。明白吗？现在，春日会带你去澡堂洗澡，你会被安排住在我的卧室隔壁。离我近一点，或许你会安心一些。」

「主君…这是否有些不妥？」我身后最右侧的忍者开口了。

她的个子偏高，全身裹在忍者的黑色制服中。这件制服是特制的，使用了弹性特别好的复合橡胶线材编制，可以甚至可以抵御小口径的子弹。她的一对眼睛从忍者的包头巾中露出，看着异常冰冷，如同寒风划过脊。

「不用担心，壹。一切都会没事的。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好好教导香织子就行。贰、叁，你们俩也一样。」

「是，主君！」三人一起说。

随后，三个人就像一阵风一样。一个脚踩着房子的承梁柱踏步向上，一个从袖子里丢出一根绑了绳索的钩锁，一个抓住那些看起来无法承受一个人重量的置物架，三人在一瞬间都消失在房梁的阴影之中，回到了她们待命的位置。

面前的香织子完全看呆了，她没想到这三人的实力居然这么恐怖，尤其是那疾风一般的轻功和无比矫健的身手。她抬起头，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对着我行了一个叩头礼仪，随后在春日的搀扶下离开了这里。

我看着面前她刚刚坐过的地方，那里已经形成了香织子大腿和小腿跪坐的、湿漉漉的形状。看样子，这个少女的到来，会让基地再次充满活力。

※

香织子在春日的带领下，一起走在门廊上。外面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更大了，冰冷的雨点被风卷着，打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春日的身材比香织子要娇小一些，她紧紧地挽着香织子的手臂，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这里就是澡堂了。」春日拉开了一扇木门，温暖的、带着湿气的白雾立刻扑面而来，「主君特意吩咐过的，今晚这里只有我们。你先好好泡一泡，放松一下。」

香织子点了点头，她的视线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这是一个不算太大，但非常洁净的岩石风吕。

「把湿衣服脱了吧，」春日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一路赶来，肯定又累又冷。别担心，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香织子沉默着，解开了身上那件黑色忍者制服的盘扣。那件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当她将其剥离时，发出轻微的「滋」声。衣服褪下，露出了少女锻炼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的身体，但也暴露了她身上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

接着，她坐下，开始解自己脚上的足袋。那双白色的足袋早已被泥水浸透，变成了深棕色，紧紧地包裹着她小巧的脚趾。当她脱下它们时，一股混杂着汗水、泥土和淡淡腐臭的气味散发了出来。这是长时间在潮湿环境中跋涉的必然结果。

春日并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神色，只是默默地将那些脏衣服收拢到一旁，似乎早已习惯这些琐事

香织子赤着身子，缓缓走下浴池。温热的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腰肢，最后淹没了她的肩膀。这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底的温暖。紧绷了不知道多少天，乃至多少年的神经，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但她并没有完全放松。

她将自己那把片刻不离身的短佩刀放在了浴池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耳朵依旧在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她无法相信任何人，伊贺的背叛让她明白，上一刻对你微笑的人，下一刻就可能将刀刃刺入你的心脏。

春日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她没有进入浴池，只是坐在旁边的矮凳上，轻声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那歌声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春日忽然开口，「主君和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和伊贺不一样。」

香织子没有回应，只是将下巴更深地埋进了水中，任由温热的水汽熏红她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香织子从浴池中站了起来。春日立刻递上干燥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后，春日拿出了一套崭新的制服。

「这是给你的，」春日展开那套衣服，「我们这里的忍者，在基地内部都穿这个。」

那是一套白色的忍者制服，和她之前穿的黑色制服样式相仿，同样是便于行动的干练设计，但颜色却是纯粹的白。

香织子穿上了新衣服，面料很舒适。但她没有丢弃自己的旧衣服，反而将那套依旧湿漉漉、散发着异味的黑色制服仔细地叠好，用布包了起来。

「这个…不扔掉吗？」春日有些惊讶。

「这是规矩。」香织子冷冷地回答。忍者的制服，无论多脏多破，都不能随意丢弃，这是防止敌人通过衣物追踪到自己的铁律。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主君吩咐过，明天由壹前辈来教导你。我带你过去。」春日没有再多问，只是微笑着说。

两人走出澡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黑夜很美，天上挂着许多零星的星辰。微风拂过少女的面颊，让她起了一点点鸡皮疙瘩。这种舒服的日子，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十几、二十年的人生，都是在担惊受怕和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环境下度过的。

不出意外，今晚她睡得很糟糕。一切都太舒服了，也太诡异了。

次日清晨，少女穿上了那套白色的制服。穿着一套碎花小袖的春日早早等在她的房门口。打过招呼之后，春日带着香织子穿过了几条走廊，逐渐远离了基地中心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壹前辈、贰前辈和叁前辈，是主君的贴身护卫，也是三姐妹。」春日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轻声介绍着，「她们的实力深不可测。几年前，主君在外征战时从一个即将被摧毁的据点里救下了她们，从那以后，她们就誓死追随主君了。」

香织子默默地听着。她想起了在主君房间里那三个如鬼魅般消失的身影。

「壹前辈精通伪装和潜入，几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贰前辈精通药理和毒术，她能配制出最致命的毒药，也能制作出最神奇的伤药；叁前辈则精通道具和暗器，据说她身上藏着上百种机关。」

春日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佩，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恐惧的神情。在少女看来，春日的样子，更像是真心为自己的姐妹感到自豪。少女很疑惑，对于忍者来说，任何人系关系都是极端危险的。它们会让忍者放松警惕，最后死于非命。而这个基地，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家庭。

她们来到基地边缘，这里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山间的风声。一栋独立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上，木屋的一侧完全由玻璃构成，可以俯瞰山下缭绕的云雾，风景绝佳。

「壹前辈就住在这里，她喜欢安静。」春日停下脚步，「主君交代过，接下来的教导由前辈们单独进行。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壹前辈她…话不多，但人很好的，不要觉得害怕。晚上我再来接你。」春日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春日离开后，香织子独自站在那栋木屋前。晚上的山风很冷，吹得她刚换上的白色制服簌簌作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紧张，走上前，敲响了房门。

门无声地滑开了。

壹——那个高挑的身影，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特制忍者制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神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站在门内。

「是香织子吗。」壹开口了。她的声音和香织子想象中的一样冰冷，但不知为何，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和，并不刺耳，「进来吧。」

香织子跟着壹走进了室内。屋子里的陈设异常简单，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干净得不像有人居住。壹带着她穿过客厅，拉开了另一扇门。

「这是你的第一课。」

门后的景象，让香织子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四壁的架子上，挂着数十件「衣服」。但那不是普通的衣服。它们就像…就像是从人身上完整剥下来的皮肤一样，栩栩如生，其中的一些甚至连毛孔和细小的纹路都完美复刻。

在这些「皮肤」的旁边，还挂着一些纯白色的、在日光下闪耀着奇异光泽的紧身衣。

香织子虽然被伊贺训练得心如铁石，但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她的后背还是窜起了一股寒意。

「这些是什么…」

「伪装。」壹淡淡地解释，「你所理解的伪装，只是皮毛。你以为伪装只是往自己身上涂抹泥巴藏在森林，或者把尿浸透衣服躲避猎狗？真正的潜入，是彻底舍弃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壹走到那些白色的紧身衣前，伸手抚摸着那光滑的表面。

「这种，」她拿起一件，「是乳胶。高强度绝缘材质，完全贴合身体，不透光，不透气。它会穿在最内层，用于隔绝你的一切生理信息——汗水、气味、体温。穿上它，最高明的猎犬也闻不到你的存在——它们根本无味可闻。」

接着，她又指向那些仿真人皮。

「这种，我们称之为『皮物』。硅胶混合材质，完全复刻目标的样貌。穿上它，你就是那个人。」

香织子强压下内心的震动，小心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件『皮物』。触感冰冷、光滑，但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柔软弹性。

「你们出生在伊贺的忍者，只懂得隐藏在阴影中。」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但主君麾下的忍者，要能行走在阳光下。」

壹讲解着制服和伪装的设计原理，关于如何利用层层穿戴来混淆敌人的感知。香织子听得入神，这些知识是她在伊贺闻所未闻的。

突然，壹转过身，面对着她。

壹抬起手，摘掉了她一直戴着的、只露出眼睛的忍者包头巾。

香织子以为会看到一张伤痕累累、或是平平无奇的脸。但她看到的，是一张堪称完美的、美丽无比的面孔。

但香织子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这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结合刚刚看到的「皮物」，她立刻明白了——这张脸，也是假的。

基地的清晨有些寒冷，壹的呼吸从那仿真的、小巧鼻孔中喷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两道极其细微的白雾。从稍远的地方看，她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伪人』。」壹说。但是她的嘴皮一动不动。

她忽然凑近了香织子，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一掌。

「看清楚。」

壹张开了她那樱桃小嘴。

香织子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呈现出诡异通道状的深喉。那通道的内壁是鲜红色的，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如同触须一般的小触角，还在微微颤抖着。在通道的深处，似乎还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乳白色的不明液体。

这已经超出了香织子的认知范围，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她合上了嘴，那张美丽的脸又恢复了原样。她抬起手，摘掉了制服配套的黑色手套。

手套下，并不是皮肤，而是一双同样被「皮物」覆盖的手，光滑无比，连指甲的弧度都完美复刻。

「主君麾下，执行A级以上潜入任务的忍者，都必须穿戴这些。」壹重新戴上手套，「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任务完成率能超过九成。不过这是主君的规定，他不允许我们说太多。事实上，我们基地忍者的任务完成率。是十成。没有一次失败记录，没有一次阵亡记录。」

「那…那个…」香织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指着壹的脸，「你的嘴巴…为什么…」

壹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

「你以后会知道的。」她没有直接回答。随即，壹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香织子。「现在，」她命令，「脱光衣服，站到我面前。」

香织子的身体一僵。

「这是命令。」

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间。香织子解开了刚换上的白色制服。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投靠别人的工具，一个训练出来的人形兵器。在这种存在面前，羞耻这种情绪是多余且无用的。

她赤裸地站在壹的面前，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壹的目光是纯粹的审视，不带任何情欲，就像工匠在检查一件工具，不过香织子也看不见她的表情就对了。她的视线扫过香织子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大腿，最后在少女那与消瘦身材不符的、丰润的乳房上停留了片刻。

「嗯…」壹点了点头，「身体素质很好，曲线也很完美。是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香织子不解。

壹没有解释。

「从你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会教你如何『穿上』它们。我已经知道了你的作战能力，它不赖，足够执行S级任务了。不过需要有人陪同作战，相信终有一天你可以靠自己解决S级任务。」

香织子在壹的住所学习了一整天，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春日才准时出现在门口，接她离开。

「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去食堂。」春日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食堂里非常热闹，聚集着许多和香织子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忍者。她们都穿着和香织子一样的白色制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说笑着。这里的气氛和伊贺那死寂的、等级森严的食堂截然不同。

香织子领了食物，坐在角落里，用伊贺那学来的、最快的速度往嘴里扒饭。

「壹前辈…都教了你什么？」春日好奇地问。

「春日前辈…你知道那些…奇怪的衣服吗？」香织子想起了那个挂满人皮的房间，还有壹那张诡异的嘴。她低声问。

「诶？」春日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啊…那个…那个是…」春日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哎呀，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害羞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香织子的疑惑更深了。

「喂，新来的！」旁边一桌的几个忍者注意到了她。

香织子立刻握紧了筷子，身体紧绷。

「噗嗤，」一个留着短马尾辫的女孩笑了出来，「你不用那么紧张啦。慢慢吃，这里的食物很充足，没有人会跟你抢的。你想吃多少都行。但不要吃太多哦，不然春日姐姐会生气的。」

「别乱说，」春日嗔怪地说，「我…我哪有那么凶。吃你的饭，林奈。」

那个叫林奈的少女吐了吐舌头，继续笑着。

「看你吃的那么快，噎着了怎么办？来，喝口汤。」另一个女孩也笑着说。

香织子看着她们递过来的汤，又看了看她们脸上那没有丝毫恶意的笑容。她依旧保持着防备，但扒饭的速度，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个地方，和伊贺，真的不一样。上下级之间可以互相开玩笑，或者说，根本不存在这种上下级的关系。虽然也有用到「前辈」这个词，但是似乎那只是尊称而已，并不是绝对必要服从的等级制度。香织子疑惑地低下头，似乎这里只有主君的地位是公认的，但就连高高在上的主君，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说话。

听着其他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和春日的歌谣，香织子迷茫了。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或许三日之后，就可以解开这个疑惑。

※

「这个时间，大家应该刚吃完晚饭，是最热闹的时候。你别担心，大家人都很好。」春日拉着香织子再次来到澡堂。

香织子点了点头，她的视线依旧警惕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域，温暖的池水升腾着白雾，里面已经有十几个年轻的女孩在嬉笑打闹。她们的声音清脆，充满了活力，这让常年生活在压抑和寂静中的香织子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自在。之前只有香织子一个人，现在面对那么一大群人，香织子沉默着，解开了身上白色衣服的腰带。

「哇…」

「看啊，新来的人身材真好…」

「是啊，明明看起来那么瘦，胸部却好丰满…」

池子里的少女们注意到了她，毫不避讳地开始小声调侃。

香织子瞬间绷紧了身体，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放在一旁衣物篮里的短刀。在伊贺，这种对他人的窥探和议论，往往是挑衅的开始。

「哎呀，你们别吓到她啦！」春日笑着对池子里的女孩们挥了挥拳头，「香织子，别介意，她们没有恶意的。」

香织子看着那些女孩脸上纯粹的好奇和羡慕，并没有她所熟悉的、隐藏在暗处的杀意。她那张自始至终都如同冰雕般的僵硬表情，总算是极轻微地动了动。她赤着身子，缓缓走下浴池。

「来，我帮你洗头发。」春日也脱了衣服，滑到她身边，舀起一瓢水，淋在香织子那黏在头皮上的黑色短发上。

泡沫的香气和春日轻柔的哼唱，让香织子有了一种眩晕感。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会如此…松懈。

就在这时，澡堂的门又一次被拉开了。

一瞬间，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的开关。

所有嬉闹的声音都消失了。池子里所有的女孩，包括正在帮香织子洗头的春日，都立刻停下了动作，身体僵硬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香织子立刻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氛围，她猛地回头看去。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好到夸张的女人，她非常高，目测甚至超过了壹前辈。一双腿修长笔直，皮肤在水汽的蒸腾下白得发光。她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她完美的锁骨滑下，没入那深邃的沟壑。

她长得极其貌美，但那份美丽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女人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水龙头，开始冲洗身体。

香织子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香织子的视线，那个女人冲洗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地扭过了头，用一双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看了香织子一眼。

仅仅是这么一瞥。

香织子感觉自己顿时坠入了冰窟。明明身体还浸泡在温暖的池水中，但一股寒意却从她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她忍不住开始打寒颤。那一瞬间，香织子觉得自己被那个女人的眼神杀了无数次。那不是杀气，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漠视，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

女人没有说一句话，收回了视线，继续冲洗，然后拿起自己的浴巾，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澡堂。

直到木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澡堂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春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女孩们也开始小声地窃窃私语，但之前那种热闹的氛围，再也回不来了。

「那…那是谁？」香织子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她…她是红月前辈。」春日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她有一个『战鬼』的外号，是基地最强的战斗力，也是基地中唯一的一个可以毫无顾忌独自执行SSS级别任务的忍者。在我来这里之前，红月前辈就已经住在此处了，当时壹、贰、叁三姐妹都还没有来。就是某次红月前辈和主君一起征战的时候，才救下的三姐妹。关于她的秘密，或许只有主君知道了。不过后山上有一些完全退隐，选择种地放牧的几位年龄稍大的忍者前辈或许也知道红月的故事。」

「最强？」

「嗯…」春日压低了声音，凑到香织子耳边，「主君说，就算是壹、贰、叁三位前辈联手，也才…也才勉强能和她打个平手。」

香织子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三个如同鬼魅般的护卫联手，都只能打平？

「不、不过你别怕！」春日赶紧安慰，「红月前辈已经不再参与任何作战了。似乎是因为杀戮太多，她选择了隐退，现在…现在负责给那些更小的、刚被主君收留的孩子们教书。」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忍者，居然在这里…当一个教书先生？

香织子心中的困惑，又加深了一层。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香织子就醒了。

她早早地起床，穿上主君赐予的那套白色忍者制服，独自站在分配给她的房间门廊边。雨已经停了，山上的空气无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都恢复了不少。

「呀，香织子，你起得这么早？」春日提着一个小篮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惊讶。

香织子转过身，看着春日那张一如既往的、充满阳光的笑脸。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依旧冰冷、但努力放缓了的语气说。

「…早。」

「早安！」春日开心得眯起了眼睛，她似乎为香织子这一个字的回答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给，你的早餐。快吃吧，今天轮到贰前辈教导你了。」

那是一个只加了盐巴的白米饭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香织子接过来，小口地咬着。米饭的香甜和微咸的盐粒在口中化开。

即使是这么简单的食物，香织子依旧吃得很开心。在伊贺，她只有在成功完成九死一生的任务后，才能被赏赐这样一份干净的食物。稀松平常的米饭，是最「昂贵」的东西。

「我们走吧。」春日说，「贰前辈她…嗯…她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两人沿着山路往后山走去。

「贰前辈平时很少露面，」春日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着，「她喜欢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研究药理。」

她们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被砍伐出了一片空地，一个完全由竹子搭建的小屋就在其中。

越是靠近，香织子就闻到了一种奇异的香味。那股香味像是混合了上百种花香和药草，浓郁但不刺鼻，仿佛有生命一般，引导着她朝着门口走去。

来到小屋前，春日却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紧张和为难的神色。

「那个…香织子…」春日小声说，「贰前辈她不喜欢见人。除了主君和作为她姐姐的壹前辈，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让她出门面见的。」

「那我该怎么做？」

「所以…」春日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有些发红，「主君说，如果想让贰前辈出来，你必须…必须对着房门大喊…」

「喊什么？」

「喊…『贰前辈脚臭！！！』」春日压低声音说。

「…什么？」香织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必须这么喊！」春日紧张地搓着手，「贰前辈最宝贝她的身体了，你这么喊她一定会气急败坏地跑出来！我、我先走了！你喊完她就会教你了！加油！」

春日说完，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扭头就跑，瞬间消失在了竹林里。没想到一个负责家政的春日居然也有如此恐怖的脚力。

香织子独自站在门口，闻着空气中那奇异的香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茫然和羞耻的复杂表情。

这到底是什么基地…

她犹豫了许久，但「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她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对着那扇紧闭的竹门大喊：

「贰前辈…脚臭！！！」

话音刚落。

「砰——！」

小屋屋顶的一块活板门猛地炸开，一个身影快如闪电般从里面跳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细长武士刀。

「谁在胡说八道——！！！」

那人影在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手里的刀直指香织子的咽喉。

香织子甚至没能看清她的动作。

来人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男士和服，宽大的袖口随风飘动。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洁白如雪的丝质短足袋，踩着一双精致的木屐。当她看清来人是香织子后，那张气急败坏的俏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无奈的抱怨。

「什么嘛…又是主君的恶作剧。」她抱怨着，随手将刀插回了腰间。她从屋顶跳下来，四五米的高度，落地时竟然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香织子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贰的颜值，可以说是香织子见过的人中，近乎最美的一个。她的皮肤白皙通透，在晨光下仿佛没有一丝瑕疵。香织子可以肯定，这并不是和壹前辈一样的「皮物」，这是她真实的肌肤。

贰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身材中等，但比例极好。她身上不断散发出那股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妙香味。

「你就是香织子吧？进来。」贰的语气听起来略有一些调皮，和香织子昨天在主君房间里见到的那个沉默阴沉的护卫，简直判若两人。

香织子跟着她走进竹屋。

屋子里乱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是翻滚着诡异颜色汤药的锅，地上和架子上堆满了数不清的干燥药材，但奇异的是，在这些药材堆中，还插满了无数美丽新鲜的鲜花，让这里又像是一个花田。

「我平时潜心研究药理，」贰一边在一个石臼里捣着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毒药、解药、伤药…当然，还有这个——」她拿起旁边一个白玉小瓶，「能让女人更加富有魅力的保养方法。这就是为什么我看起来这么完美的原因。」

「我可不像壹，」贰撇了撇嘴，语气里有些看不起，「她就知道摆弄那些冷冰冰的『皮物』，都是无聊的东西。」

「皮物？」香织子轻声问。

「啊，你还不知道吗？」贰转过头，有些惊讶，「也对。不过呢，主君他有那个…『恋物癖』嘛。」

「恋物癖…」香织子默默地记住了这个她第一次听到的、崭新的词汇。

「是啊，」贰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壹就喜欢搞那些乳胶衣啊、皮物面具之类的东西讨主君开心。我才不屑于弄那些。」

她得意地抬起了自己穿着丝质足袋的脚，在香织子面前晃了晃。

「所以，我只能转而保养我自己的脚啦。因为主君他，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足控』哦。」

「足…控？」

「就是特别喜欢少女的脚，」贰笑得像只小狐狸，「还有少女的『香汗』。」

香织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贰的身影突然在她面前消失了。

下一刻，香织子只觉得一股她无法抵抗的诡异怪力袭来，整个人被按倒在了一旁的草席上。

「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贰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用那股怪力按住了她的双腿。然后，贰二话不说，伸手就脱掉了香织子的草鞋，接着是那双白色的足袋。

香织子一动也不敢动。

贰抓起了香织子那只光洁白皙的脚，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香织子匪夷所思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将香织子的脚掌捧到自己面前，然后…神经质般地凑在鼻子前，深深地嗅了嗅。

「嗯…」

贰的表情像是在品鉴什么绝世佳酿。她又捧着香织子的脚，一路从脚踝闻到了小腿，又闻了闻香织子的头发。

「呼…」贰松开了她，坐回原位，一脸严肃地开始点评，「虽然因为长时间跋涉，身上还有一股糟糕的汗味…但是，」她话锋一转，「潜力很好！」

「尤其是你的脚，」贰的眼睛在放光，「足型很完美！脚趾头部圆润，整体细长，足弓的弧线也恰到好处…嗯，是主君最喜欢的那款！」

香织子羞耻地蜷起了脚趾。

「来，」贰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药材堆里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和草药，「从今天起，你必须按照我的方法保养。我这里有方子，你乖乖照着吃。」

贰教导了香织子许多关于如何保养皮肤、控制体香和保养足部的方法，都是香织子闻所未闻的知识。

傍晚，当香织子抱着一大堆草药准备离开时，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贰前辈…你为什么穿着男人的和服？」

贰正在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珍惜的、温柔的笑容。

「这个啊？这是主君送给我的。」她轻轻抚摸着宽大的袖子，「我很珍惜它。而且…」

她俏皮地转了个圈。

「男士的衣服更加宽大，穿起来，很舒服呀。」

香织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当她抱着草药走出竹林时，春日已经在路口等她了。

「啊，香织子，」春日看着她怀里的东西，眼睛都冒出了光，「看来贰前辈很中意你呢，她一般可不会给别人这么多好东西。」

香织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草药，又想起了那个闻着自己脚的、古怪却美丽的贰前辈。这个基地，和这里的人，都太奇怪了。

※

第三日，天色微亮。

基地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早，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湿的草木气息。香织子一夜未眠，或者说，她根本无法安然入睡。这两天所见所闻的冲击，远比她过去十年在伊贺经历的生死搏杀还要剧烈。

她穿戴整齐，独自坐在分配给她的房间外的门廊上，看着庭院中那块被晨露打湿的青石。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是望着一个点发呆，脑子一片空白。

「香织子？」

春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似乎是刚从厨房过来。

香织子缓缓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

春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走过来，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用竹叶包裹的饭团，递了过去。

「给，今天的早餐。我特意多撒了些白芝麻。」

饭团还带着温热的米饭香气。香织子默默地接过来，解开竹叶。里面是一个捏得圆滚滚的盐巴饭团，外面细致地贴上了一片烤过的海苔。

她低头，小口地咬了下去。

米饭的香甜、盐巴的微咸、海苔的酥脆和芝麻的焦香，在口中融合。这是一种简单到极致，却又无比纯粹的味道。

在伊贺，食物只是维持生命的燃料。能吃上一口不馊的饭，已经是莫大的恩赐。香织子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她依旧低着头，但肩膀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一滴、两滴…温热的泪水穿过她紧闭的睫毛，滴落在手中的饭团上，迅速在白色的米饭上晕开了一小块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没有受刑，没有被辱骂，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听过。只是吃了一个饭团，她却觉得过去许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迷茫和恐惧，都随着这股暖意涌了上来。

一只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的，没事的…」春日轻轻地将香织子揽进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在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你的。」

春日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让她靠着自己。香织子没有反抗，她将脸埋在春日那带着淡淡皂香的衣物间，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她的肩膀。过了许久，哭泣才渐渐平息。春日用自己的袖口温柔地擦干了香织子脸上的泪痕。

「好了，我们得出发了。今天是叁前辈哦。」

香织子红着眼睛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春日身后。

「叁前辈她，和壹前辈、贰前辈都不一样。」春日一边引路，一边轻快地介绍着，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她呀，非常非常喜欢主君。虽然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主君，但叁前辈是那种完全毫不掩饰的！」

「所以，她住的地方离主君的卧室最近，就在这条路上，走几分钟就到了。」春日指了指前方，「她说这样能时时刻刻保护主君，虽然我总觉得她只是想黏在主君身边而已。」

「平时保护主君，都是三姐妹轮换的。」春日继续解释，「比如第一天是壹前辈和贰前辈，第二天是贰前辈和叁前辈，第三天就是叁前辈和壹前辈，这样轮流来。只有遇到紧急情况，她们三个才会一起出动。」

香织子想起了昨晚在澡堂遇到的那个「战鬼」红月。似乎是察觉到了香织子的紧张，春日安慰。

「你也不用因为红月前辈的事情感到害怕啦。三位前辈每一个都是极强的存在，只是红月前辈那种…嗯…『战鬼』，是极端少见的，可能一百年才会诞生一个。她现在不也挺好的嘛，天天教孩子们读书。」

香织子无法将那个眼神和「教书」联系起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我们今天要见的叁前辈，是我们基地的宝贝哦。」春日笑了起来，「她潜心研究暗器和道具，我们所有人用的忍具，全都是叁前辈制作和改良的。」

「当然啦，」春日压低了声音，俏皮地眨了眨眼，「叁这个调皮鬼，偶尔也会偷偷把一些改良的武器卖到外面去换钱，然后买酒喝。这家伙超级喜欢喝酒的。」

「大家都知道她偷偷卖武器吗？」

「知道呀。不过主君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也没资格管她。」春日无奈地耸耸肩，「叁前辈的脾气…嗯…有点小家子气。明明已经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女生一样，古灵精怪的。」

「不过，」春日话锋一转，「叁前辈从来不吝啬她的研究成果，和贰前辈不一样。只要你问，她肯定会一股脑地把武器的材质、怎么制造的，全部告诉你一遍。」

说着，两人来到了一间小屋前。

这间屋子和壹前辈的悬崖小屋、贰前辈的竹林小屋都不同，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堆满杂物的仓库。

一个穿着暗红色紧身忍者制服的身影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她的脑袋同样用包头巾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和壹前辈的冰冷不同，这双眼睛里充满了鲜活的、跳跃的笑意。

「春日！香织子妹妹！你们来啦！」

叁前辈的声音清脆又热情，她几步就蹿了过来，亲昵地拉住了香织子的手。

「我等你们好久啦！今天要带你见识一下我的宝贝们！」她兴奋地嚷嚷着，然后凑近香织子，小声问，「对了，香织子妹妹，你喝酒吗？」

香织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喝。」

「诶——真可惜！」叁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想请你尝尝我新弄到的『鬼杀』呢！」

「好了，叁前辈，人我交给你了。香织子，晚上我再来接你。」春日无奈地笑了笑，对着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来来来，快进来！」

叁拉着香织子走进了她的房间，或者说，她的工坊。

屋子里果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墙上挂着、桌上摆着、地上放着，全是形态各异的忍具。有香织子认识的苦无、手里剑、锁镰，更多的是她闻所未闻的、闪烁着奇异光泽的金属零件和机关。

香织子被这琳琅满目的景象吸引了。而在房间正中的一张大桌子上，摆放着的几根奇怪的、半透明的圆柱体，尤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些东西造型奇特，表面似乎还带着某种纹路，材质非金非玉，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武器。

「啊，那个啊？」叁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毫不在意地拿起一根，笑嘻嘻地说，「是假阳具哦。」

香织子的大脑瞬间停止了运转。

「假…什么？」

「假阳具呀。」叁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词汇，「平时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都要把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才能出门哦。」

香织子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叁，又看了看叁手中那根造型怪异的东西。

「嘻嘻，不信吗？」叁看穿了她的疑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香织子妹妹，你凑近一点。」

香织子下意识地照做了。

叁转过身，背对着她，然后抬起一条腿，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暗红色的紧身制服完美地勾勒出她紧致的臀部和大腿线条。

「看好咯。」

叁用手指在自己紧身衣的裆部轻轻一划。香织子这才发现，在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布料上，居然藏着一条用特殊材质覆盖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叁将手指伸进了那道缝隙，似乎在探索着什么。

「嗯…啊♥…」叁的口中发出了一声短促又甜腻的呻吟，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开关，「就是这个♥…嗯嗯~♥」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缓缓地从自己的身体里往外抽东西。

香织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只见一根半透明的、带着诡异黑色的圆柱体，正被叁一点一点地从那道缝隙中拉出来。它的直径足有四厘米粗，而且很长。

随着叁的动作，香织子甚至能听到轻微的、粘腻的「咕啾」声。

「呼…哈♥…好…好满足~♥」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似乎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终于，随着「啵唧！」一声清脆的、带着水声的闷响，那根东西的末端也完全脱离了她的身体弹了出来。

叁将这根沾满了汗水和不明爱液、依旧温热的假阳具拿在手上，得意地在香织子面前晃了晃。

「给！」

她随手将那东西丢给了香织子。

香织子惊恐地尖叫了一声，但忍者的本能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滑腻的东西。

它很沉，很有弹性，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用于摩擦的纹路。入手的感觉温热又黏糊，让她几乎想立刻丢掉。

「怎么样？很棒吧？」叁一脸陶醉地诉说着，「这东西塞在里面的感觉…啧啧…就像主君时时刻刻都在用他最硬的地方，塞满了人家一样♥♥！光是走路时它在里面的摩擦，就舒服得快要高潮了♥！吼吼！♥」

香织子呆滞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叁。

「为、为什么要…在任务中…用这个？」香织子艰难地问。

「当然是为了舒服呀！」叁理直气壮地说，「而且…」

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搂住香织子的脖子，在她耳边低语。

「呐，香织子妹妹。你知不知道，我们执行任务时，那些烟雾弹、闪光弹、特制的小型爆炸物，都藏在身上的哪里？」

香织子闻到了叁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汗水和一丝甜腻酒香的奇妙体味。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叁的全身。那身暗红色的制服紧紧贴在身上，除了腰间一条细得和装饰品一样的腰带，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口袋或装备包。壹前辈和贰前辈也是如此。

「正常来说，忍者会把苦无绑在大腿上，烟雾弹绑在腰带上…」香织子喃喃地说。

「太低级啦！」叁打断了她，「看好了，别眨眼哦。」

叁的右手猛地在自己身后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当她的手再次出现在香织子面前时，手心已经多了一个核桃大小的黑色小球。

「接着！」

她把小球朝房间角落丢了出去。

「砰！」

一声轻响，小球瞬间炸开，浓郁的灰色烟雾猛地喷涌而出，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房间。

「咳、咳！哎呀，失误！忘了开窗了！快出来！」

叁急忙拉着香织子狼狈地跑到门外，手忙脚乱地推开了所有的门窗通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女端着一盆衣服路过，看到从房间里滚滚而出的浓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大声挖苦。

「啊——！叁前辈又把自己的房子给炸啦！这月第三次了吧！」

「你、你胡说！」叁涨红了脸，叉着腰作势要揍那个少女，「我这是在测试新配方！你懂什么！这个月才但三次而已，不多不多~」

「略——！今天是这个月的第一天啊！」少女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了。

等烟雾散得差不多了，叁才拉着香织子回到了乌烟瘴气的房间。

「听好了，香织子妹妹，」叁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这才是重点。」

她让香织子坐在面前，详细地讲解起来。

「那些特质的爆炸物小球，为了追求极致的隐蔽性，都会被我用特制的油纸包裹，然后…塞在肛门里面。」

香织子已经麻木了。

「人的肠道，可是很能装东西的哦。」叁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只要经过特殊的训练，别说十个八个烟雾弹，就算塞一把拆解开的短刀都没问题！」

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香织子被迫学习了无数她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词汇和知识。

比如，为了能塞进更多的东西，需要用不同尺寸的「肛塞」进行日常的「扩肛」训练。

比如，为了在需要时能立刻取出道具，会在道具末端系上特制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叁一边讲解，一边兴致勃勃地展示着她那些闪闪发光的、大小不一的金属肛塞，和结构精巧的口枷。

「只要把这东西戴上，」叁拿起一个带着呼吸管的口枷，「嘴巴就合不上了哦，口水会一直往外流，而且也说不出话…啊…想想就觉得好兴奋♥…哈哈！」

香织子看着叁那陷入自我陶醉的兴奋表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片片碾碎。

当晚，春日来接她的时候，发现香织子正神情呆滞地坐在工坊外的石阶上。

「香织子？你怎么了？」

香织子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春日那张一如既往、纯真无邪的笑脸。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啦，辛苦了。我们回去休息吧。」春日体贴地没有多问，搀扶着她回了房间。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哦，」临走前，春日微笑着对她说，「明天，由我来教导你。主君吩咐了，要我教你…如何当一个正常人。」

春日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香织子一个人。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第一天，壹前辈。冰冷的「皮物」，诡异的假脸，和那隐藏在面具下、非人般的深喉。

第二天，贰前辈。对少女足部和「香汗」的病态痴迷，以及那些古怪的保养秘方。

第三天，叁前辈。毫不避讳地展示着塞在体内的假阳具，兴奋地讲解着如何用肛门隐藏爆炸物。

壹、贰、叁。主君最强的三位护卫。

每一个人，都强大得如同怪物。
每一个人，也都「异常」得如同怪物。

香织子闭上了眼睛。

「…什么是…正常人？」

她反问着自己。

这一夜，她又失眠了。她发现自己对明天，这最后一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还有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兴奋。

————————

※ 小说的完整版内容将会更新在我的会员俱乐部

小说相关章节：Zeshiny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