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敖唱便已起身，用冰冷的井水净了手脸，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好...困...”

他摇了摇头，驾轻就熟的穿过寂静的回廊，来到老宅最深处那间无人居住，却异常洁净的东厢房，这里放着家族世代守护的神龛，父亲常年在外，维护神龛的任务便落在了他这个有些微末灵力的儿子身上，父亲叮嘱极严，每日香火擦拭，绝不可间断，亦不可怠慢。

神龛并非供奉，而是封印着某位不知名的妖邪。

不...妖邪二字并不妥当，敖唱虽然灵力稀薄，却也在父亲的指导下收服过不少精怪，那杂乱浑浊的妖气，和东厢房里炽热灼烧般的滚烫气息完全不同。

但若不是妖邪，又怎么会被封印在神龛之中？

父亲从未回答过敖唱的提问，只是严苛的要求敖唱每日洒扫，据父亲所说，哪怕只是一丁点失误，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东厢房不远，敖唱很快便到了，他推开门，那神龛仍旧摆在中央，以深色的古木制成，样式古朴，雕刻着繁复而模糊的云纹与水波，缝隙间隐隐透出一种非金非木的暗沉光泽，虽然触手冰凉，却散发着极其炽热的温度，龛门紧闭，从未开启，敖唱只知是家族极为重要的秘密。

作为敖家远支的后裔，敖唱一向自恃不凡，尽管多年的血脉稀释使得他和普通人也就只是些灵力上的区别，但至少...他还能替父亲维护神龛。

三柱线香缓缓点燃，被恭敬地插入龛前香炉，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盘旋，融入空气中，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陈香与淡淡凛冽的气息，神龛中发出阵阵狂躁的嗡鸣，似乎是已经察觉到敖唱的存在。

“真烦...你以为我想每天见到你啊！你也不去看看，谁家神龛长成这样！”

敖唱取过专用的柔软白棉布，骂骂咧咧的浸入一旁备好的、浸染了特殊皂角与柏叶的清水里，他将其拧得半干，开始细细擦拭神龛的每一寸表面。

那是一双修长饱满，且泛着温润光泽的大脚。

从材质上来看，似乎是金属锻造而成，但质地有些过于滑润，若非颜色的原因，真是和肉足无差，十根脚趾圆润饱满，不仅朝着脚背的方向翘起，而且每个脚趾都分开些许，因此宽厚的足底舒展到极致，细腻的皮肤纹理可谓是一览无余，微微隆起的脚掌更是极具肉感，看上去像某位精壮少年伸懒腰时呈现的姿态。

敖唱常常觉得这双脚有些过于逼真，因为若是凑近去看，连汗毛、指甲、以及脚趾关节的褶皱都无比真实，而且......

敖唱叹了口气，尽管有些不耐烦，但动作仍然是轻柔而专注，指尖能隐约感受到一种极细微的、几不可察的震颤与凉意，这是他体内那点微薄灵力才能感知到的异状，他早已习惯，这像是神龛中所封印的存在，对自己擦拭这一行为的反应。

轻薄而细腻的水珠浮现在脚心窝里头，本就泛光的色泽愈发显得晶亮饱满，敖唱鼻尖抽动，眼神中露出一股嫌恶之色。

这可不是什么因冰凉而凝结的水雾，随着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浪，酸涩咸湿的汗臭涌入鼻腔，虽然气味稀薄浅淡，但却又格外刺激，敖唱赶紧加大了擦拭的力度，棉布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体液一般的水珠逐渐浸透。

简直就像是神龛因不满擦拭而激起的过度反应。

“真烦啊啊...为什么每次都会有这样的气味？”

水珠浮现的愈发多了，从脚掌开始，好似薄汗般一点点朝着脚心汇聚过去，棉布擦拭过后的脚底，呈现出极光亮的润泽颜色，却又会极快的再次布满水珠，那股子酸咸湿热的气味也是愈发明显。

敖唱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大力的把棉布塞进脚趾缝里，一个个粗暴的拉扯摩擦，神龛中立刻发出阵阵嗡鸣，沉闷而遥远，隐约能听见些断断续续的吼叫。

显然，这位被封印的家伙瞬间暴躁了起来。

好在这双肉脚只是雕塑，所以擦拭起来没有丝毫的难度，因为不仅姿势固定，而且姿势舒展到近乎极限的程度，十根脚趾分开，翘起，足底平滑流畅，事实上从脚跟开始，只要轻轻的上推就能一路擦拭到脚趾根部，硬要说的话，最难的部分也仅仅只是从某个脚趾缝换到另一个脚趾缝中。

“别吵啦你！你以为这是我想的嘛！”

敖唱不耐烦的表情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地步，因为按照父亲的要求，擦拭必须满至少半个时辰才能结束，期间要不断重复擦拭脚心、脚掌、脚趾缝隙等区域。

记得自己最开始接受神龛的维护时，只需要一块棉布就能擦的干干净净，而现在...经常需要两三块都不够。

只有神龛发出嗡鸣时，敖唱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做些什么。

而且究竟是封印了什么，才不仅需要神龛，还在宅邸周围布设了许多的纯血咒文结界？

这种结界没有敖家血统则不可通过，若要强行突破，便会招引天雷轰击斩杀，至少...也得要名震一方的大妖，才有可能接下这一击吧？

时间流逝的很快，第一块棉布逐渐变得湿润沉重，敖唱叹了口气，将早就备好的新棉布换上，不知怎的，他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因为最近神龛的反应愈发躁动剧烈，似乎有种要突破封印的意味在。

但神龛已存在多年，从未出现过任何不对，敖唱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

等到擦拭完毕，敖唱已有些手腕发酸，他用另一块干布仔细揩干水渍，尽管湿热异常，但他也要尽量确保不留一丝湿气，紧接着便是双手合十，依照父亲所教，默念那段含义晦涩、不知指向何人的祈福安魂咒文。

冒出的水珠逐渐干涸...

敖唱念咒时，神龛内部似乎有那么一刹那，传来极其细微的、仿佛金铁摩擦又似叹息的声响，他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倾听，却又万籁俱寂。

“轰隆隆——”

“下雨了？！”

原本只是稍有些阴沉的天光，在咒文吟唱完毕后竟变得雷雨交加，敖唱惊愕的抬头，他知道祖上有着呼风唤雨的无上威能，可血脉多经稀薄，到敖唱这一代已是所剩无几，别说祈雨，就是最寻常的攻击法术他也得憋半天才勉强成功。

所以他从小就没学过什么厉害的咒语，毕竟学了也是白费，可现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老宅的电路不甚稳定，昏黄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后甚至彻底熄灭。东厢房内光线晦暗，更显阴冷...

唯有面前一双泛着金属光泽的宽厚肉脚，散发着浓郁深沉的湿热气浪。

“这...这不是我弄的吧...”

敖唱赶紧翻开神龛底座的抽屉，里面果然有个应急灯，他赶紧举起，确认着香炉中线香的燃烧情况，可是，许是天气扰人心神，又或是灯光昏暗让他分了心，双手在经过神龛顶部时，手肘不慎带倒了旁边用来盛装特殊净水的陶罐。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陶罐摔得粉碎，混着柏叶皂角的液体顿时泼洒开来，不仅浸湿了地面，更有不少溅到了神龛底座之上。

“糟了！哎....”

敖唱心头一紧，暗叫不好，父亲严令说过，净水绝不能沾染龛身过多，尤其忌讳流入底座那些细微的缝隙。

他慌忙取过干布想要擦拭，却已然迟了。

那深色木质的神龛底座，被液体浸润的细微缝隙处，竟猛地亮起一道道赤金色的细密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紧接着，整个神龛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嗡鸣，那赤金纹路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龛身！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龛门猛地从内部被撞开一道缝隙！

一股灼热狂暴的气息瞬间涌出，将房间内的阴冷潮湿驱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什么...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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