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第十二次钟摆震颤时进入幻境的。那时候，我笔下的纸页卷曲成沙漏，那些字母像黑蚂蚁列队似的爬进细窄的玻璃腰身。墨水瓶里也开始下雨，黑色的雨滴在台灯晕染的光圈里长出翅膀，带着我穿过正在褪色的墙纸。

我看见胡里奥·科塔萨尔坐在第三级大理石台阶上，看着孩子们玩跳房子。他抛出的玻璃珠则在雾蒙蒙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街道弹跳。"要不要试试逆向游戏？"他向我招呼。

"怎么玩？＂我问。

他指间夹着的香烟化作句号，烫穿了天空，让它出现裂口。"从天上落到地下。当巴黎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坠落时，记得用比喻当降落伞。"

这时候，马尔克斯的黄蝴蝶风暴把我卷到马孔多星期三的下午。那生锈的火车在香蕉叶上爬行，每片铁轨都像是手写的稿子一样爬满字迹。

"真正的魔幻是记忆的蒸馏酒。"我听见那位老人的声音。他在用冰制成的勺子搅动起柠檬汽水，我似乎还能听见汽泡里的小金鱼的脆声。

"当你说'多年以后'时，时间就开始结痂。"他如此说。如他所说的那样，我看见了第一个我在向风车冲锋，最后一个我在圣赫勒拿岛上荒度余生。我同他们见了面，又道了别。

不过，由于博尔赫斯还在图书馆迷宫的拐角处等着我，我就没久留。匆匆忙忙的同他说话时，他掌心的蓝玫瑰还滴着露水般的墨水。

"每个未曾谋面的句子都在暗处繁殖，"他递给我沙漏，可是玻璃里流动的不是沙粒，而是文字。"你听见吗？环形废墟正在重建自己。"

"我似乎听到了⋯不过那似乎是荣耀废墟的声音。＂我如此回答。

这时，珊瑚礁突然从聂鲁达的诗集里疯长出来，二十首情诗在我脚踝缠绕成海藻。浪涛在玛蒂尔德的发间闪烁，破碎的贝壳唱着《漫歌集》的残章。"每个元音都是渔网的眼，"潮湿的声音从深海的打字机传来，"打捞那些溺亡的比喻时，要当心漩涡里的政治宣言。"

如此一来，我的旅程就要结束了。我写下了我的文章，让科塔萨尔的玻璃珠在但丁神曲的第三层地狱炸开，迸溅的碎片化作波拉尼奥的个失落章节。马尔克斯的蝴蝶翅膀掠过时，所有人物都开始融化，像烈日下的巧克力圣像。只有博尔赫斯笑着把玫瑰插进沙漏，转身向融化走去了。

最后，所有声音坍缩成钟表的嗒嗒声。我睁开眼时，沙漏立在原处，玻璃表面凝结着露水。

稿纸上则爬满陌生的字迹，像是某个平行宇宙的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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