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Flare带给大家的，最后一首歌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于空中，星野遥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她吸入的依然是灼热而浑浊的空气。

此刻，她正被囚禁在这具名为“Flare”的神圣而美丽的躯壳里，努力维持着Vtuber角色的营业声线。

躯壳的最外层是一个精美的带锁全头Kigurumi头壳、肉色的厚实全包紧身衣加上带有塑形骨架的繁复礼服，宛如屏幕中的Vtuber走入了现实之中，美得令人屏息，却也沉重得如同刑具。

然而即使去掉这最外层的Kigurumi套装，所能看见的并不是她的本体，而是一套高仿真的全包仿生人皮。这层由不透气的纳米硅胶制成的“第二皮肤”紧紧地吸附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从脚趾到发梢，没有任何缝隙。而在其之下，甚至还有一层全包的乳胶紧身衣，将真实的她紧紧封闭在其中。

热量被死死锁在层层包裹下，汗水顺着脊背滑落，积聚在乳胶紧身衣和皮肤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带来一种黏腻而瘙痒的痛苦。缺氧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遥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头壳内部回荡，那是濒临极限的身体的悲鸣。

“……姐姐？”耳边传来一声甜腻而带着哭腔的呼唤，将遥从恍惚的边缘拉回了现实。

遥艰难地稳住晃动的身体，透过头壳狭窄的视野孔，看到了身旁的Luna——一个身上流转着与Flare相反的色调，但同样美丽的Kigurumi少女。二人正维持着与屏幕中的Vtuber一样的姿势。

在虚拟画面中，那个散发着月光般幽蓝光晕的娇小少女Luna，正跪坐在Flare脚边，小巧的双手紧紧抓住了姐姐的裙摆：“姐姐不要走……没有了姐姐，Luna该怎么办……”

Luna的中之人——椎名空的演技一如既往地无懈可击。那声音里的颤抖、依恋与恐惧，真实得让遥在这灼热的地狱中，依然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遥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表演，那甜美的哭泣声中充斥着真实的悲伤。她不由得回想起一年前，这套三层的封闭套装刚刚送抵工作室的那个下午。

“为什么Kigurumi里面还有两层包裹？之前没有说过会有这回事啊！”回忆中的遥看着箱子里那两张几可乱真却又死气沉沉的皮物以及折叠着的两件乳胶衣，生理性的不适让她下意识地后退。

而空只是抱起那些沉重的皮物，手指亲昵地抚摸着那冰冷硅胶的纹理：“因为蝴蝶双子是神圣的啊！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的线下见面会，姐姐你想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狂热粉丝冲上来摘掉了头壳，如果下面什么都不穿，神圣的双子形象就会被打破了。”

空猛地抬起头，那双纯真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但如果露出来的，是这两件参考蝴蝶双子的形象三次元化的美丽外皮，双子的形象只会更加完美，更加充满神性。所以，我们还需要再穿上一层乳胶紧身衣，不能让汗液污染这两层外皮啊~”

为了这所谓的“神性”，为了满足任性的“妹妹”的请求，也因为低估了包裹的严密，遥妥协了。而这妥协的代价，就是后来无数次，包括此刻的这地狱般的闷热与禁锢。

“Luna，别哭。”意识终于回到现在的遥再次深吸一口浑浊的热气，维持着属于Flare的成熟而温柔的御姐音说道，尽力不让声音中的颤抖泄露出来：“姐姐不是要离开，只是累了，需要睡一个长长的觉。”

“姐姐……还是要休眠吗？”

“对，蝴蝶精灵会回到茧中。”遥念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语气中透着解脱：“等春天再来的时候，我也许会醒来。那时候，Luna要第一个来叫醒我哦。”

“……嗯！我们约好了！”

屏幕上的Luna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现实中的空也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遥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穿透头壳，不舍地注视着自己。

休眠仪式开始了。悠扬的BGM响起，空花费许多精力制作的特效程序启动。画面中，无数金色的光丝从虚拟的地板升起。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温柔而坚决地缠绕住Flare的脚踝、腰肢、直到那张绝美的脸庞。

遥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皮套”一点点被光芒吞噬，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解脱感——再坚持一下。只要这一分钟过去，我就自由了。我就能脱下这层皮，做回星野遥，逃离这个完美的牢笼……

光芒合拢。屏幕上，那个拥有着几十万粉丝的虚拟女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月光下、华丽而巨大的金色蝶蛹。它静静地搏动着，仿佛孕育着永恒的生命。

“姐姐……”Luna跪在蝶蛹前，双手合十，声音中充满着虔诚的希望：“放心睡吧。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把你唤醒的那一天。”

直播信号切断。屏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

终于结束了毕业直播的遥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靠椅上。由于过度缺氧，她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沉重的头壳仿佛要将她的脖子压断。

“辛苦了，姐姐。”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个依然穿着全套Luna Kigurumi装备的娇小身影，仿佛丝毫没有收到闷热和窒息的影响一般，乖巧地站在身旁。

“空，帮我……帮我把头壳摘下来。我快不行了。”遥虚弱地请求道。

空缓缓地靠近，她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解开锁扣，而是轻轻抚摸着Flare头壳的脸颊轮廓。

“真美啊……”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满足感，“姐姐，空尊重你的决定，所以希望姐姐也能尊重空的决定……”

“空？”遥感到一丝不对劲。

“啊，抱歉抱歉！”乖巧的空瞬间又回来了，“我只是有点太感动了。来，姐姐，虽然很不舍得，但还是恭喜你圆满毕业！”

伴随着钥匙插入锁孔，沉重的树脂头壳被缓缓取下。

片刻后，更衣室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这里是直播的整备室，房间里没有镜子，只有两个如同展示柜般的人形支架，那是专门用来放置脱下的Kigurumi装备的。

“姐姐，手抬高一点。”

空已经脱下了自己的手套——但也仅仅只是那层外戴的装饰性蕾丝手套。而在那之下，依然是Luna那连指甲盖都泛着可爱粉色的Kigurumi连体衣手部——她没有任何要脱下自己那一身沉重拘束的意思。

那个拥有着巨大蓝色眼睛的Luna头壳，依旧稳稳地罩在她的头上。透过那毫无表情的微笑面具，遥无法看清里面空的眼神，只能看到她依然以一种甚至称得上轻盈的姿态，围绕在自己身边忙碌。

“别乱动哦，姐姐。”空的声线经过面具的阻隔，听起来闷闷的，却没有任何气喘吁吁的迹象，仿佛这几小时的高温地狱对她来说只是如沐春风。她像是一个最专业又温柔的人偶师，细心地为Flare进行“拆解”。

硬质的胸衣背扣被解开，沉重的裙撑滑落，服帖的肉色全包衣被褪下。遥感觉自己就像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高位截瘫患者，任由那个本身也行动不便的“玩偶”摆布。

“空，你也快去把头壳摘了吧……”遥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流进了眼睛里，刺痛难忍，“你穿了这么久，一定也热坏了。”

“没关系哦。”空摇了摇头，微笑的头壳随之晃动，看起来有些可爱，又有些诡异，“我还要照顾姐姐呢。而且……Luna就是Luna，是Flare姐姐最可爱的妹妹，椎名空什么的，不熟悉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找到了仿生人皮后颈处的隐形拉链。

“滋啦——”随着拉链缓缓拉开，空气虽然并未直接接触到遥的皮肤，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紧缩感终于松动了。空像剥开一个成熟的果实一样，将这层价值不菲的硅胶皮，从遥的身上一点点小心剥离。

当这层完美的“拟态”被褪去，挂在一旁的支架上时，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个被黑色乳胶紧身衣彻底包裹的、光泽油亮的人形。

这是最后一层，也是最折磨的一层。乳胶完全不透气，将汗水全部封锁在内。此刻，这层黑色胶衣随着遥的动作不停发出哗啦啦的水声，下肢处的每一寸起伏都能让人想象到里面积蓄的湿热。

“呼……最后一步了。”随着乳胶衣被艰难地剥下，一股被体温加热了数小时的湿热汗气瞬间在狭小的更衣室里炸开。

“哈……哈啊……”星野遥——那个真实的、狼狈的人类美少女，终于从这具完美的驱壳中跌落出来。她浑身湿透，头发像海藻一样凌乱地贴在脸上，皮肤因为长时间的闷热和压迫而泛着不健康的潮红，身上到处都是被束胸和内衬勒出的深红色印记。她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像一条脱水的鱼。

然而她面前的空依然穿着那套全封闭的Luna套装。理论上，她应该和遥一样热，甚至因为还要照顾遥而更加疲惫。但那具Kigurumi身体的起伏却是那么平稳，那个头壳下的呼吸听起来是那么均匀。她就像是一个真的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散热的完美机器人。

空拿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温热毛巾，开始为遥擦拭身上的汗水。她的动作很温柔，细致地擦过遥脖颈上的勒痕。

“姐姐出了好多汗啊……”空一边擦拭，一边轻声感叹，语气里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情感：“不过没关系。”空直起身，看着终于被擦拭干净、虽然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清爽的遥，Luna的头壳微微歪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可爱的动作，“干净的姐姐，最漂亮了。”

“……谢谢。”遥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如果回到三次元，空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妹妹”角色。

“好了，我都收拾好了。空，快把你也脱下来吧。”遥伸出手，想要去碰触空的头壳锁扣，“你是笨蛋吗？这么热还要一直穿着。”

空轻轻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遥的手。“没关系姐姐，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会自己打理好的。”

说着空转过身，开始收拾挂在支架上的Flare的Kigurumi和仿生人皮。她将它们展平，细致地一边清理一边喷上保养液，动作轻柔得仿佛那才是拥有生命的活物。

“今晚可是庆功宴呢。”空背对着遥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一小时后在门口见吧，姐姐可以先去准备一下呢。”

遥看着那个在房间里忙碌的、显得有些怪异却又无比熟悉的背影，最终还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好吧……都听你的。”

她晃晃悠悠的起身离开整备室，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正以完美人偶的姿态注视着她的少女，内心正在进行着怎样扭曲的预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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