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夜，津田仁资来到了改造人福利公社，将轿车停在了路上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便熄了火。公社的大门口的出入者零零散散，实则已经进入了营业的高峰时段，对于远离都市圈的公社而言，现在已经算得上“人流如织”了。那些出入者以成年的普通人类为主，也不乏尾巴醒目、或高或矮的改造人。三个手按透明方盾、腰佩警棍、身披防刺背心的保安正在门口执勤，保护这些客户与资产。近期盛行的无差别行凶事件使德川集团神经紧绷，40年前，他们就已经深陷过漩涡的中心，针对改造人工程的恐怖活动不胜枚举。

津田拾来亮屏的手机，果然，是雇主的督促信息。这家伙是个刚进入AV行业不久的新导演，打算拍摄关于奶牛女郎的色情影片，打响自己的名声。为此，需要6个18～30岁区间，胸部肥硕、处于哺乳期的人类素人。津田仁资没日没夜地在公社大楼蹲点，搭讪走出公社的、身材丰满的人类女性，询问她们是否担任过前改造人孕娘，愿不愿意拍摄一部关于田园牧歌的影片，仅需念简单的台词、做普通的动作，就能拿到一大笔报酬……

结果，快半月过去了，津田只招揽到了2个女性，他不得不换到这所公社碰碰运气。他到底不敢去都市圈巡猎，同行奇多，不少人还有暴力团撑腰，单单将皮鞋踩到更靠近公社大门的位置，就足够抢掉他看中的所有猎物了。他们个个都是惹不得的笑面虎。

津田仁资拿起双筒望远镜远远观察。一个符合要求的少妇推开玻璃门，出来了，可一瞅肚子，就知道她还怀着孕，怀着发明了一百年的改造人。津田焦躁地抓了把头发，暗自抱怨起自己的雇主，符合他要求的，并非只有前改造人孕娘，但前改造人孕娘已经是最易找到的人了，她们常出没于改造人福利公社，向德川科技售卖自己的母乳。后悔之情已经涌上了津田的脑内，这下，雇主多加的感谢费虚化了，自己要掏的违约金倒显形了。

在飞驰而过的汽车间，又一个足够颔首的少妇出现了。她是从对向缓缓步来的，淡粉色的衬衣下有诱人的曲线。他嘟囔：“是前孕娘……是前孕娘……”

只见这位风姿绰约的小姐经过三个保安，将高跟鞋踏进了福利公社的大楼。津田兴奋地丢掉望远镜，将公文包提在手中，从轿车里钻了出来。一个扎短双马尾、穿女仆装的猫娘狐疑地望着他。他甩了这个卑贱的雌性改造人一个冷眼，赶紧通过没什么车的马路。

津田站到大楼旁的德川银行门前，东张西望，看看手机。棒球帽上写有ESI的保安们上下打量着他，又把眼挪到了一旁。他窃喜，假装等人的惯用伎俩又奏效了。这些保安是在美国训练的，控制欲大得出奇，会盘问每一个在公社门口徘徊的人，如果认为是拉皮条或意图骚扰的家伙，就会进行驱赶。五个月前，津田便亲眼目睹了。五个醉汉对刚出来的猫娘吹口哨，七个持盾牌和警棍的保安涌上来驱赶。他们不从，还出言挑衅，保安们报了警，就用盾牌把几人撞倒在地，并用警棍敲打。警察赶到时，醉汉们皆在地上呻吟不起。

十多分钟后，那个少妇走出了公社大楼，扭着满是格子的灰长裙原路离开。她的胸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瘪了不少。津田两眼放光，这正是雇主需要的人。他快步追去，心脏怦怦直跳地熬过福利公社的大楼门口。他不敢当保安们的面搭讪，追上后，就随少妇踩着高跟鞋的步伐慢慢尾行。忽然，他惊恐地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保安冲到他与少妇之间：“先生，干什么的？”

那少妇也转过了身，先是疑惑，后皱起了眉。

“我……我是办业务的，我们在找合适的演员。”津田说。

那个保安侧过身，望向少妇，问：“小姐，您认识这个人吗？”

“我不认识。”少妇摇摇头。

几个西装打领的社员路过了这里，都冷漠地瞥了津田一眼。

“她不认识你，”保安看着津田说，“请回吧。”

津田仁资睁圆了绀紫色的眼睛，喉结微微鼓动，可两个保安又高又壮，还握有坚固的防暴盾，要是闹得太难看，害西装碰满了灰，他怎么继续今天的工作？他只能把不悦咽肚里，灰溜溜地转身而去。直到消失在车里的前一刻，保安都还在盯着他。他刚关上车门，便使劲拍打方向盘。这么好的机会，硬是错失了，只能跟踪从自己方向来回的猎物了。

“诶……斋藤酱，你谈过四个男朋友啊。”

“哼哼。”

“帮我介绍一个吧？”

“被斋藤抛弃的男人，怎么也要啊，你是讨饭的吗。”

“不是啦，斋藤的男性朋友很多，介绍介绍啦……”

是青春的少女音，伴随的脚步声也愈来愈近。津田扭过头，瞧见是四个身穿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她们嘻嘻哈哈地谈论着男女朋友的事。

他叹了口气。他也曾有个中意的女高中生，可那孩子不知怎么的，对他积极表露的好感视若无睹，选择与一个唯唯诺诺的、戴眼镜的家伙在一起。时隔多年，津田已不再反刍，并偶尔为二人的空间动态点上竖拇指，仅有帮雇主搜寻女学生时，会隐约感到出自报复心理的兴奋。小鬼们，抓紧时间笑吧，哪天把你们抓去拍AV。他幽怨地注视着女高中生们。不过，要是她们不同意，他也没辙。硬来是是暴力团才能做得到的，而他，虽手段略有不妥，可到底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与坏人们狼狈为奸。

女高中生们走远了，津田瞥了眼公社门口，保安们正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他用上全身的力，把望远镜攥在手里，观察公社的出入者。孕妇，猫娘，还是猫娘，胸部鼓鼓的前孕妇呢？和猫郎一样，一个都没有。津田放下望远镜，失魂落魄地往左右车窗瞄。除了改造人福利公社，他已经不知道能在什么地方，找到这个该死雇主想要的东西了。

“我好累……想去买罐热咖啡，你同意吗？”他问。

“好，好，”他说，“走吧。”

他给手机调好去最近便利店的导航，推门下了车。三个保安发现了他的动作，但他是在往相反的方向去，便没有继续关注他。津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漫步，五个已经下班的社员讨论着续摊的选择，与他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地咬住牙。刚做这一行时他还总担心，在别人看来，自己始终单独行动，会不会显得另类、孤独——失败，可久而久之，他已经基本习惯了——什么东西都不必关心，只有无拘束的感觉和一沓沓的钞票才是实在的。

津田来到一栋大楼的停车场前，发现了一台出售饮料的自动贩卖机，橱窗里还恰好有想买的那款咖啡。样品下一如既往地标有“180”的数字。他从钱包里掏出富余的零钱——1枚100日元硬币、1枚50日元硬币、3枚10日元硬币，一枚枚塞进投币口，五次“滴”声接连响起，电子屏显示了“180”的数字。他摁了样品下的按钮，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后，终于从取货口掏出了这件心仪的产品。津田迫不及待地撕开易拉环，将黑漆漆的洞向嘴里倾。

他笑盈盈地松了口气，小声说：“啊……活过来了……”

突然，在停车场的一辆黑色面包车的前轮后，他注意到了一条纤细、白皙的胳膊，胳膊连着的血手向上摊开，无生气地微蜷五指。他瞬间瞪大了瞳孔，机械地从嘴边放下了热烘烘的咖啡，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带着他远离了那些车辆，从宽阔的路面走向那条胳膊。

空气中漫有淡淡的铁锈味，他的鞋底与地面更加轻柔地接触，不可避免的“沙沙”声已只有沥青缝间的蚁虫才能听见。那胳膊向上延伸，是掩在墨绿色袖口内的肘部，倒在反射着橙黄色灯光的鲜红血泊的肩头，然后……一抹凌乱的紫黑色长发。细小的汗液在津田的额头凝结，他咽了口唾沫，颤抖地接近这车丛间的缝隙。那里，划出一长条血淋淋伤口的右脖颈格外醒目。那张成熟女性的脸歪斜，嘴张着、双眼半睁。再下方，有把墨绿色毛衣撑成山丘的两乳与腹部，从黑色包臀裙张开的、裹着浅棕色长袜的双腿，装于白色圆头鞋的两脚。

津田飞似地逃出停车场，直到人来人往的街头才拨打了“110”。不到十分钟，四辆警笛响亮的巡逻警车就赶到了这里。经警方与改造人福利公社的值班人员确认，33岁的藤东衣里，兼职改造人孕娘的家庭主妇，已经因颈动脉的大创面刀伤失血过多心肺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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