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X离开拥挤的接客区，驶向主干道。
“你这老板抠门到一定境界了。”驾驶员的手链随着打转向的动作相互碰撞出细微声响。“居然还能找到不能线上退租的房子。别住了，拿完钥匙直接去我家。”
“她要是知道我在美国有别墅住，派驻的活就落不到我手里了。”副驾驶调侃地笑了两下。“你再独享几年富二代生活吧。”
“开车送你不一样早起嘛。”
导航持续提示向右驶入东向高速。路旁标志性的棕榈树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

和大学宿舍差不了多少。停车楼一路走到狭窄的公寓，这是王艺菡对房间的第一印象。她走到窗前，手指撑开发脆的百叶窗页探头探脑地看向外面。搓搓手指，一屁股坐在窗旁的椅子上。桌上的笔记本显示启动页，手机跳着邮件通知。建筑群中的旧楼，紧贴窗户的桌椅，电视剧里盯梢的最佳视点，很有犯罪片的感觉。
“喝什么？”声音越来越近，停在王艺菡头顶。她正支撑上身给电脑输密码。
将巨大的Stanley推向桌面。“喝我的。”
动作明显地停顿了，对方低头看向王艺菡的眼神从震撼到无奈。“别墅的自来水味道不一样吗？”
“怎么会是自来水！”幼稚鬼把吸管凑到对方脸上。“尝尝尝尝。”
刚点开的邮件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只能先拿走水杯以防捅进鼻孔，离开摆满电子产品的桌面。王艺菡立刻霸占屏幕：“尊敬的Ms. Zhao…九点也不是很早啊，来我家嘛又不是住不开。”
“早高峰，大小姐。”赵颖咽下冰凉的甜饮料，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一年后提延长期限的申请，到时候住哪里都可以。”
“等不了，现在就要住一起。”她仰面把身体砸在床尾。
千百回重播的幻想，在眼前堆起白日梦——思考停滞一秒，赵颖将头发拢起：“睡一会再说。”

窗页合不严，从缝隙挤出扁扁的光。
“我要是说八点定了餐厅你还去吗。”她挥舞着刚拆下来用来包装毛毯的纸绑带，躺在床上四处找赵颖的手。
“去。七点肯定醒…”手中被塞了东西。不想睁眼，反射似的将长方形硬纸条折得更窄。
“晚高峰，大小姐。”用了相同的梗但只等到平稳的呼吸声。她靠近对方，试图判断是否装睡…哪有人睡了手还能动的。
“拿着。”叹出困倦的气。
细长的纸船。王艺菡安静了一会，调整纸船的位置，正好接住一段百叶窗漏下的亮光。船沿着断续的光束小河，搁浅在同床人胸前。黑暗中，她感到赵颖似乎看着自己。
“你根本没睡，我要开灯。”
两个人的轮廓融化成一团影子，谁都没有起身。
她一路摸索，脑海中拼起放松而垂下眼的熟悉的表情。定好方向，凑过去轻啄嘴唇，被迎面而上加深了接触。
她抹去对方脸上细小的反光。

每次加班到凌晨忙得昏天黑地时，赵颖经常听到朦胧的话声。挂了耳鼻喉科的号得到结果只是压力性耳鸣，听觉诊断已经被她扔进垃圾桶。
可幻听没有随着时间减轻。关灯瞬间，浑浊的不安如同洪流冲入大脑，不愿回忆的角落里，压缩着只言片语的尘封包裹正层叠地展开。
自我催眠的、填补落差的、逃避般的释怀终于泡烂在污水中，像一团蜡朝上反涌，来来回回地融化又凝结，堵在咽喉。
王艺菡改用温热的亲吻啜饮眼角的冷凝水。

视频通话将赵颖遮掩得太好了。王艺菡想。
拉着对方的手向自己身体引去。手腕挣扎往更高的地方移动，怜惜地抚过脸颊、鼻翼、唇边，微微颤抖的指腹描画眉弓。
抓着她的手，摩挲自己滚烫的耳朵。把僵硬的指根揉捏开，掌心盖上发硬的乳头。
我和你的反应一样。
眼泪却没有停止。

晚餐像幻觉一样结束了。
赵颖始终没有问别墅的院子里有没有种李子树，两种答案她都无法承受。

窗式空调运作的噪音配合手机闹铃忽大忽小，吵醒了床上其中一人。
抽出手揉眼，意识还在开机中，她打算关掉恼人的空调，光脚走过去，路上一边拧开眼药水一边捞起手机停止闹钟。
床上的毛毯蠕动地探出一只手掏着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抓到手机又缩回去。毛毯伸展着打了巨大的哈欠。
她穿好衣服，捡起纸船放在床头，视线在热乎的毛毯着陆。枕头已经被趴着的另一个人塞进胸前当作下巴垫，把自己包得像饭团一样玩手机。
“钥匙放桌上了。”
毛毯饭团里传来鼻音浓重的应答声。

乘上地铁，一阵微小的喘气声让赵颖的目光从手机上离开。地上一只黑色单肩包开口处露出毛乎乎的狗头，正反复嗅着附近的裤腿。
饲主收了收装着小狗的单肩包，周围几人相互说着抱歉和不要紧，回应小狗更多的还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抓挠的手。
温热柔软的血肉，油脂尘土的臭味，熟悉的组合触发失效的联想。
她看着自来熟地靠在小腿上的狗头，没有伸手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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