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在观察

春假结束了。
我又得回到那所无聊透顶的学校去了。
当然，我一点也不想去。
但要是一直窝在家里，妈妈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我也受不了。
她这段时间偶尔会和姐姐小声说些什么——不用听就知道，又是在莫名其妙地担心我。
所以，为了让她们别太自以为是，我还是决定来学校。
况且，我也找到了可以消磨时间的好地方。
别的姑且不谈，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得忍着和那些笨蛋一起度过。
毕竟要公布分班结果。
说实话，我不抱什么期待。
我脑子不正常，所以也没什么朋友。
分班对我而言，也只是确定自己要去哪里忍受罢了。
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的。
他们大概是怕和朋友分开吧。
真是无聊。
如果担心的话，那就去找老师商量啊？
我两手插兜往前走，想看看自己到底在哪个班级。
初二3班吗，那就这样吧。
「诶——丰臣同学也在3班吗！」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这样的场景我已经在之前品鉴过一次了。
我立刻四下张望，免得这家伙又一次撞到我。
……不在。
那家伙，果然没来。
名单上的名字冷冰冰地摆在第一行。
就像他本人一样，缺席得理所当然。
周围的同学，也在一开始的激动后意识到了这一点。
「没有来吗？」
「也是呀，丰臣同学本来就只有考试的时候来嘛。」
「第一名的特权哟。」
你们就这么帮人把理由想好了吗？
真是太愚蠢了。我抬头看了一眼，果然，丰臣的名字就在名单的第一位。
这家伙连没有排名的榜单，也是第一啊。
与我无关。
我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啧！
「啊！抱歉！」
一个黑头发的矮个子女生毫无诚意地说了一句，随后拉着一个……
……这什么？
我只看到汹涌的东西一闪而过。
——好香！
啊，好像是头发甩到我了。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我一眼没看到头的，好像是女生的东西转去。
——那个矮个子，拉着一个好高的长发女生。
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她刹车站定后，如同瀑布一样摇摆又垂下。
我只觉得，我不该看的。
可我在那一刻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和我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呼，呼……」
……一路跑过来的吗？
就连喘气的声音，都似乎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诶，山田，我们这次是一个班诶！」
「我知道啦！突然拉我过来，差点摔倒诶！」
「怎么就摔倒……啊呀！高个子真是烦诶！」
周围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山田？我看向分班表。
这里面像女生的，也只有一个叫「山田杏奈」的名字了。
「诶？她是那个模特吗？秋野……杏奈……是她吧？」
……模特？
我拿出手机立刻开始搜索，果然。
我悄悄绕到侧面，屏幕上的人和她一模一样。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吗……
切，该死，我得把手机收起来，被别人看到还的话，还以为我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总感觉胸口有点……不舒服。
「说起来，作为大美人的山田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话语啦。
不过，你们就在当事人面前讨论这些吗？
真没教养。果然是愚——
「没有传言诶。不过，即便有的话，也应该是丰臣同学吧？」
……
「毕竟，他又帅成绩又好诶。」
「而且听说家里很厉害。」
「原来是贵族家的天才吗？」
「也只有丰臣同学配得上山田同学啦。」
那两个人更合适吗？
——这些，与我无关。
我嗤笑一声，似乎被人听到了，有人往我这边看。
但与我无关。
我快步离开这里。
我，脑子不正常。
「哟，市川，上来吧。」
恍惚间，我听到老师的声音。
我抬头看去，只见讲台上的大人正招呼我过去。
周围的人也都看着我。
「市川？市川？」
老师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只听见自己的名字反复被叫出来，像是有什么人在替我活着。
……感觉好不真实，回过神来就是这样的场景了。
我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带着担忧和好奇。
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在我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有一个人从不远处走过。
她也好奇地看着我，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随后坐下。
……这么说来，刚刚的教室内似乎有欢呼声。
高挑的个子，精致的脸庞。
我知道的，她是山田杏奈。
……我起身推开椅子，沿着山田来的路径，走到讲台上。
那么，现在，应该是在自我介绍吧。
「我是……市川京太郎。」
——只需要说这句话就够了。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别看着我。
可是，大家似乎都在看着我，很多人脸上都带着困惑的神色。
「嘿，市川，多说点什么嘛！现在是自我介绍诶！」
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烦得我想要逃走。
我有什么可说的呢？
脑子里的杀人计划？我喜欢的图书室？
还是，我讨厌你们所有人？
……
这些一个都不能说。
我不需要别人了解我。
了解我，就是暴露我的弱点。
我……
我，脑子不正常。
……
我不想搭理老师，可有一道目光格外刺眼。
山田杏奈。
我稍微看向那边，她竟直直盯着我。
我偏过头去不想和她有眼神接触。
但不看也知道，这家伙是在瞧不起我。
我能感受到无形的轻蔑。
我手指有点发抖。
学校就是这样的残酷，高等的学生随意炫耀，他们做什么都会被原谅。
而我这样的阴暗角色，什么都没做，也不会被放过。
「他直接下去了诶。」
「我知道他的，上一学年他就是这样啦。」
「是不是有点小帅？可惜……」
……这样的氛围，我很讨厌。
我不想成为焦点。
我更不想成为被这样，不负责发言围攻的人。
我停下脚步，不去看山田，而是环视全班一周。
我不是想要出风头。
下课之前，我还没法去图书馆。
所以，我只是想让他们安静点。
「我……」
咳，该死。好久没有用稍微大点的声音说话了。
我像是要站稳脚跟一样，咳了几下。
随后，深呼吸后，我说道：
「我是，年级第七。」
随后，我快步走到座位上落座。
——教室里，霎时间一片寂静。
看来效果很好。
我捧起脸颊，偏头向窗外。
我看不见。
所以，没人在看我。
……
「好，那么下一个，我看看……」
短暂的停顿后，老师开始点下一个学生上台。
这样最好不过了。
我看向窗外，思绪飘到远方。
我试着回想昨天看的漫画，但还是有点没法集中精神。
……连走神都没法集中吗？
我又试了试。
不行。
越是集中注意力想走神，反而越走不了……
……我怎么会想着专心走神？
内心有点乱成一团。
因此，周围的声音反而趁机溜进了我的耳朵。
我明明不想听，不想在意的。
我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发。
小林，足立，神崎，吉田……
……无关紧要的人依次上台介绍。
不过，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毕竟顺序是一列一列从前往后。
已经是最后一个人了……
……空位？
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丰……啊。」
老师对着花名册念着的声音突然一顿。
全班同学，也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靠后门的那个空位。
桌面上还留着上学期的墨迹，抽屉里还有一些垃圾没有清理。
即便贴着没撕干净的粉红小熊贴纸，也没人会怀疑那是谁的座位。
毫无疑问，在这个班级里，这个座位的主人根本没来过。
而且，很可能以后也不会来。
「嗯，嗯……丰臣浩司同学，今天没有来呀……」
老师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说到底，丰小司有什么自我介绍的必要吗？」
一个慵懒的女声说道，「谁不知道他的事情咯。」
「哦！关根你好像很了解他哦！」
是直率而没控制住音量的女声。
「吼呀～小林～那家伙有点帅嘛，关注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周围的人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有关丰臣浩司的事情。
我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老师用书册敲打讲台。
「都安静！还在上课呢！」
——即便他不在，大家也会因为偶然提到他，而开始讨论起来。
安静下来后，课堂的杂音又持续了几十分钟。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顿时，周围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认识新朋友，讨论人气角色，还有些男生自来熟地搅在一起，分享着没品位的黄段子。
「……市川同……」
有人向我走来。
我的杀人百科呢？
……好像，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还没有从图书馆借出来。
于是，我猛地起身，把书用力地合上。
随后，不管靠近的人影，快步离开。
……我，只是要去借杀人百科。
……
好歹，是在走到图书馆前冷静下来了。
我轻轻推开门，扫视了一圈。
姑且确认了，没有人。
那就好。
我走到我最熟悉的书架前，抽出那本放得很浅的书。
知识深邃，内容有趣，案例能帮到我的「杀人」大业。
而且，封面很吓人。
这样就好。
我在图书馆呆了一整个课间，直到上课前，我才去前台借走这本书。
回到座位上，此时此刻，再没人看我。
也没有人讨论缺席者的事情。
我把那本杀人百科垫在了习题册下。
即便这样很麻烦，因为用力写字的话，笔尖会透过纸背，在铜板封面上留下印子。
所以我得轻手轻脚地写习题册。
但我还是，把它垫在了课本和习题下面，就像是高一截的桌面。
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脑子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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