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了歪歪扭扭歌声，好像是杨汀最近老哼哼的动漫主题曲。正在担心爱人踪迹的景逸松了口气，不到九点，还不到担心影响邻里的时间，景逸决定拿这段应该下楼接他的时间翻翻柜台和冰箱，冲出一杯蜂蜜柠檬水。
“我回来了！唔！”杨汀猛地扇开门，腿脚打着旋地进来，发出不收束音节的喊叫。这叫嚣似的喊叫在看到端着蜂蜜水立马噤声，“你还没有睡哇......”
有一点点尴尬的腔调配上他乙醛轻微中毒的绯红脸庞，真显得他像小孩子了。景逸这么想，压不住的嘴角糊弄着这个不是特别清醒的酒鬼：“我睡了谁给你倒水喝呀？”
坏了，不该说这种太过头的话的，景逸突然意识到。
眼前的大家伙突然可怜兮兮的眨巴眼睛抖动鼻子，脸颊的通红快速爬进巩膜，伴随着几声呜咽，杨汀猛地抱住景逸。景逸刹那间以为自己是海难时被巨型八爪鱼抱缠，又以为自己是即将被包裹为馅饼的肉馅。只觉得视野一黑，就听见后脑勺传来呜呜咽咽的絮絮叨叨：“老公......只有你爱我了......呜......公司的那帮老东西全是臭狗，把我们这些人当火箭铅笔用，挫平了就扔掉了......我挣不到钱，身体也要喝坏了，而且所有人都不喜欢我，说我听不懂的话笑话我，而且而且！以后要是喝的太多酒酒精中毒硬不起......”
“停下！停下！”虽然被厚厚的包裹住的感觉不错，但是在这样说下去要过不了审了，景逸忙打断杨汀的吞字越来越严重的演讲，“蜂蜜柠檬水，温温的喝下去......好不好？”
“我要吸管......”没了支撑的杨汀瘫在玄关，竟然索性冲着景逸有恃无恐起来。
“......”景逸真不想给他拿，拿了吸管一定还会有别的故事要生。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杨汀依旧躺在玄关，已经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把水杯放在他的跨间，用吸管把蜂蜜柠檬水啜吸了一多半了。景逸苦笑，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意识混乱还是装着要撒娇呢。又轻轻垫了垫大腿的高度，揉了揉杨汀已经稍微有些发油的头发。杨汀有所察觉的松开吸管，转过头对着景逸的眼睛，反而盯的景逸有点不确定，“要亲亲吗？”景逸想慢慢俯身。
“不太想呢......”没有一进门管不住嗓子的大喊大叫了，杨汀用食指挡住景逸的嘴唇，然而依旧用他好看的黑色眼睛看着景逸。
这个时候，即便再害羞也不能把视线挪开，不然绝对就输了。或许是没来由的胜负欲，让景逸移不开眼。
“那干嘛一直这么看着我呢”
“好爱我，逸逸”杨汀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两只黑黑的眼睛，慢慢流出湿湿的道痕，景逸恍惚地想到从前，又听到杨汀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爱我呢？”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有印象的时候就是大学你跟我告白吧，那个时候我吓了好大一跳”
“对我而言其实更早”景逸挖掘着自己的回忆，“和你告白前一周的时候我就开始注意你了。我不喜欢看人的眼睛，可是那天你坐我对面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你的眼睛了。”
“我的眼睛？”杨汀任由景逸的食指和中指将自己的眼睛夹在其间，慢慢的为自己轮刮眼眶。
“深邃的黑是不反光的，你的虹膜就是这种仿佛吸收所有反光的湖泊，是海上的漩涡，是川间的暗河，是吸收我全部注意导致瞥视变为注视的罪魁祸首。”景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是那天你没出声地在哭，哑光的黑色都因为高度的反光发白了，一直到盈满水的眼睛把泪水眨巴掉，也像今天一样变成两股水溜走之后才又变成吸引我的摸样。”
“难道是......”杨汀想到了什么，怪异的接了句话。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让这么好看的眼睛变得混杂斑驳真是太糟糕了，我不论如何也不想再看到你哭了哦。”景逸摩挲着杨汀眼眶的手顺势下滑，擦干净杨汀眼泪的同时，又柔柔的揉捏着杨汀的脸。
“你说的......”片刻后，杨汀伸手在玄关旁边的药箱里摩挲，取出了一瓶眼药水，“其实好像是这个。”
景逸动作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杨汀旋开药水盖子，扒拉开他的眼皮，冲着内眼角滴了三滴药水，然后朝反方向慢慢转头。景逸好像又看到了寂静盈满水的湖，无声的泪流。
......
“噗......”看着景逸有些羞恼的脸，杨汀的嗓音又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在一声轻噗之后放声大笑出来。
“烦死了！不要笑话我了！”景逸彻底把头扭过去，不看杨汀，这时候要是有旁人在场，都要分不清到底是谁喝醉了。
“我才觉得烦死了呢！”带着笑意，杨汀兴致勃勃的大声喊着，自顾自站起来之后冲着玄关的总控开关一挥手，一屋子黑暗，让刚刚还在明亮处的眼睛猝不及防，陷入短暂的失明中，“一开始居然只喜欢我的眼睛吗！再多喜欢我一点嘛！”
景逸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在黑暗中好像摸索到杨汀肉乎乎的，指头粗短的手，杨汀的手摸到景逸后抓住他的手腕，向前方探去。
扎扎的，但是反方向摸就好像硬硬的条痕。“我的胡子，不喜欢嘛！”
稍有起伏的，只是靠摸就能在脑袋里映出明显乐在其中强烈笑意的脸庞。“我的脸，不喜欢吗！”
一开始软软的，但是所有者有意识的用劲发力，所以在软乎乎和弹性韧性中反复横跳的肉。“我的身体，不喜欢嘛！”
“喜欢......我都喜欢！”不用小心的瞥视，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只是靠摸就摸得清楚，这正是自己心爱的人。景逸怀疑自己也被酒精感染了，声音轻快地应和着。
那只手，杨汀的手，又慢慢拉着景逸向下探去。指尖划过布料发出“嗦嗦”声。
“这个......不知道你会不会也很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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