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芦屋君在校外打架？”
　　朱雀夸张地用手挡着张大的嘴，在芦屋道满阴沉的脸色里笑出来:“不过是芦屋君的话也不奇怪……表情好吓人喔，是打输了？”
　　“……我没输。”芦屋道满硬邦邦地回他，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安倍晴明就截过话头:“但也没赢吧？道满，甚至你早上还迟到了。”
　　负责今早值班的青龙视线从自己大半内容都做不来的习题册里移出，默默地点头赞同——啊，虽然对方只迟到了五分钟。
　　芦屋道满神色愈加烦躁。他今早那场架本身就是无妄之灾，哪想得到居然还有目击者找安倍晴明打小报告。
　　朱雀看他心情确实不好，稍微收敛了点看戏的态度……只有一点点:“不过芦屋君为什么要约在早上打架？明天就是周末了要更方便吧。”
　　“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主动挑事的！是那个蠢货非要说我抢了他女朋友！”芦屋道满突然发现学生会其它人都对这次事情的主动方有很大误解。或许是他追着安倍晴明不放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已经在所有人心里留下了“芦屋道满这个人喜欢找事”的错误印象。
　　这下连白虎和玄武都从手头的工作里抬起头来，朱雀更是睁大了眼睛，以一种端正的八卦态度把椅子往芦屋道满方向挪了挪:“居然是感情问题……！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芦屋道满:“那家伙的校服不是我们学校……”
　　朱雀:“哎呀我问的是女朋友！”
　　芦屋道满勃然大怒:“我根本没有女朋友！”
　　他停了一下，发觉这个说法不妥，改了说辞后继续大怒:“我根本没时间找女朋友！”
　　朱雀:“怎么可能！我上周还看到你和白虎班上的一个漂亮辣妹在一起聊天……”
　　芦屋道满:“一起聊天就是女朋友？！你不也经常和我一起聊天怎么不说你是我女朋友……”
　　他俩的重点越吵越歪，安倍晴明的眼睛越听越亮，就在两人已经吵到朱雀频繁给芦屋道满带的便当有没有影响后者脱单时，陷入沉思的白虎回过神，打断了对话:“我们班的……清子吗？”
　　芦屋道满猛地扭头看向他:“对！那人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因为前几天一起吃午餐时，她抱怨过有个外校的不良学生最近在骚扰她……我还想过要不要帮帮忙。”白虎回忆着朋友的话，神情不悦:“既然能对上，那么应该就是他了。”
　　“诶——原来只是单纯的小混混啊，还以为能听到芦屋君的情史，”朱雀再一次拖长音，遗憾地把椅子挪回原位，兴趣降低了不少，“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老师？”
　　芦屋道满烦躁:“不关你事吧，我自己能处理。”
　　“但是道满，我要提醒你哦，”想也知道他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安倍晴明幽幽地开口，“打架斗殴是严重违反校规的。尤其是学生会成员，要是被认出来……甚至会加重处罚。”
　　朱雀:“就是就是，让别人解决更方便啦。”
　　芦屋道满翻了个白眼，大概是完全没听进去。放学铃响后正好学生会的小会议也散会，他原本打算独自回家，朱雀却缠着不放。
　　“我又不是去打架，能别盯着我吗。”芦屋道满啪地关上鞋柜门，看起来又要发火。他刚换完鞋，一转头就看见朱雀从旁边冒出来说要和他一起走。
　　“不是啦，晴明君说他今天要去秋叶原逛一家新开的水手服专卖店，白虎他们都跟着去了。我不感兴趣，但一个人回家好无聊……”朱雀眨巴眨巴眼，仰起脸努力做出可爱的神情，“芦屋君陪我嘛……”
　　可惜芦屋君不吃他这套:“大老爷们做这个表情好恶心，正常点。”
　　“……！”朱雀的表情垮了一瞬。他和芦屋道满大眼瞪小眼，不管不顾地搂上对方的胳膊:“不要！我就要和你一块儿走！”
　　芦屋道满:“别拽着我……你好烦！”
　　两人拉拉扯扯，在其它人投来的“哇又开始了”的目光中走出校门。朱雀与学生会另外三人如今正借住在安倍晴明家的神社，和芦屋道满租住的单身公寓通勤线路有一半重合。因为年级不同，芦屋道满平时只有少数情况下会碰巧和学生会其它人同行——只有朱雀不一样，他从来不碰巧，他想和芦屋道满一起走时都是直接找到当事人死缠烂打。
　　两人走出校门，朱雀状似无意地看了四周一圈，发现并没有预想中的混混团伙，略微惊讶地抬了下眉。芦屋道满权当没发现，就像平常一样回家，只在走到自家楼下时停住脚步。
　　“都让你跟到这儿了，总行了吧。”
　　芦屋道满没好气开口，试图抽手，但失败。朱雀紧紧贴着他，似乎也是犹豫了一路，思考怎么说才不会让对方生气:“芦屋君，要不我们以后上学……也一起走？”
　　芦屋道满:“你要监视我？”
　　朱雀:“好难听！”
　　果然，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无论朱雀是想防着他打架还是其实想保护他，这种做法都触到了芦屋道满的雷区。
　　朱雀无奈:“你不知道吧，那群不良做事还挺过火的，之前有几次把人打伤进了医院……芦屋君想每天带着防身武器上下学吗？而且要是被人发现你校外斗殴的话，这学期的奖学金就泡汤了。这个对你很重要吧。”
　　芦屋道满沉默片刻，虽然看样子是赞同朱雀的话，但还是生硬地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甩开他挽着自己的手。朱雀在身后叫了他几声，他也当作没听见。
　　回到家，芦屋道满从书包里拿出不知是谁塞进去的一张纸，或者说战书。
　　这才是那些小混混今天放学没找他的原因——上面写着几行歪七扭八的字，去掉那些挑衅的脏话，简单说就是让他明天去某个空地赴约。芦屋道满把它顺手丢桌上打算去洗手，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朱雀还站在原地。
　　……这家伙在干嘛。
　　他站在玻璃后仔细观察，看对方的动作似乎是在和谁发消息。隐约能看见那人撇撇嘴，神情蔫蔫地把手机放回兜里后开始左顾右盼，像是拿不定主意要去哪。以对朱雀的了解，芦屋道满隐隐约约明白了怎么回事——这家伙肯定又忘了带家门钥匙，正在求助住在一起的其它人。但安倍晴明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在前往秋叶原的电车上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朱雀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跑来敲芦屋道满的家门——但刚刚才被甩了脸色，此时再去求收留就算是以此人的脸皮也未免尴尬。正在芦屋道满犹豫要不要把朱雀叫上来的时候，却看到他已经往电车方向走了。
　　直到朱雀的身影离开了视野，芦屋道满才再次看向那封挑战信。
　　……真是麻烦。
　　
　　
　　风和日丽，轻风习习，是个夏季少见的凉爽天气。一想到要把这么好的一天浪费在和蠢货的纠缠上，芦屋道满心情更加糟糕。等他到了信上说的地点，抬眼就看见那几个在昨天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混混正或坐或靠地在空地中间摆pose，每个人都神情冷峻，见到他到场，迅速换了一个更凹造型的姿势。
　　场面有点太傻逼，把原本打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要保持风轻云淡的芦屋道满震了一下。
　　这几个蠢货，难道是不良少年电视剧看多了……
　　芦屋道满视线扫过他们手上的棒球棍和指虎，在心里啧了一声，站定在远处没有靠前。
　　“首先我要说的是，”他面无表情地对着这群混混的头子开口，“你被我们学校那个人耍了，傻蛋。”
　　“……？？”
　　没想到第一句听到的是这话，已经做好芦屋道满狡辩自己没有撬墙角并准备大声嘲讽对方胆小的不良头子张嘴哑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都把信放我书包了还觉得我问不到人吗……”芦屋道满翻了个很不雅观的白眼，“本来以为那家伙只是学力不行，没想到根源是脑子不好。”
　　这事简单得可笑，只是同年级某个成绩总是差他一截的学生出于嫉妒而编造了个谎言，想借刀杀人罢了。
　　哦，似乎不只是成绩的事，好像还有被抢了奖学金和学生会入会名额……不过芦屋道满从来不关心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对方怨恨他究竟具体是什么原因，他更是完全不在意。
　　把真相说开后，芦屋道满打算离开这里，谁料想混混头子却使了个眼色，带着小弟们缓缓围上来。
　　“你不会以为……你来了还能走吧？”很明显，这里有个脑子更不好的。不知道对方是恼羞成怒还是单纯喜欢以强欺弱，总之现在最好还是……
　　“啊，找到あっちゃん了！”
　　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从旁边飞快窜了出来，一把搂住芦屋道满的脖子。
　　“朱……朱雀？”
　　芦屋道满受到了今天的第二次视觉冲击。倒不是说朱雀今天穿得多丑，相反，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和及膝短裤，原本只是简单扎了个辫子的长发现在在脑后盘成一个团子，脸上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框，还戴了个口罩挡住下半张脸。如果不是动作和声音都太熟悉，芦屋道满在街上看见他估计都认不出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虽然现在处境很危险，芦屋道满还是忍不住问。
　　“都说了，学生会成员不能在校外打架啦，”朱雀叹气，“要是被认出来就惨了。”
　　芦屋道满顿住，回想安倍晴明昨天说话时的语气……
　　原来重点是“被认出来”？！
　　“我这身怎样？本来想穿我那件花衬衫的，但晴明和白虎都说太丑了……”话音未落，还在无视着其它人自顾自和芦屋道满聊天的朱雀猛地向离自己最近的小混混肚子上踹了一脚。
　　众人被他的突然发难惊得愣住，而朱雀动作行云流水。锁喉，顶胸，折臂，用最小弧度的动作和最快的速度撂倒了一片，并顺手把所有人缴械——防止有人还能爬起来，他都是把东西往芦屋道满那边丢。不到3分钟就全部清场，现在整个空地除了朱雀和芦屋道满，就没有还站着的人。
　　倒下的人捂着不同部位纷纷哀嚎一片，但看起来却没什么伤痕。
　　芦屋道满:“……他们骨折了？”
　　朱雀作吃惊状:“怎么会！只是会痛很久而已，我下手时都收着劲的。”
　　他扶了扶自己的发团，发现没有松动时放下心来。他还挺满意今天的样子的，要是因为打架把头发弄乱了那得多可惜。
　　“哦对了，还有这个。”朱雀掏出手机，在痛得打滚的混混头子身边点开了一则电话录音。刚开始是白虎和一个女生在聊天，后者大概就是他班上被骚扰的那个当事人。知道这通录音会被带给这个混混头子听后，手机里立马传出了一段相当粗暴的痛骂，最后以“再来骚扰我就去死吧！”结尾。整段话语中用词之精辟，情绪之饱和，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雀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脸上不由得露出赞叹的神色，而倒在地上的混混头子已经开始哭了。场面乱成一锅粥，芦屋道满无言地看了看远处，突然抓住朱雀的手往外跑。
　　朱雀:“诶诶诶，怎么了！”
　　芦屋道满:“……警察快来了！”
　　他只是性格要强，又不是傻子，早在到达空地之前就报了警。本想着把事情说开后就离开，留那群人被警察逮个正着，没想到耽误了一会儿，他刚刚都听见警笛的声音了。
　　两人跑到安全地方才停下，还手牵着手。朱雀的眼神忍不住往自己手上飘，芦屋道满再一次装没看见。
　　“然后，昨天……不好意思了。”他实在很少跟人道歉，看起来有些别扭。朱雀当然完全不在意，注意力全在两人握着的手上。
　　“另外，一起上学的事……”芦屋道满看了他一眼，“要是太麻烦你就算了。”
　　朱雀:“咦，什么？什么麻烦？不麻烦！”
　　大概也已经到芦屋道满的承受极点了。他终于松开手，脑子莫名蹦出昨天和朱雀吵架时质问对方是不是自己女朋友的片段，表情有点扭曲。朱雀还在茫然地看着他，隐隐感觉现在正在一个很重要的关头。
　　“……另外，你的这个……”芦屋道满话说一半又吞下去，只留下一句“后天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雀远远地看着他，脑子里天翻地覆。
　　……那是脸红吗，还是错觉？！
　　难道芦屋君喜欢看他打架？不会吧？？
　　
—————
其实芦屋君只是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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